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在夜风中划过极细的弧线。
城西粮仓高耸的木制角楼顶部。四名黑衣死士贴伏在瓦片上。粗糙多茧的手掌死死攥住浸透高纯度猛火油的火药管。
距离火折子点燃引信还剩一息。
白光闪过。
极其短暂。没有任何兵刃破空的呼啸。
拿火折子的手齐腕断裂。断手连同火药管一起顺着倾斜瓦片向下滑落。切口平滑至极,血液在半息后才猛然喷射。
右侧刺客拔短刀反向斩削白影。剑锋直接穿透加厚钢制刀身,从咽喉对穿而过。
左侧两名刺客放弃点火,直接翻身往下跳。躯干刚脱离瓦片腾空。后置腰椎被一劈为二。
四具尸体先后砸进下方运粮的空草垛里。闷响连成一片。
西门吹雪没有看地上的尸体。长剑回鞘。拇指推平卡簧扣合。转身走下屋脊。白底布靴踩在滴血的瓦片上,未沾半点污浊。
云州刺史府后院。
副将持刀守在红木大案旁。手里捏着细麻布,正在给诸葛亮肋下的刀伤收茬勒紧。血水透出厚重纱布表面,染红大片内衬。
锦衣卫百户大步跨进院落,右膝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青砖地上。
“城西粮仓四个暗桩全灭。没来得及点火。尸体验看了,全是极窄的单面剑伤。”
百户汇报完毕,喉结忍不住大力吞咽。常年在诏狱处理各种惨烈凶案,从未见过切口如此平滑无缺的致命伤。
凶手不仅武功超越人体极限,杀人效率更是被剔除了所有冗杂套路。纯粹的收割机器。
诸葛亮单手披上外袍,翻折领口盖住血迹。
“外围防线动静如何。”
“北门有大批重型车马靠近。没有打出军旗火把。车辙压地极深。来路不明。”副将立刻起身,右手死死扣住带血刀柄。
城外互市有戚继光重兵把守防线。十万北邙军不可能绕过漫长战壕悄无声息摸到北门底下。
诸葛亮站直身躯。“开城门。放行。”
副将愣在当场,双脚未动。
“来的是自己人。”诸葛亮拿起案上一叠盖着泰昌大印的空白通关文书。
云州城北门发出沉重的机括绞盘摩擦音。厚重包铁木门向两侧生硬扯开。
六十多辆无篷大木车直接碾过青石板。车轮压出灰白石粉。载货极重。
押车的根本不是泰昌制式铠甲士兵。这是一群穿着破烂羊皮袄、手持狼牙棒和厚背锯齿刀的灰道悍匪。
苍梧山地下商路盘踞数十年的地头蛇人马。
为首一辆包铁黑漆马车停在刺史府阶前。
车帘挑开。
贾诩脚踩马镫落地。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沉重黑帆布袋。
灰色长袍下摆沾满黄泥污水。
过去三天里,他跨越几百里荒野,生生把千机之网在外部的交通命脉杀得血流成河。
锦衣卫缇骑在阶梯两侧肃杀戒严。灰道悍匪们收起奇形怪状的兵刃,安静排布在车旁。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对这个文弱老者表现出绝对的服从而非畏惧。
几日前在苍梧山,贾诩一刀黑吃黑拿下据点,直接捏造规矩整合了整个地下生铁走私网。
诸葛亮站在正堂最高一层台阶上。看着拾级而上的贾诩。
两人此前未在北地战场直接共事。
贾诩直入正堂,快步走到案前。手腕翻转。黑布袋重重砸在桌面上。麻绳散开,一颗保存完好的人头滚落。由于被生石灰硝制过,面容五官依然清晰可辨。
千机之网苍梧山总瓢把子。马大掌柜的上级联络人。
“这颗脑袋,当投名状。换朝廷三十万斤发霉的陈茶和劣等粗布料。”贾诩拉过一把太师椅直接坐下。端起冷透的青花瓷茶壶,直接对嘴灌落半壶苦茶。
诸葛亮拿起半干朱砂笔,在这颗人头眉心画下一个巨大红叉。“三十万斤。明日一早去南仓挂空账提货。一斤不少。”
极端纯粹的交易。
泰昌最核心的两位定海神针在三言两语间完成了灰道黑产和官方倾销物资的庞大对换。
贾诩放下茶壶,手指抹掉下巴水渍。视线扫过诸葛亮外衣渗出的新鲜血丝。
千机之网那张暗杀执行令,两人分列甲乙名单。
“大都督命硬。没死成。”贾诩拍掉袖口暗尘。
“来刺杀的死了三个。城西跑了四个也没跑掉。”诸葛亮展开北地全境堪舆底图。用镇纸压平卷边。
两人对坐一室。正堂防线外,百名持戟黑甲亲卫站成三排堵死所有长廊退路。没有任何通传,违令靠近者就地斩首。
副将守在门口。隔着雕花木门,都能感觉到屋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极强压迫感相互激荡对冲。一个是四平八稳、将阳谋规矩算到极致的正道基石;一个是毫无底线、把人性弱点切碎剥离的绝代毒士。
长卷图纸完全铺开。
“十万北邙骑兵后撤三十里。”诸葛亮手指重重点在桑干河北岸一个代表浅滩的水位圈上。“运输粮道被霍去病切成十几截断头路。地鼠门地下奇袭工程被水泥倒灌。互市用廉价粗粮换光了他们的战马。十万游牧大军即是一座被封死退路的枯木干柴垛。”
贾诩探身前压,半个身子伏在桌面。
“面具男把各部族物资全缩进中军牙帐。准备就地结硬寨打防守。”贾诩手指在代表北邙十万大营的位置重重一划。“十万人张嘴吃饭。光后撤死守没用。吃不饱肚子,军阵从里面就会开始举刀吃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画满怪异符文的薄羊皮。直接拍在诸葛亮的军用堪舆图空白处。
苍梧山千机据点地库里搜出来的绝密暗账底单。
“千机之网在白马淀以西八十里的白沙岭下,建了一座备用地下盐场。”贾诩手指沿着一条未被官方标注的细隐线路滑动。“那是他们走私起家的极深老巢。囤积了六万石粗盐和足够支撑半年的风干马肉。”
诸葛亮大脑高速运转,沙盘推演即刻接入此项重大变量。
面具男若是拿到这批藏盐和风干肉,十万大军就能抗过缺少冬牧场的严冬死局。开春冰雪消融,北邙骑兵重获草料,战线将重新陷入恶劣泥沼。直接出兵捣毁盐场,十万大军绝境下必定向城池发起自杀式冲锋,防线压力倍增。
“所以这六万石盐肉,我们得替他们发到大营里去。”贾诩从右侧袖筒里拽出一个极其厚实的牛皮纸包。扔在两张图纸交接处。
“我来云州之前,在苍梧山毒风谷底抓了整整三百条僵死剧毒盲蛇。剥皮抽筋熬了一口大玄铁锅。”
“这是提纯脱水后的盲蛇毒结晶与散功软骨散的混合药粉。无色无味遇水即溶。吃下去不会当场七窍流血致命。但在五到七天内,沾毒者的全身肌肉纤维会彻底溶解萎缩。拉不开硬弓,提不动砍刀。”
断根绝种的极致毒针。不谋一城一地城防攻坚,直接下药谋算十万大军的生机。
防卫极其森严的北邙巨大军阵,重甲步兵正面平推伤亡过于惨重。避开锋芒,直接在他们的救命稻草里淬药。
诸葛亮视线聚焦在那个微黄纸包上。毒杀十万人违和天道,但带来的收益不可估量。
十万大军悄无声息毒发溃败解体。北地战区防线至少换来两到三年绝对太平发展期。足够几十万斤高产红薯种满整个北方四州。初级水泥高炉也能彻底点火铺设千里硬化路面。
“隐藏盐场在白马淀以西乱石滩。”诸葛亮提笔,在那个虚线落点画下一个首尾封闭的巨大红圈。“抽调燕州段戚继光防备军五千精甲。给你两天期限布局。”
“不用。”贾诩将牛皮纸包重新贴身塞紧。拉开座椅转身往外走。
“六十多辆灰道无篷大车停在外面。这些马本身就是千机之网在北方灰道上跑私活的正规骡马车队。”贾诩脚底跨出门槛高阶。“盐场底部那些暗桩头目认得千机之网的车痕和通关牙牌。我直接带那帮亡命徒去提货。”
冒充特使下坑。深入千机老巢盐场。全仓肉干粗盐浸泡毒粉。随后大摇大摆由盐场内部押运路线把毒物完好无缺送进面具男的中军大锅。
诸葛亮没有出声劝阻更改战术。
“身份一旦败露。北邙十万人大营和千机之网驻防死士,会生生把你剁成半尺肉泥。”
贾诩脚下不停。单手向后随意摆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