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六天。”
李松说，声音很平静。
“我今晚不睡了。
天亮之前能多刻五面阵旗。”
牡丹宫主看了他一眼。
“你的内伤还没好。
经脉里的灵力冲撞压下去了，但裂痕还在。
这么透支，明天可能会疼。”
“疼不死。”
牡丹宫主没有再多劝。
“那本宫今晚也不睡了。陪你们。”
“宫主的身体——”
“一天两天的又不会死。”
她转身走回帐篷，拿起一根空白的灵木杆。
李松站在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元宝正叼着一捆灵布条从小兰那边跑向布阵的方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它的嘴里叼着布条，尾巴翘得像一面小旗。
跑过广场中央那根石柱时，它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刚才黑鹤停留的位置。
然后用力甩了甩脑袋，继续跑。
这天晚上，百花谷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不是平常那种零零星星的几盏灯笼，而是沿着阵基走向排开的数百盏石灯。
每隔三步一盏，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花妖们忙碌的身影投在地上，影子忽长忽短，交错重叠。
灵木杆上的灵纹在月光和灯光下同时发光——
淡粉色的、青金色的、银白色的，一层叠一层，像无数条细细的光线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几个花妖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正在往关隘两侧的山壁上固定阵旗。
山壁陡峭，夜风很大，她们的发髻被吹散了，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花妖差点被风吹下来，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小心”，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关隘下方，两个年长的花匠正在调试阵基的灵力节点。
她们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阵盘——
用整块青石板刻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数百个节点，每个节点都对应一面阵旗。
节点上的灵光此起彼伏地闪烁，每亮一次就代表那面阵旗已经就位。
她们的手指在阵盘上飞快地移动，每校准一个节点就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一笔。
本子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
李松坐在帐篷里，手里的刻刀在灵木杆上游走。
他的速度比白天更快了——
手指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青金色的灵光在灵木杆上不断延伸。
刻刀划过灵木的沙沙声连成了一条线。
他面前的桌上已经堆了七八根刻好的阵旗，灵纹上的光芒还在微微跳动，像是刚出生的萤火虫。
他拿起第九根空白的灵木杆，没有停顿，直接下刀。
元宝蹲在旁边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指。
它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好了一些。
它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
看不懂灵纹，握不住刻刀，连灵墨罐都推不动。
但在它的小世界里，它觉得，看着就是帮忙。
主人在刻旗旗，它就看着，不让任何人打扰主人。
【主人，你刻得好快。
手手会不会疼？】
“不疼。”
【那你渴不渴？
元宝给你倒水，你等等。】
它从凳子上跳下去，跑到桌边叼一只陶碗。
碗比它还大，它叼不动，就用头顶。
“嗷呜！”
陶碗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李松伸手按住碗。
“元宝不用。你坐着就行。”
【呜，主人元宝是不是很没用？】
元宝耸着两只小耳朵，尾巴也无力低垂下来。
“咱们元宝可是大监事，专门盯着主人不犯错的，很大用。”
【真的？】
“真的。”
“嗷呜！”
元宝高兴了，摇着小尾巴坐回去，继续盯着李松干活。
它看着他的手指在灵木杆上游走，看着青金色的灵纹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
它看不懂，但它觉得那些亮亮的线很漂亮。
看着看着，过了一柱香，元宝无聊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
【元宝不困，元宝不困……】
它喃喃自语，用力摇了摇头，把瞌睡甩掉，继续睁大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地下垂着盯着。
牡丹宫主坐在长桌另一端。
她手里的灵木杆已经刻完了三分之二，指尖的淡粉色灵光在木杆上缓缓移动，稳定而流畅。
她的呼吸比白天更轻更慢——她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丹田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牵动伤口，但她的手指没有抖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松——
他的手指在灵木杆上游走的速度比白天更快了，灵力运转的频率也明显升高。
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远超正常修炼的速度消耗着。
她没有劝他。
她知道劝不动。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刻自己的阵旗。
深夜，李松刻完了第三十一根阵旗。
他放下刻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灵力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开始出现凝滞。
他闭眼调息了片刻，正要拿起下一根灵木杆，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它蹲在凳子上，没有打呼噜，没有流口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琉璃色的大眼睛里映着灵木杆上的光芒，瞳孔里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那是和他丹田里那颗半成品金丹同步的暗金纹路。
“元宝怎么不睡了？”
【元宝没睡。
元宝一直看着主人。
主人没刻错。】
“……”
李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刚刻完的阵旗。
灵纹上的灵光稳定而清晰，确实没有刻错。
“嗯，我们元宝真棒！”
他低头继续刻下一根。
元宝趴在凳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但眼睛还努力睁着，盯着他手里的灵木杆。
它不认识灵纹，但它只是想陪主人。
帐篷外，花妖们还在忙碌。
灯笼里的烛火换了好几轮。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天快亮的时候，李松放下了刻刀。
桌面上堆着三十九根刻好的阵旗，比他预想的多了四根。
灵纹上的光芒在晨曦中微微跳动。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元宝已经撑不住了，蜷在凳子上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牡丹宫主也放下了刻刀。
她的面前堆着二十六根阵旗，比她预想的多了一根。
她抬头看向帐篷外——广场上的灯火还在燃烧，花妖们还在忙碌。
“天亮了……”
东边的山脊上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