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中央，放着一卷帛书。
帛书呈淡黄色，卷成筒状，用一根淡粉色的丝带系着。
丝带的颜色还很鲜艳，和其他东西的古老格格不入——
那是花王们用遗留灵力保护的，不让时间侵蚀。
元宝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石台边，仰着小脸看那卷帛书。
它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主人，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发光的亮亮？】
“应该是。”
李松伸手拿起帛书。
入手很轻，轻得不像是纸，更像是风。
他解开丝带，缓缓展开。
帛书很长，展开后足有四尺。
上面密密麻麻地绘制着阵纹——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比百花谷现有的护山大阵复杂百倍，比禁地中的灵纹更加深奥。
阵纹的线条不是用墨画的，而是用某种发光的材料写成的。
在黑暗中自动发亮，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在帛书上蜿蜒交错。
阵纹的中心，标注着五个大字：
“万花诛仙阵”。
李松的瞳孔微微收缩。
诛仙——
这个名字太过霸气，不像是温和的花王会取的。
但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万花诛仙阵，百花谷初代花王所创。
聚万花之精魄，引地脉之灵气，以花为兵，以香为刃。
阵成之时，方圆十里化为花海，花海之中，一草一木皆为杀器。
被困者灵力被压制，神识被花香所迷，辨不清东南西北。
阵眼核心处，有九道花王剑气，每一道都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九剑齐发，金丹后期亦难抵挡。”
李松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震撼。
元宝凑过来，小脑袋探到帛书上，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线。
它一个蝌蚪都不认识，但它看到李松的表情很严肃，比之前在天玄宗看到古树时还严肃。
【主人，这纸纸上写了什么？
很厉害吗？】
“很厉害。
非常厉害。
金丹后期的修士被困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元宝的眼睛亮了。
它虽然不太懂“金丹后期”是什么意思，但它见过那个用剑统领有多可怕。
那个坏蛋在天上飞来飞去，剑一挥就能把山劈开。
如果这个阵法能困住他，那百花谷就有救了。
【那能打死那个用剑的大坏蛋吗？】
“能。”
【那能打死那个用刀的大坏蛋吗？】
“也能。”
【那能两个一起打死吗？】
“……”
李松没回元宝，继续往下看。
帛书上还有一排排小字，字体比前面的小一号，像是后来补充的：
“万花诛仙阵，初代花王集百花之精魄、地脉之灵气，历时三百载而成。
阵成之日，百花谷上空霞光万丈，方圆百里妖兽伏首。
然此阵需三名金丹修士同时引导，方可激活。
若金丹不足，可用花王精魄代之。
每一枚精魄可替代一名金丹修士。
精魄耗尽，与之对应的花王遗骸化为飞灰，不复存在。”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再动。
元宝蹲在他脚边，仰着小脸看他。
萤石的光芒从上方照下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它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主人？】
“没什么。”
李松把手从帛书上收回来。
他看着那数十具坐着的花王遗骸。
她们安静地坐在那里，荧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彩翼从石台边缘飞起来，落在离他最近的一具花王遗骸的肩骨上。
它用触角轻轻碰了碰那根泛着淡粉色荧光的骨骼，翅膀缓缓扇动，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告别。
它飞起来，落回元宝头顶，翅膀合拢，一动不动了。
“至少三名金丹修士。”
李松在心里默念。
百花谷现在只有两位金丹。
牡丹宫主从金丹后期跌到了金丹中期，丹田还有裂痕，能不能全力出手都是问题。
太上长老金丹巅峰，但左肩被剑刺穿，灵力消耗过度，本源之力所剩无几。
她以前说过，再全力出手一次，就会折损寿元；
再打两场，就会坐化。
现在她最多勉强再打一场就可能要坐化。
但还不够。
差一个。
元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它看到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主人，你在想什么？】
“在想阵法怎么启动。”
【不是拿到了吗？还要启动？】
“拿到的是图纸。
要让它运转起来，还需要别的东西。”
元宝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缺什么？缺花蜜？元宝去采。】
“缺人。金丹修士。”
元宝沉默了。
它知道金丹修士是什么意思——就是像大姐姐（宫主）和老婆婆那样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百花谷只有两个，两个不够。
【那怎么办？】
李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帛书上那行小字。
“可用花王精魄代之。
每一枚精魄可替代一名金丹修士。”
元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那些弯弯曲曲的蝌蚪。
【主人，那上面写的什么呀？】
“写着另一种启动阵法的方法。”
【什么方法？】
李松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元宝解释“精魄”和“遗骸化为飞灰”这种事。
它太干净了，不该听到这些。
“没什么。主人再想想。”
元宝没有追问。
它蹲在他脚边，把小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安静地等着。
它能感觉到主人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它帮不上忙，但它可以陪着他。
李松将萤石放在帛书边缘，让光芒照得更清楚一些。
他又看了一遍那些小字，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花王精魄，乃花王坐化前将毕生修为凝聚而成，存于遗骸心口处。
精魄呈淡金色，大小如黄豆，常温。
使用时将精魄嵌入阵眼，阵法即可引动其蕴含的金丹之力。
一枚精魄可维持阵法运转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内，若能击杀来敌，阵法可提前撤去，精魄残余之力可回收。
若未能击杀，精魄耗尽，遗骸化为飞灰。”
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要击杀至少一个金丹后期的统领。
李松咬了咬牙，不是没有可能。
但问题是——精魄一旦使用，遗骸就没了。
他看着那些花王的遗骸。
她们在这里坐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没有倒下，没有腐烂，连衣裙的残片都还挂在身上。
她们用这种方式守护百花谷，守护这卷阵图，守护每一代花妖。
现在阵图在他手里。
如果他用了精魄，她们的遗骸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