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想了想。
他蹲下身,将神识凝聚到极致,一寸一寸地扫描光幕的边缘。
在光幕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缝隙——
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灵力探不进去,但彩翼能飞过去。
“小彩蝶,你能从那里钻过去吗?”
彩翼飞到李松指的那道缝隙前,比了比自己的翅膀,缩了缩身体。
然后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缝隙太小了,它的翅膀被挤压得变了形,金色的纹路在挤压中忽明忽暗。
元宝紧张地看着。
【小彩蝶加油。小彩蝶加油。】
彩翼挤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从缝隙的另一头钻了出去。
它落在光幕内侧的地面上,翅膀耷拉着,喘了好几口气。
然后飞起来,在光幕内侧转了一圈。
画面传来——光幕内侧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淡青色的玉牌。
“小彩蝶,你能碰那个玉牌吗?”
彩翼飞到玉牌旁边,用触角碰了碰。
玉牌亮了一下,光幕上的红色光芒骤然减弱,从鲜艳的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李松伸手探向光幕——不烫了。
他加大灵力,光幕裂开一道口子,刚好能容他侧身挤过去。
他抱着元宝,从口子钻了进去。
彩翼落回元宝耳朵上,翅膀还在微微发抖。
【小彩蝶,你疼不疼?】
彩翼扇了扇翅膀,画面中——
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阳光洒在它的翅膀上。
那大概是说:不疼了,已经过去了。
元宝用小爪子轻轻摸了摸它。
【小彩蝶好勇敢。
元宝也要勇敢。
元宝不怕黑了。
也不怕闷了。
元宝要帮主人。】
李松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石台上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止步”。
他没有动它,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通道越宽,但那股“老”的味道越浓。
不是腐朽的臭,而是一种沉重的、压在心口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
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你,但那些眼睛没有恶意,只是还在。
元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呼——呼——呼——”
它把小脸从李松怀里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主人,元宝好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元宝身上。
沉沉的。
说不清。】
“那是花王坐化前释放的本源之力。
她们在这里坐化了,力量还没有完全消散。
对你没有恶意,但你会感觉到不舒服。”
【那她们为什么不走?
死了还待在这里,不闷吗?】
“她们在守护百花谷。
死了也没有离开。”
元宝沉默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又转回来。
【那元宝不难受了。
她们是好人。
好人元宝不怕。
是元宝自己不舒服。
元宝忍忍就好了。】
它把小脸贴在李松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彩翼从它耳朵上飞起来,翅膀上的荧光照亮了前方十丈。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雕刻——不是灵纹,是壁画。
和之前在山洞里见过的那种壁画很像,但更加细腻、更加精致。
画的是花妖们采蜜、酿酒、祭祀的场景。
画面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被众花妖簇拥着,头上戴着花冠。
那是第一代花王。
她的面目已经模糊了,但她的姿态依然清晰——端庄、优雅、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的手中握着一朵花,花心里有一滴晶莹的水珠。
百花神蜜。
元宝也看到了。
【主人,那个亮亮的是什么?】
“百花神蜜。”
【能吃的?】
“嗯。但不是给你吃的。”
元宝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移开。
通道还在延伸,看不到尽头。
彩翼的荧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像一条细细的丝线,把他们引向更深处。
李松的脚步没有停。
元宝趴在他怀里,忍着那股让它不舒服的气息,一声不吭。
它知道,主人需要它。
它不能哭,不能叫,不能拖后腿。
它只是把李松的衣襟抓得更紧了一些。
【主人,元宝在。元宝一直陪着你。】
“嗯。元宝真乖!”
彩翼从元宝耳朵上飞起来,翅膀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它落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翅膀合拢,不再往前飞了。
元宝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主人,小彩蝶说到了。前面就是。】
李松将萤石举高,光芒向前扩散,驱散了最后一片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圆形,穹顶高不可见,四壁镶嵌着已经暗淡的夜光石,像一颗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铺得很规整,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雕琢的。
而在洞窟的中央,数十具骨骸围成了一个圆圈。
不是乱糟糟地堆在一起,而是整齐地、有秩序地排列着。
每一具骨骸都面朝圆心,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安详。
她们的骨骼不像普通人的骨头那样灰白,而是带着淡淡的荧光——
有的偏粉,有的偏紫,有的偏白,像不同颜色的玉石雕成的。
元宝的毛炸了起来。
【好多……好多骨头。
比之前那个石室里的还多。】
“这是历代花王的遗骸。”
李松的声音很轻。
“每一代花王坐化后,都会被安葬在这里。
围着圆心,守护着百花谷。”
元宝数了数,数到十就乱了,爪子不够用。
它放弃了。
【她们都死了好久了。
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不躺下睡?】
“坐化就是坐着死。
她们选择坐着,就不会躺下。”
元宝想了想,觉得坐着死比躺着死累。
它有点心疼这些老婆婆。
“元宝,我们过去。”
【嗯。
元宝跟着主人。
元宝不怕骨头。
骨头不会动。】
彩翼从岩石上飞起来,落在元宝头顶,翅膀轻轻扇了扇,像是在说“我也去”。
李松穿过那圈花王遗骸,走向圆心。
脚步很轻,但还是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脚落地,青石板上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荧光——
那是花王们残留的灵力在回应外来的生命。
圆心处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只有膝盖那么高,台面呈圆形,边缘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灵纹和之前在青铜门上看到的一样粗犷、古老。
但保存得更加完整,线条清晰,没有丝毫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