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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

京城变了天。

并非皇权更迭,也非兵戈再起,而是一种无形的风,吹遍了每一条大街小巷,钻进了每一间茶楼酒肆。

“一害毒士心如蝎,二害叛儒弃圣贤,三害佞臣变祖法,乱朝国将颠!”

一首简单的《三害谣》,仿佛长了翅膀,从孩童的口中,到说书人的嘴里,再到酒客的谈资,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师。

贾诩,心如蛇蝎的毒士。

荀彧,背弃圣人教诲的儒门叛徒。

房玄龄,阿谀奉承、变乱祖法的无耻佞臣。

谣言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最终被有心人,扭曲成了一个足以让所有读书人疯狂的结论。

“陛下要废了科举!”

“他要用那些工匠、商贾、泥腿子来当官!我等十年寒窗,将再无出头之日!”

恐慌,迅速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京城,汇聚了天下最多的读书人,数万名对未来充满憧憬、对圣贤之道无比虔诚的学子,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信仰和前途,被一柄屠刀,狠狠斩断。

国子监。

这里是大泰昌的最高学府,是天下士子的圣地。

而今天,这里成了愤怒的火药桶。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极具领袖气质的年轻学子,正站在国子监门前的石狮之上,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无与伦比的煽动性。

他叫林旭,国子监公认的才子,更是陈博文暗中培养多年的心腹门生。

“诸位同窗!”

“我等十年寒窗,所为何事?”

“然今日,朝堂之上,奸佞横行!毒士贾诩蛊惑圣听,叛徒荀彧败坏门风,小人房玄龄祸乱朝纲!此三害不除,国将不国,我等圣人门徒,将沦为天下笑柄!”

“我等岂能坐视圣人大道,被此等宵小之辈玷污?!”

“不能!!”数千学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林旭振臂高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数千名群情激奋的学子,高举着匆忙写就的“卫道统,诛三害”的横幅,如同一股失控的洪流,涌上了京城的街头。

他们的第一站,是礼部官署。

“荀彧!滚出来!”

“儒门叛徒!你枉读圣贤之书!”

污言秽语,夹杂着愤怒的叫骂,如同惊涛骇浪,拍打着礼部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官署之内,荀彧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常服,安坐于庭院之中,面前的红泥小炉上,茶水正沸。

他神态自若地提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青瓷茶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门外是山呼海啸,门内是茶香袅袅。

那份从容,那份淡然,便是最极致的轻蔑。

“大人,再让他们闹下去,恐怕……”一名下属焦急地跑来。

荀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群被牵着鼻子的蠢牛罢了,叫累了,自然就散了。”

被无视的愤怒,是最大的愤怒。

学子们在礼部门前叫骂了半个时辰,却连荀彧的影子都没见到,这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到了极点。

“去房玄龄府!”

林旭再次煽动起人群,怒火被转移到了下一个目标。

相较于礼部的森严,房玄龄的府邸大门很快便遭了殃。

墨水、烂菜叶、甚至各种秽物,如同雨点般砸向那块书写着“房府”的牌匾。

而府邸的书房之内,房玄龄正与同样一身风尘仆仆的工部尚书鲁班,围着一座巨大的沙盘模型,激烈地讨论着。

那正是皇家书院的微缩模型。

“玄龄公,此处若用卯榫结构,虽坚固,但耗时太长。不如嵌入我新设计的齿轮连杆,只需一个水车驱动,便可让整个藏书阁的顶棚自动开合,调节光线!”鲁班指着模型的一角,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

房玄龄抚须沉思:“妙!此法甚妙!如此一来,便可为书院节省下至少三成的人力!”

他们正兴致勃勃地,构建着一个崭新的未来。

对于门外那些代表着过去的,腐朽的叫嚣,充耳不闻。

当学子们气势汹汹地,准备去寻找他们口中罪大恶极的“毒士”贾诩时,他们却诡异地发现,竟然找不到贾诩的官署。

这位陛下面前的第一谋主,仿佛根本没有固定的办公之地。

直到有人将他们引到一处僻静的衙门前。

那里没有牌匾,只有两队按刀而立、眼神如同看死人般的锦衣卫。

那无声的杀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墙,让刚刚还叫嚣得最凶的学子,瞬间噤声,脚步再也不敢向前挪动半分。

恐惧,战胜了愤怒。

最终,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演变成了一场在皇城朱雀门外的静坐。

数千名学子,黑压压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林旭跪在最前方,他解下头上的发带,以示决心,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惩处三害!我等便长跪于此,以死明志!”

朝堂之上,陈博文等“清流”官员,仿佛找到了最好的武器。

他们纷纷出列上奏,一个个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陛下,民心可用,士心亦不可违啊!”

“恳请陛下体恤天下士子之心,暂缓新政,以安社J稷!”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被他们包装成了为国分忧的忠贞之举,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向皇权,发起了逼宫。

养心殿。

曹正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内来回踱步。

“陛下,朱雀门外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千学子,再闹下去,恐怕……恐怕要出大事啊!”

而他效忠的君王,此刻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朱平安正悠闲地倚在暖池边的栏杆上,将一把金黄的鱼食,一点点地撒入水中,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锦鲤,为了一口吃食,争先恐后,互相推搡。

“风浪越大,”朱平安将最后一把鱼食撒尽,看着池中那愈发激烈的争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鱼,才越贵。”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的平静。

他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陆柄。

“卧龙,到哪了?”

陆柄的身躯微微一震,躬身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激动。

“回陛下,诸葛总督的马车,已于半个时辰前,低调进入京城。”

暮色,渐渐笼罩了朱雀门。

静坐的学子们已经疲惫不堪,但心中的那股“正义”之火,让他们依旧苦苦支撑。

就在此时。

一辆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马车,在街角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驶过。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那只手,正握着一柄洁白的羽扇。

随之露出的,是一双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片星空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那一张张年轻、激愤、却又茫然的面孔,最后,落在了跪在最前方,正慷慨陈词的林旭身上。

车帘缓缓放下。

黑暗中,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鱼儿,已经全都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