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片谷地上,铺满了花。
不是野花那种零零星星的点缀,是整片整片的花海。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灵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织锦从山脚一直铺到谷心。
有的花高过人头,茎秆笔直如剑,花盘大如伞盖,花瓣上的纹路隐约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有的花匍匐在地,叶片如翡翠,花朵细密如繁星,贴着地面铺成一层厚厚的光毯;
有的花攀附在古树上,从数丈高的树冠垂下来。
千百条花枝同时绽放,像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
微风吹过,花海泛起层层波浪。
无数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翻飞,像一场无声的雪。
元宝看呆了。
它蹲在李松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扒着李松的衣领,小嘴张得溜圆,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好漂亮……
比姥姥的山山漂亮多了——
不对,不一样漂亮——
但这里更亮亮——
元宝不知道——
元宝想住在这里——】
它语无伦次,意念一股脑地往外蹦。
李松没有笑它。
他也在看这片花海。
药王宗遗址的里也有灵草、灵花,但那是在黑暗中的、被时间遗忘的孤寂。
而眼前这片谷地,是活的。
每一朵花都在阳光下舒展,每一缕花香都在空气里流淌。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其它地方浓郁了数倍不止。
而且是温和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那种浓郁。
假丹在他丹田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片土地。
“这片谷地底下,有灵脉。”
他自语般说了一句。
“那可不。”
钱东家凑过来。
“百花谷建谷几百年了,选的就是这条灵脉的泉眼。
李道友,你是不知道——在谷里住几天,修炼速度比外面快三成。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修士想进谷。”
商队沿着山路往下走。
越靠近谷地,花香越浓。
元宝的鼻子已经不够用了,它一会儿闻闻左边,一会儿闻闻右边,脑袋转得像拨浪鼓。
【主人,这个是甜甜的。
比蜜饯还甜。
这个好凉,闻一下鼻子都通了。
这个——这个怎么有点辣辣?
花花还有辣辣的?】
“辣椒的花就辣。”
【元宝吃过辣椒。
辣椒是菜,不是花花。
跟蘑菇一样,是地里的。】
“辣椒的花是花。辣椒是花结的果。”
元宝张了张嘴,觉得太复杂,小脑袋转来转去想不通,它放弃了。
它把脸埋进李松肩膀里,深呼吸了一口,衣服上残留的花香让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谷口到了。
一道石砌的关隘横在两座山壁之间,不高。
但墙体用的是整块的青石。
每一块都打磨得方方正正,缝隙里填着一种淡金色的胶泥。
李松一眼就认出那是“金丝灵泥”——
一种用灵砂和妖兽骨粉熬制而成的材料,凝固之后比生铁还硬。
墙头上站着几个穿淡青色劲装的女子,腰间佩着细剑。
她们站姿随意,但眼神扫过来时锐利得像淬过毒的针。
关隘上空,一股极其浑厚的气息若隐若现,像一层看不见的穹顶笼罩在谷口上方。
不是禁制,是威压——金丹期的威压。
那气息并不压迫人,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沉睡中的巨人。
李松体内的假丹被那股气息轻轻触动了一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收敛得更紧。
钱东家说谷里有金丹强者坐镇,果然不假。
威压很淡,但深沉,像地下暗河在无声地流动。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不能在这里暴露元宝的特殊。
关隘前已经排了几支队伍。
有商队,有散修,还有几个穿着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
几个花妖站在关隘两侧,检查每一个入谷的人和车。
她们身着各色衣裙,淡粉的、浅紫的、鹅黄的,像刚从花丛中走出来的人形花朵。
容貌清丽,身姿纤秀,但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发髻用一根玉簪挽起,耳朵尖尖的,带一点半透明的质感。
她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巅峰,距离假丹只差一线。
她走到商队前面,声音平静而清晰。
“诸位远来,百花谷欢迎。
规矩照旧,请配合检查。”
钱东家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去,满脸堆笑。
“花使大人!老规矩,我们都懂。
这是商队的通行令牌——”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花纹。
“顺发商行,每年都来两趟。
手续齐全,货单在这里。”
淡青衣女子接过铜牌和货单,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的手在铜牌上轻轻一拂,铜牌亮起一道淡绿色的光。
“商队可以入谷。
请依次登记随行人员,领取竹牌。
货物进谷后先去西区商栈卸货,不得在谷内随意摆摊售卖,所有交易必须在花市进行。”
“是是是,规矩都懂。”
钱东家转身朝后面招手。
“都下来!排队登记!”
商队的伙计和护卫们纷纷下马,排成一排,挨个登记。
轮到李松时,淡青衣女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敌意,但透着一种常年把关的人特有的审视。
“这位道友,从何处来?入谷何事?”
“从黑水城方向来。
路过,想见识一下百花谷,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灵花,买一些。”
淡青衣女子点了点头。
“请出示身份证明。
宗门令牌、散修凭证、坊市通行文书,任何一种都可以。”
李松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宗门令牌。
散修凭证他没有办过——
那东西需要去坊市登记,留下灵力印记,他一路上被追杀了这么久,根本不可能去留下痕迹。
至于坊市通行文书,他也没有。
“散修。没有凭证。”
淡青衣女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鄙夷,也没有为难。
她只是合上了手里的登记册,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说:
“谷里的规矩——无凭证者,需要在谷外等候审核。
审核由花卫队的队长亲自核验身份和来意,确认无碍后才可入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是防着不干净的人进谷。
不是针对道友。
还请道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