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储藏室找东西的时候,从纸箱里翻出一个旧拨浪鼓。皮面的,鼓面的漆已经斑驳了,鼓身木头的颜色发暗,手柄磨得发亮,两边的线绳还在,拴着两个小木珠。电子猫蹲在旁边,看她摇了摇拨浪鼓,咚咚,声音闷闷的,木珠打在鼓面上,节奏不稳。她说这个拨浪鼓好多年了,还是程自在小时候玩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拨浪鼓摇了摇,咚咚,声音和记忆里一样。他说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天天摇,吵得一家人头疼。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木头的气味,还有皮面的味道,和字典的纸不一样,和书架的书也不一样,更旧,更干。它用爪子碰了碰鼓面,皮面绷得有点松,按下去陷了一点。程自在说别按破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手柄上磨得发亮的地方,那是被手握住摇了无数次留下的痕迹。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拨浪鼓看了看,说这是传统玩具,几千年历史了。程自在说是的,小时候没什么玩具,就这个拨浪鼓摇了好几年。云昭说你那时候摇得可起劲,一边摇一边笑。沈知白说拨浪鼓能锻炼婴儿的听觉和手眼协调。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拨浪鼓放在储藏室里很久了,鼓面斑驳,手柄发亮,木珠还在。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摇了摇拨浪鼓,咚咚咚,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电子猫的耳朵竖起来,盯着拨浪鼓看,木珠左右甩动,打在鼓面上,一下一下。它用爪子去抓木珠,抓不住,木珠又甩到另一边。程自在说你抓不到的,电子猫又伸爪子,还是没抓到。云昭说它想玩,程自在把拨浪鼓递到电子猫面前,电子猫用爪子拨了一下,鼓身歪了,咚咚两声,它吓了一跳,退后两步。
沈知白说猫对突然的声音敏感,但不一定害怕。电子猫又凑过去,用爪子拨了一下鼓身,咚咚,这次没退,耳朵转了转,又拨了一下。程自在说你学会摇了,电子猫不理他,继续用爪子拨,咚咚咚,乱七八糟的节奏,但它玩得起劲。
傍晚的时候,程自在把拨浪鼓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电子猫跳上茶几,蹲在拨浪鼓旁边,用爪子拨一下,咚,停一下,又拨一下,咚。云昭说它真会玩了,沈知白说猫对节奏有反应,但不会自主创造节奏。电子猫拨了一会儿,不拨了,蜷在拨浪鼓旁边,把下巴搁在鼓面上。鼓面凉凉的,皮面的纹理硌着下巴,它眯着眼睛。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拨浪鼓放在茶几上,电子猫用爪子拨着木珠,背景是沙发和窗帘。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拨浪鼓”几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玩具的延续。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拨浪鼓,皮面斑驳,手柄发亮,木珠甩在半空中。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茶几旁边,和那个拨浪鼓并排。拨浪鼓安静地待着,月光照在鼓面上,斑驳的漆更暗了,木珠垂着不动。它不知道这个拨浪鼓以后还会不会被摇,也许会被再摇起来,咚咚咚,在房间里响,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茶几上,皮面更松,木珠脱落。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茶几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拨浪鼓手柄上那道磨得发亮的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用爪子轻轻拨了一下鼓身,咚,一声,闷闷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它收回爪子,蜷在拨浪鼓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说的话,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天天摇,吵得一家人头疼。一个拨浪鼓,被一个小男孩握在手里,摇啊摇,咚咚咚,从早到晚,从春天摇到冬天,鼓面斑驳了,手柄磨亮了,木珠还在。后来他不摇了,拨浪鼓被收在储藏室里,被翻出来,被摇了几下,被一只猫拨了几下,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个孩子,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