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站在山坡上,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战斗,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金丹级别的对决,每一招都足以将他这个假丹修士撕成碎片。
但他也在看,在记——
那种灵力的运用方式,那种对天地灵气的调动,那种将自身功法与天地融合的境界,都是假丹无法触及的。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刻进了识海。
天空中,大秦统领缓缓举起了黑剑。
这一次的剑势和之前完全不同——剑尖不再是向下劈,而是向前平刺。
黑剑上的剑芒收敛了,不再是张扬的黑色光柱。
而是凝聚成一道薄薄的、暗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缠绕在剑锋上。
不是弱了,是更强了。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牡丹宫主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也动了。
三千片百花刃全部收回,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花盾——
厚达三尺,上面每一片花瓣都以不同的角度排列着,可以卸掉来自任何方向的力道。
同时她右手掐了一个极其繁复的灵诀,百花谷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绿色光线从花田、树林、溪水中涌出,朝她汇聚而来——
她在调动整个百花谷的地脉灵气。
大秦统领一剑刺出。
那道缠绕在剑锋上的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切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裂缝里是纯粹的黑暗——不是没有光,是光本身被吞噬了。
花盾与黑线相撞。
没有爆炸。
黑线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黄油,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花盾。
花盾上的花瓣开始崩解,从中心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枯萎、消散。
牡丹宫主双手同时掐诀,百花谷的地脉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花盾,碎裂的花瓣被新的花瓣填补。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是消耗。
看谁先撑不住。
一息。
两息。
三息。
花盾终于在黑线即将穿透最后一层时将其磨灭殆尽。
黑色细线消散在空中,花盾也同时崩解。
化成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像一场无声的雪。
牡丹宫主后退了三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大秦统领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那一剑也是倾尽全力。
然后,两人再次出手。
不是僵持,不是对峙,而是更加激烈的对攻。
黑色与粉色在高空中反复交错、碰撞、炸开,每一次撞击都让山谷剧烈颤抖。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变成了次要的背景——
所有在谷口厮杀的人,无论是花妖还是大秦修士,都在拼命稳住身形。
不让自己被天空中倾泻下来的威压碾碎。
李松的目光没有离开天空。
他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金丹强者之间的全力搏杀,每一道余波都像一座山压在胸口。
假丹在这股威压下,连呼吸都比平时费力三倍。
他身边的碎石在轻轻跳动,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天空中的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
而不远处,大秦的修士又在重新集结。
……
半个时辰后,天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粉色和黑色的光芒每一次碰撞,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关隘上的百花盾已经暗得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光膜,维持盾阵的六个花妖里有三个已经倒在地,没了气息。
另外三个还在死撑,手指掐诀掐得指节发白。
李松站在山坡上,剑尖斜指地面,青金色的剑芒在锋刃上吞吐不定。
他的对面,那个瘦高假丹修士刚刚重新集结了手下,正隔着不到二十丈的距离与他对峙。
两人中间横着几棵被剑气削断的树干,树干的断口还在冒烟。
“小子,你还能撑多久?”
瘦高修士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声音沙哑。
“你的灵力最多还剩三成。
我这边三个筑基后期还没动全力,你拿什么来和我们斗?”
李松没有回答。
他的神识铺开,同时锁定了正面这个假丹修士和右侧溪流方向正在靠近的另外两个筑基后期。
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腰间的储物袋——
里面还有三张金刚符,两张土墙符,在这种假丹级别的战斗里顶多只能拖延几息。
但几息,有时候就够用了。
瘦高修士盯着他,忽然开口。
“上面有令,活捉你的灵宠。
你若是束手就擒,我可以不伤你那只小东西,要不然……”
李松的眼神骤然变冷。
“废话真多。”
然后李松出剑。
不是正面硬攻,而是一剑刺向瘦高修士脚前三尺的地面。
剑气入地,山坡上的碎石和泥土被炸开,碎石如雨点般砸向瘦高修士和他身后的筑基后期修士。
趁着对方闪避的间隙,李松借力后掠。
几个起落退到了山坡上方那片被毁了大半的花田边缘。
这里地势更高,视野更开阔,背靠着百花谷深处的山壁。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几块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可以提供暂时的掩护。
他需要喘口气。
元宝不在身边,没有人帮他预判敌人的出手方向。
他的灵力确实只剩六成左右,左肩那道被假丹修士剑气余波割开的伤口虽然不深。
但一直在渗血,黏腻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他扫了一眼战场。
在他身后大约三十丈远的地方,一块从山壁上滚落的巨石半埋在泥土里。
巨石下方压着一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木屋废墟。
屋顶的竹梁断成了几截,墙面上的藤蔓帘子被撕成碎片。
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被踩碎的花瓣和泥土混在一起。
这不是刚才战斗造成的——这座木屋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塌了。
屋旁的花田里插着一块倒了一半的木牌,上面依稀能看出几个字:
“紫云英培育区·甲字叁号。”
应该是百花谷培育灵花的地方,住着负责这片花田的人。
但战斗开始后,这里已经被放弃了。
瘦高修士没有立刻追上来。
他站在山坡下方,谨慎地打量着李松身后的地形——山壁陡峭,没有退路。
他不急。
李松正要借着这几息的空隙调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被压在巨石下面的响动。
不是碎石滚落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一只手从石堆下面伸出来,干枯的、布满皱纹的手。
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青苔的碎屑。
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