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丹期的修士他见过。
一道剑气劈开巨石,他也行,但巨石会碎开。
能让切口光滑如镜——这不是普通的假丹。
这是根基扎实到极致、灵力控制到极致的假丹。
这种人在修真界有一种叫法。
筑基极境。
他不信。
这个灰头土脸的散修怎么可能修到筑基极境?
可他看着那道剑气的残余灵光,又不得不信。
筑基极境的假丹修士,杀他一个筑基后期,不需要超过十招。
元宝蹲在木箱上,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它看到光头大汉的斧头劈下来,看到主人一道剑气把斧头震回去,又看到主人一道剑气把巨石劈成两半。
它的眼睛亮得能反光。
【主人好厉害!那个石头比元宝大多了!】
它站起来,小爪子对着那块劈开的巨石比划了一下。
【那个坏蛋的刀刀,没有主人的厉害。
他手在抖。】
光头大汉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怕——是虎口裂了,疼得控制不住。
但此刻他的脸上,比疼痛更深的是一种被人当众剥了面子的难堪。
三十几个手下在身后看着,他却不敢再出手。
李松放下手指,看着他。
“还要打吗?”
光头大汉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打。”
“那货呢?”
沉默。
大汉低下头,把板斧往地上一顿,斧柄深深扎进泥土里。
“放行。”
两个字,说得极不甘心。
“那还不快滚!
今天我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
光头嘴角抽了抽,立马转身翻身上马,对着隘口两侧的手下挥了挥手。
弩机收了,峭壁上的人也撤了。
三十几个马帮修士迅速地让开了一条路。
李松转身将元宝从木箱上抱下来,重新放进怀里。
元宝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
【主人,为什么坏蛋看到烂石头就怕了?】
“因为他劈不开这么漂亮的。”
元宝想了想,挺起小胸脯。
【那元宝也比他厉害。
元宝刚才一直盯着他。
他左手捏的力,元宝看到了。
他还没出招,元宝就知道了。】
“嗯。元宝也厉害。”
【那元宝有奖励吗?】
“到了百花谷再说。”
元宝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它还是把脸埋进李松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
商队重新启程。
钱东家被人扶上马,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了起来,嘴还是歪的。
但他非但没哭,反而在笑。
“李道友——不,李前辈!”
他策马追上李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
“您这一出手,至少能保这条路半年平安。
那些马帮最欺软怕硬,今天吃了这个亏,回去一传,以后这条线就干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怎么不早说您是假丹修士?
早知道,我路上就给您单开一匹马了!”
“在马车上挺好的。”
“那怎么能行?
假丹修士怎么能在杂乱马车上?
到了百花谷我请您住最好的客栈——”
“不用。”
钱东家又絮叨了几句,见李松不怎么接话,才策马退开了。
一个时辰后,隘口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将山路照得明亮。
李松坐在货车上,低头看着怀里正在打瞌睡的元宝,嘴角微微弯了弯。
元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搭在他衣襟上,尾巴无意识地摇了摇。
……
离开黑风隘之后,商队沿着山路又走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太平无事。
山势越来越缓,林子越来越稀,路两旁的灌木丛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钱东家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巴掌印消了。
话又多了起来,一路都在絮叨百花谷的规矩——
不能打架,不能采花,不能大声喧哗,不能用神识乱扫,不能手上拿兵器进谷。
“这么多规矩?”李松问。
“不多不多。
花妖们规矩多,但只要你守规矩,她们比谁都好说话。
那些灵花可是她们的命根子,谁动跟谁拼命。”
钱东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而且谷里有金丹期的前辈坐镇。
虽然那位前辈从不露面,但每次谷里出了乱子,她的气息就会从百花潭那个方向压过来——
那种感觉,像整座谷的灵气都在往下沉。
我年轻时不懂事,跟人起了口角,被那股威压压得腿都软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在谷里犯规矩了。”
元宝趴在李松怀里,竖着耳朵听了一路。
【不能这个不能那个,好麻烦。
比姥姥那里还麻烦。】
“姥姥那里也有规矩。
不许打架,不许欺负小动物。”
【那元宝从不打架。
元宝也不欺负小动物。
元宝最守规矩。】
“……”
【主人!金丹期。比主人厉害多少?】
“金丹期就比假丹大一个大境界。
主人没法比。”
【那比姥姥呢?】
“姥姥更厉害,只是不知道百花谷这位前辈到了哪一层。”
元宝沉默了一会儿,把小脑袋缩回他衣襟里。
【姥姥不在,那我们听规矩。
不惹她们。】
“元宝你怕了?”
【元宝不怕。
是识时务。
主人说的。
识时务是聪明。】
李松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元宝真聪明!”
元宝得意疯狂摇小尾巴。
第四天清晨,商队刚出发不到半个时辰。
四脚八叉躺着的元宝突然从马车上弹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小鼻翼疯狂翕动。
【主人!好香!好香好香——
不是一种,是很多很多种!
比肉肉香,比蜂蜜香,比姥姥山山里的香!】
它急得四条小腿都在蹬,李松按住它才没让它从车上跳下去。
“别动,马上就到了。”
李松拍了一下元宝小屁股让它安静,他也闻到了。
那股花香不是从远处飘来的,而是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整片山野笼罩在其中。
不是单一的花味,是数百种灵花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有甜的,有凉的,有微苦的,有清冽的。
每一种都清晰可辨,却又不冲突,像是有人用极高的手法调成了一味无形的香。
香气入鼻的瞬间,头脑会忽然清醒几分,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一点点。
“李道友,闻到没?”
钱东家骑在马上,回头朝他笑。
“百花谷快到了!”
商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山脚下,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谷地比他想象的更大,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从东边山脊上倾泻下来,把整片谷地照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