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嬛研究柱子的同时,大批郡兵进来了,还拉来好几辆驴车。
而新上任的郡兵大总管蔡琰,带头而行。
很快她便借那一束醒目的‘手电筒’光束,找到了吕嬛。
忽然听到‘啪滋’一声,灯灭了。
“公安何故灭灯?”董白不满地嘟囔着:“赶紧摇起来!”
“此非电力不足,”张先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无奈道:“而是灯珠灭了,我方才说过,此灯珠的琉璃层密封不是很好,容易烧坏。”
“那还不赶紧换一个!”
“好好好!姑奶奶等着,我这就换...”
趁着两人拌嘴,蔡琰立于吕嬛身侧,看着郡兵清理现场,轻声问道:“都督,这些昏迷不醒匈奴...如何处置?”
若是民事,她倒是可以自行处置,可这些是都督亲手放倒的,属于军务范畴,她只好开口询问,以免出错。
“率兽食人,出自儒家典籍《孟子》,原本是比喻苛政虐民,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堪比野兽吃人。”吕嬛轻轻说着,面露微笑。
但这份微笑,在处于深处的地宫之内,被烛光照耀着,时阴时亮,颇为瘆人。
“而今,煮人陶锅尚有余温,锅内之人却早就失了温度。我若让这帮兽人接着沐浴日月之温,天理何在?”
蔡琰微微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处置。”
“不忙!”吕嬛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是绥远大总管,此等夺取他人温度之事,让下属去办即可。你来得正好,本都督遇见一件古怪之事,正需要你来帮我参谋参谋。”
“哦?”蔡琰疑惑道:“何事古怪?”
她倒是想知道,什么古怪之事,能让这个本身就古灵精怪到极致的都督伤脑筋...
吕嬛提着一盏灯笼,带着蔡琰走进大殿深处,就着周围昏暗的烛光,解释起来:
“文姬你看,这四周墙壁,皆是浮雕壁画,其精美程度,比之当今皇室巧匠还要更胜数倍。可制造这座大殿的能工巧匠,为何连一个文字都没留下?”
吕嬛说的精美,在蔡琰眼中却是抽象。
只见眼前一幅浮雕,描绘的就是一个极为抽象的场景,两条蛇人相互缠绵,呈螺旋状上升的图形,像藤蔓缠绕,从底部盘旋至顶端。
而螺旋的两侧,排列着一个个大小相近的圆形,每个圆形里都有一个人形轮廓。
有的刚刚成形,线条模糊;有的已经完整,五官清晰;有的正在从圆形中走出,迈向外面的世界。
“这是...女娲造人的场景?”蔡琰被图画吸引,顾不得回答吕嬛的话,转而手抚浮雕,面带疑色:“《淮南子》有云,女娲造人,诸神分工,历经七十造化,方成人形。可...”
她疑惑回头:“...为何这些‘人’,像是从一颗卵中孵化出来?”
“或许只是某种寓意罢了,”吕嬛不以为意道:“正如诸多王墓,不也开了许多‘天路’,以供墓主飞升,只是美好的幻想罢了,当不得真。”
“不对...”蔡琰低头沉思,片刻之后道:“我看过诸多杂书,皆称前虞墓葬,虽无文字,但壁画浮雕却都绘之有物。除非...此非唐虞时期之物。”
“这就是本都督让你来的原因。”吕嬛带着她走到下一面浮雕旁,一边说着:“就是让你鉴定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公安所说的...尧妃之墓?”
蔡琰闻言,哑然失笑。
她方才怎就没发现,竟被玲绮给拉下水了,干起了地下的活计。
但喜欢历史的她,的确难以抵挡这等诱惑,特别是先古时期的历史,有好多未解之谜,更是让她痴迷,总想一探究竟。
如今走在窥探历史的第一线,她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手,直接就用指腹摸上了第二幅浮雕。
里面描绘的是另一件众所皆知之事——女娲补天。
墓中出现神只壁画,蔡琰并不奇怪,因为虞夏墓葬,普遍没有雕刻墓主生平,反而喜欢将神灵刻进墓中,特别是女娲和伏羲。
与秦汉古墓所提倡的成仙轮回不同,虞夏墓葬更讲究回归神胎,或者说,死亡对他们并不可怕,反而是回到母亲的怀抱的喜事。
特别是虞朝,更是如此。
但好些典籍已经在战乱中遗失,即便她默写出来,恐怕也无人会信。
而此刻,她站在这个地宫内,只凭周遭壁画便能确定,此墓风格定属唐氏,比之虞氏还要早些。
看着浮雕,她忽然问道:“娲皇补天,为何是躺在...球上?”
“说来怕你不信,”吕嬛晃着灯笼,怅然道:“咱们所处之地,并非天圆地方,恰恰相反,而是...地圆天方。估计是哪个儒生抄书之时,给抄反了。”
蔡琰瞪目:“地圆....天方?”
吕嬛点头:“准确来讲,天是...无限次方,大到没边。但这地,妥妥的圆形,就像纪灵的圆规画出来那样,属于正圆体,也就稍微椭了那么一点点。”
圆规,蔡琰见过,学院里的土木系的文具。
可地面若是如此之圆,大地岂不是也大到没边?
她在塞外草原见过那种无边无际的辽阔,只觉地平无际,何曾想过大地是圆的...
“此浮雕风格,与秦汉格格不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玲绮你看,娲皇的补天工具,何其怪异。看似织布飞梭,还挺像是在织一张遮天巨幕。”
吕嬛也感觉眼熟,思考一会,猛地恍然,脱口而出:
“这外观,不就是‘禹’级工兵舰?可这大家伙又是什么?”
她举起灯笼,靠近一步,仔细打量着女娲手中抓着的一个‘飞梭’,单看尺寸,比禹级工兵舰大了几倍,若是比例正确,那称之为母舰都不过分。
“工兵舰?”蔡琰没听明白,问道:“那是何物?”
“一艘...”吕嬛蹙眉,想不到什么词来解释,只好实话实说:“...飞天巨舰,长百丈,宽十丈。我西征韩遂时,误入一处遗迹,可惜不能进去瞧瞧,但看其功能,应属于移山填海的工程器械。”
“原来如此...”蔡琰微微点头。
“你不再问问吗?”吕嬛已经准备好她的问题了。
比如...舰船为何能飞天。
又比如...什么样的武器,才能用来移山填海。
“我能理解此物。”蔡琰摇头:“我在儿时,看过父亲收藏的不少杂书,其中就有关于前虞时期的战争描述与治水场景。驱动飞天战舰的战事,书中亦是常有笔墨描写。”
“啥?”吕嬛有些傻眼:
“这不可能吧?我也抢过世家不少书卷,为何从没读过?”
说到这她就有些心虚了——如今书院藏书众多不假,也有许多她从世家书架上掳来的,可她没时间去品读啊!
她对待文娱之物,向来只求拥有,不求享受,就像买游戏——花了重金买来的游戏,为何还要花时间去玩?
“玲绮还不知吧...”蔡琰看着她那错愕的神情,好笑道:“...藏书阁已经搬出书院了。”
吕嬛茫然摇头:“为何搬迁?是嫌弃地方太小吗?”
“不止如此!”蔡琰道:“我留在卫府的书简送入长安之后,蝉祭酒便让藏书阁自立门户,就在书院隔壁开辟了新地,称之为...图书馆,并自领第一届馆长。”
“行吧...”吕嬛点头,郁闷道:“待我打完这仗,就去看看。我就是不理解,文人笔下,描述虞朝战争,不都是神仙打架,怎会记载那啥...飞天战舰?”
“神仙打架?”蔡琰哑然失笑,反问:“怎会如此?我从未看过这等描述。”
她抬手轻抚石雕,让指腹触碰到女娲手上的大号梭子,轻声道:“以往书卷,都是简单描写,如今见此壁画,与玲绮所述尺寸一对应,我方明白,古人的战争机器,何其恐怖。”
吕嬛闻言,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过时空之人,似乎错过一个亿了。
若是不去现代,就在汉末跟着父亲打劫,没准能看到蔡琰所说的...描绘史前战争书卷。
总比现代图书馆那些神仙传说来得真实吧,至少此时是汉末,在考据古史时,时间跨度不长,很多东西都尚在人间,比两千年后的现代...编史全靠挖坟有优势多了。
想到这,吕嬛闷闷不乐:“你倒是说说,有何恐怖之处?”
蔡琰:“书卷曾言:癸未,帝命羿伐九日。羿发炎矢,九日皆坠。坠地作声如雷,光彻夜不灭。如今听玲绮提及‘禹’级工兵舰,由此可推算,那射日之‘羿’,或许是‘羿’级战舰。能射下日月星辰之舰,怎不恐怖?”
吕嬛闻言不由瞪眼,两眼珠子瞪得与吕布一般大小,盯着蔡琰直看,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这家伙,去写曲谱是不是太屈才了?
写科幻小说才是她的正经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