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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388章 以利相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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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巡抚衙门。

数日后的夜晚,暑热在江风的吹拂下终于褪去几分,带来夏日难得的、裹挟着水汽的凉意。风从敞开的轩窗涌入,拂动了书案上的烛火,光影在室内摇曳,将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合气息——墨香、纸香,以及几种新鲜食物的味道。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新生居下一季度的商品推广计划草图,旁边却颇为违和地摆着几样实物:几只玻璃瓶瓶,里面盛着暗紫色、微微冒着气泡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新生居桑葚汽水”的红纸标签;几个油纸包,拆开一角,露出里面深绿色、经过烘烤干燥的片状紫菜;还有几块用蜡纸严密包裹、四四方方、硬如砖石的“压缩饼干”。这些都是汉阳分部新生居食品厂和安东、姑溪等地食品厂最新合作改良的产物。尤其是桑葚汽水,尚在试销阶段,却已在汉阳码头工人和往来客商中小有名气。

你与姬孟嫄相对而坐,正在审阅那份推广计划。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她今日仍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青布衣裙,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此刻她微微倾身,拿起一瓶桑葚汽水,轻轻摇晃,看着瓶中紫色的液体泛起细密的气泡,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笑,灯火在她眸中跳跃:“夫君,这些东西,瞧着不起眼,可味道确是新鲜可口。这汽水,甜中带酸,气足解渴;这紫菜,用热汤一泡,便是鲜美的汤菜;这压缩饼干,虽干硬,但顶饿耐储,行军赶路最是方便。连我有时都忍不住想多用些。那天魔殿的弟子,多是苦哈哈的江湖人,常年风餐露宿,清汤寡水,怕是真抵不住这等实实在在的诱惑。”

她的笑声清悦,随着笑声,身体自然微颤,青布衣裙的布料随之轻轻贴合身体曲线,显露出成熟女子应有的丰腴与柔美。你闻言从计划图纸上抬起头,目光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因坐姿而更显饱满的腰臀线条,心中划过一丝自然而然的欣赏,但旋即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正题。眼下并非风花雪月之时。

“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你用指尖点了点计划图上一处标红的区域——那是靠近黑风渊外围的青阳镇,“口腹之欲,最是难防。江湖宗门苛待底层弟子是常事,他们过的日子,有时还不如汉阳之前那些被工头克扣的工人。工人好歹有新生居食堂按人头发放饭票,虽被盘剥,总还能吃上几顿有油水的饱饭。而这些宗门弟子,尤其是天魔殿这等行事诡秘、规矩森严的,只怕待遇更为苛刻。我们用价格低廉、味道新奇、便于获取的粮食和享受,去撬动他们的欲望,比刀剑更有效。”

你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是两声短促而清晰的叩门声,这是锦衣卫密探求见的暗号。

“进。”你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名作普通商贩打扮、但眼神锐利、行动干练的汉子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关门。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双手奉上:“殿下,安台岭急报。”

姬孟嫄神色一凝,伸手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迅速浏览。她的眉头渐渐蹙起,将纸条递给你:“夫君,是李敬善手下探子刚传回的消息。天魔殿的‘罗刹女’,近日在安台岭一带频繁现身,似在暗中召集人手,据点很可能就在安台岭深处的废弃山神庙。目标……很可能是我们往来于巴蜀、汉阳与姑溪之间的新生居商队。尤其是运送这批新式食品和日用品的高价值商队。”

“‘罗刹女’……”你接过纸条,借着烛光细看,上面字迹潦草却信息明确。你低声重复这个名号,眉头也锁了起来,“天魔殿四尊者之一,掌‘欲’字部,最擅蛊惑人心,催发人欲,手段诡异莫测。看来,我们的‘阳谋’还没铺开,他们的‘阴谋’倒是先找上门来了。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你沉吟片刻,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孟嫄,立刻以我的名义,传令给李敬善和邱必仁。第一,所有往来汉阳的新生居商队,尤其是运输新商品和重要原料的,护卫力量加倍,路线重新评估,必要时请水师派出快船护航江段。第二,抽调精干人手,由李敬善亲自安排,潜入安台岭一带,密切监控山神庙及周边动静,摸清罗刹女召集了多少人手,具体计划为何。记住,以监控为主,非必要不得打草惊蛇。我们要知道她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是,我这就去拟令。”姬孟嫄点头,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小书案前,铺纸研墨。她执笔的姿势标准而优美,手腕稳定,下笔如飞,青布衣袖随着动作微微滑动。

你则起身踱步到窗前。夜色中的汉阳城,已不像两年前那般只有零星灯火。工业区的方向,炉火映红了一片天穹;码头区,悬挂气死风灯的夜航船只正在装卸货物;更远处,新兴的居民区也亮着点点星火。这座城正在你的手中苏醒、壮大,但也因此引来了更多的觊觎与恶意。天魔殿,不过是最新露出獠牙的一只野兽。

“夫君,”姬孟嫄很快写好了手令,用上你的私印和巡抚衙门关防,走了过来,脸上忧色未褪,“罗刹女亲自出马,召集的必是天魔殿精锐。若她真不管不顾,全力袭击商队,即便我们加强护卫,恐怕也会损失惨重。而且……咱们的‘阳谋’,真的来得及吗?只怕商品还没送到那些普通弟子手中,商路就先被他们掐断了。”

你转过身,看着姬孟嫄眼中真实的忧虑,心中的冷冽反而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清晰的决断。你走回书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计划图上“青阳镇”三个字上。

“孟嫄,你错了。我们的‘阳谋’,并非要等商品慢慢渗透。我们可以让它……更快一点。”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天魔殿的弟子,不是铁板一块。底层那些被驱使、被压榨的,与罗刹女这样的尊者、核心骨干,所求所想,天差地别。罗刹女要的是破坏,是威慑,是维持天魔殿的神秘与恐怖。而那些普通弟子呢?他们要的或许是功劳,是赏赐,是更好的生活,甚至……只是几顿饱饭,几件新衣,几口新鲜的吃食。”

你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在手中掂了掂:“这东西,硬邦邦的,不好看,但关键时候能救命。我们的罐头、汽水、紫菜包……对于常年啃干粮、喝山泉水的江湖人来说,就是难以想象的美味和便利。罗刹女可以召集人手,但她能控制所有人的嘴巴和心思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你脑海中迅速成形。你看向姬孟嫄,目光灼灼:“传我第二道命令。不必等什么逐步推广了。五天后,就在青阳镇,最靠近黑风渊的那个镇子,开设一家新生居供销社分店!不,不是普通分店,是‘特别供应点’!货源要足,品类要全,尤其是这些新式食品和日用品。价格……就按我们给汉阳工坊工人的内部优惠价,甚至可以再低一成!同时放出风声,就说新生居感谢江湖朋友抬爱,特在青阳镇设点,方便各派朋友采购,量大从优。”

姬孟嫄先是一怔,随即美眸睁大,露出恍然和钦佩交织的神色:“夫君,你是要……引蛇出洞,还是……釜底抽薪?”

“都是。”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罗刹女不是要抢吗?好,我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目标。青阳镇的店铺,货物集中,护卫力量也可以重点布置。她若来抢,那就是公然与汉阳官府、与新生居为敌,我们可以名正言顺调集力量反击。更重要的是……”

你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力度:“她麾下的那些普通天魔殿弟子,一旦尝到了甜头,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用不高的价钱,买到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你说,他们是会死心塌地跟着罗刹女去干那掉脑袋的抢劫买卖,还是会心里惦记着,怎么自己弄点钱,偷偷来买?甚至……为了能长期买到,而出卖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人心,是最禁不住诱惑的,尤其是长期匮乏后突然接触到的、触手可及的享受。我们的商品,就是撬开他们心防最好的楔子。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姬孟嫄听完,眼中忧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兴奋光芒。她完全理解了你的意图——这不仅是一场被动的防御,更是一场主动的心理战和经济渗透。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去分化、瓦解甚至腐蚀对手的基层力量。

“夫君此计,当真……”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胸中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书房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比之前更为急促。是电报房值守的锦衣卫。

“殿下,洛京,加急密电,咸和宫直发,陛下亲笔!”门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与姬孟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你沉声道:“进来。”

门开,一名锦衣卫双手捧着一封密封完好的电文快步走入,恭敬呈上。火漆完整,印鉴清晰,正是女帝姬凝霜专用的凤凰暗纹。

你接过,迅速拆开,抽出里面译好的电报纸。姬孟嫄也靠近了些,与你一同观看。

电报上的字迹是通过密码本转译的工整楷书,但措辞语气,无疑是姬凝霜亲笔无疑,甚至能想象出她落笔时那略显急促而有力的姿态:

“皇后,汝之电报,朕已阅。内帑之事,朕信汝无私,少府沈璧君账目已呈,朕与诸卿览之,条理分明,拨用有据,汉阳大计,朕心甚慰。修德、如霜安好,乳母尽责,啼哭渐少,活泼可爱。朕拟于下月底,待秋凉些许,銮驾亲赴安东府,与汝及太后、诸妃、兄弟姊妹一聚,共叙天伦。此间国事,已安排妥当,勿虑。”

读到这里,你心中不由得一暖。她信任你,理解你,甚至愿意在国事繁忙中抽出时间,返回安东府与你及家人团聚。这不仅仅是帝王对臣子的勉励,更是妻子对丈夫的回应,是一个家庭女主人的决定。

电文后半段,语气转回帝王的冷静与支持: “另,天魔殿之事,朕已知悉。江湖宵小,跳梁之辈,然不可不防。朕已谕令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增派得力缇骑前往汉阳,听汝调遣。大内密探及金风细雨楼和万金商会亦会暗中协助,探查其巢穴动向。汉阳乃新政根基,不容有失。望汝谨慎行事,善加谋划,护汉阳周全,亦保重自身。凝霜字。”

没有过多温言软语,但那份坚定的支持,以及对汉阳、对你安全的关切,已透过字里行间清晰传递过来。尤其是“凝霜”二字的落款,在正式电文中出现,更显其私密与亲近。

你缓缓折起电文,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紧绷的心弦,因这封电报而稍微松弛了些许。有了女帝的明确支持和资源调配,应对天魔殿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姬孟嫄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轻声道:“陛下要去安东府,这是大事,也是喜事。夫君,咱们得早做准备。太后、诸位太妃、还有兄弟姐妹们,怕是都盼着陛下回去呢。还有月舞那五丫头,许久未见了。”她说着,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你一些,仰头看你时,眼中映着烛光,满是温柔与期待。因动作稍大,青布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白皙的肌肤,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无意识的女性魅力。

你心神微微一荡,但立刻收敛,眼下还有正事。你顺势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她的手微凉而柔软。你笑道:“是啊,凝霜能回去,月舞肯定也要跟着。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些日子。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得先过了天魔殿这一关。”

姬孟嫄闻言,也立刻收敛了方才那一丝旖旎心思,神情恢复专注。她站在你身旁,微微俯身看向地图,青布长裙因姿势而自然垂落,贴合并勾勒出她身体优美的曲线。她伸出纤指,在地图上青阳镇的位置仔细比划,沉吟道:“夫君你看,青阳镇背靠令牌山余脉,面朝通往黑风渊的山道。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店铺若设在主街靠近镇口的位置,来往山道的人都看得见,消息传得快。但那里也最容易被突袭。若设在镇中,靠近马家大院旧址,安全性高些,但消息扩散可能慢一点……”

她仔细分析着,声音清晰而条理分明,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身因专注而绷得笔直,更显纤细。布鞋中的双足并立,站姿优雅而稳定,只是细看能发现鞋尖微微向内,透出一丝长久站立后的细微疲惫。

你仔细听着她的分析,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神·红色血脉】的天赋让你在专注思考时,思绪格外清晰,表达也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店铺选址、货物配置、定价策略、宣传方式,到可能遭遇袭击的应对方案、与李敬善锦衣卫的协同、如何利用女帝新派来的人手……逐一推演,查漏补缺。

烛火静静燃烧,时间在紧张的商议中悄然流逝。江风带来的凉意渐渐加深,夜已深了。

初步方案大致确定后,你才觉得喉间有些干涩,目光扫过桌上那几瓶未曾动过的桑葚汽水,摇了摇头,还是对姬孟嫄道:“孟嫄,泡壶茶来吧。提提神,我们再最后捋一遍细节。”

姬孟嫄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墙边的茶具柜。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利落,但或许是因为久坐久站商议,略显疲惫,转身时腰肢款摆,裙裾随之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包裹着的臀瓣曲线在走动间自然起伏,在烛光映照下,于青布上投下朦胧而诱人的阴影。

你坐在椅中,目光不经意地追随她的身影,看着她取出茶叶,点燃小炉,冲洗茶具……一系列动作娴熟而优美,带着一种日常的、令人安心的韵律。脑海中,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闪而过,那是属于夫妻间的、私密的温存记忆。【神·欲魔血脉】带来的潜在影响,在这种身心稍懈的深夜时刻,悄然泛起一丝涟漪,让你喉头微微发紧。

但她很快便端着托盘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将一盏刚沏好的、热气袅袅的清茶放在你面前。“夫君,喝口茶,润润喉,提提神。”她的声音柔和,带着关切。

你接过茶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递茶时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那触感温润微凉,却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你抬眼,正好看到她因你的触碰而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唇角漾开一抹羞涩的笑意。她转身在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下的瞬间,青布裙料绷紧,丰腴的臀瓣与椅面接触,挤压出饱满圆润的弧线,透过并不厚重的布料,隐约可见其下动人的形状。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的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疲惫,也缓和了方才商议军国大事的紧绷气氛。你们开始就一些更细微的环节进行最后的核对,声音渐低,却更显专注。夜色,在武昌巡抚衙门的这间书房窗外,愈发深沉。而一场关乎汉阳商路安全、乃至针对天魔殿的奇特“战争”,已然在这静谧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青阳镇,这座位于黑风渊外围、倚靠令牌山余脉的乡野小镇,往日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新生居供销社青阳分店的开设,如同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店铺选址在镇子主街靠近镇口的位置,三间打通的门面房刚刚粉刷过,白墙青瓦,挂着红底黑字的“新生居供销社”匾额,在周遭低矮陈旧的民居店铺中显得格外醒目。开张这日,并非什么黄道吉日,但消息早已通过往来客商和本地差役的口耳相传,扩散开来。好奇的本地乡民、附近山村的农户、往来于黑风渊山道的脚夫、乃至一些看似普通却眼神精悍的江湖客,从清晨起便陆续聚集在店门口。

店内,货架是崭新的松木打造,刷着清漆,散发着木材的香气。架上分门别类,摆满了令这些偏远之地居民眼花缭乱的货物:一排排贴着鲜艳标签的玻璃罐和铁皮罐头,里面是红烧肉、糖水蜜桃、盐水笋等难以想象的珍馐;一捆捆用油纸细心包裹的紫菜、香菇、虾皮等干货;码放整齐、用蜡纸密封的压缩饼干和各式糕点;甚至还有装在玻璃瓶里、花里胡哨、冒着丝丝凉气的“桑葚汽水”和“橘子汽水”。此外,肥皂、香皂、牙粉、针头线脑、廉价的棉布等日用百货也一应俱全。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皂角的清新气味、新木和油漆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从敞开的店门飘散出去,勾动着每一个路过之人的味蕾和欲望。

店内几名经过培训的店员,穿着统一的蓝布短褂,忙碌而有序地招呼着顾客,介绍商品,收钱找零。价格标签清晰地挂在每样出售或收购的货物下方,用的是汉阳新推行的简化数字和铜钱、银角子标价,一目了然。对于许多从未见过如此多新奇物品、更未体验过如此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买卖方式的乡民来说,这里不啻于一个充满诱惑的新世界。

你并未在楼下露面,而是悄然置身于店铺二楼一间经过特别布置的临街房间内。窗户换上了从汉阳运来的茶色玻璃,从近可清晰俯瞰街景与人流,从远却只能看到模糊的镜像。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桌上摆着茶具和几份文书。

锦衣卫指挥佥事李敬善如同标枪般立在窗侧阴影中,飞鱼服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冷硬。他微微侧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楼下熙攘人群,压低声音道:“殿下,果然来了。瞧那边街角,那几个缩头缩脑、穿着黑袍的家伙,眼神跟钩子似的,都快盯在货架上的汽水罐和罐头上了。喉结不停滚动,怕是馋虫都快从嘴里爬出来了。”

你缓步走到窗边,顺着李敬善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三四个年纪不大的男子,身形精瘦,面色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与一丝营养不良的菜色。他们身上的黑袍质地粗糙,袖口磨损,虽极力想掩饰行迹,混在人群中,但那与周遭农人脚夫截然不同的气质,以及眼中难以掩饰的、对架上商品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显眼。他们的目光尤其在那些色彩鲜艳的汽水瓶和印着红烧肉图案的铁罐上流连不去,不时吞咽口水,互相交换着眼色,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显得焦躁而兴奋。

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与算计。“天魔殿虽是魔门,但规训弟子,首重压抑物欲,强调苦修奉献。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欲?尤其对这些身处底层、待遇微薄、常年清苦的年轻弟子而言,越是压抑,一旦见到触手可及的享受,反弹的欲望便越强烈。”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李大人,吩咐下去,盯紧这几人,但不必打草惊蛇。他们若只是在镇内采买些小东西,由他们去。若是……”

你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若是他们胆敢在镇外,对往来商队下手……记住,第一次,放任他们抢。护卫可稍作抵抗,但务必‘不敌’,让他们‘成功’劫走一批货,尤其是那些罐头、汽水、饼干。”

李敬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你的意图。他抱拳低声道:“殿下高明!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让他们尝到甜头,知道这等好处得来不易却又有路可循,他们的心……才会真正活络起来,才会对现状愈发不满。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定会做得干净利落,像是寻常江湖劫道,绝不会让他们起疑。”

你微微颔首,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喧嚣的街道。那几名天魔殿弟子终究没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有什么异动,只是磨蹭了许久,似乎用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买了一小包最便宜的压缩饼干和两块肥皂,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低头匆匆挤出了人群,消失在通往镇外山道的小巷中。

你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发芽。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月黑风高,安台岭崎岖的山道上。

一队打着“新生居”旗号、由五辆大车组成的货运队伍,正在夜色的掩护下赶路。车上装载的,正是从汉阳总仓发往青阳分店补货的商品,以食品和日用品为主。护卫只有十余名寻常镖师打扮的汉子,看似警惕,实则步伐眼神都透着一股松懈。

行至一处山坳拐弯,两侧树林中骤然响起唿哨声!二十余名蒙面黑衣人手执刀剑,从黑暗中扑出,直取车队!

“有土匪!护住货物!”护卫头领似乎大惊失色,仓促指挥抵抗。双方“激烈”交手,刀剑碰撞声、呼喝声在寂静的山岭间回荡。然而不过半盏茶功夫,护卫们便“寡不敌众”,丢下几辆大车,护着其中两辆“拼死”突围而去。

蒙面匪徒们发出得意的低啸,迅速检查留下的三辆大车。撬开箱笼,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码放的铁皮罐头、玻璃瓶汽水、成包的饼干和香皂!浓郁的食物香气和皂角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发了!真他娘的发财了!”一个匪徒忍不住低吼,抓起一瓶汽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着玻璃瓶里面紫红色的液体晃荡。

“快!搬走!按计划撤!”领头者压低声音催促,但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匪徒”,自然正是那日出现在青阳镇的天魔殿弟子,以及他们召集的同伙。他们动作麻利地将劫获的货物搬上准备好的驮马和背篓,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车辙和散落的零星杂物。

远处更高的山坡上,你与李敬善隐身于树影之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夜风吹动你的粗布衣袍,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邃如寒潭。

“殿下,按您的吩咐,让他们‘成功’劫走了大约十五箱罐头、二十箱汽水、三十包饼干及若干香皂等物。护卫依计‘受伤’三人,已妥善安置。”李敬善在你身后低声禀报。

“嗯。”你只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匪徒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念:“甜头,给你们了。接下来,就看这‘糖衣’,多久能腐蚀掉你们那本就脆弱的忠诚。”

又过了数日,青阳镇唯一一家稍具规模的酒肆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角落里一张方桌旁,围坐着五六名面色泛红、神情亢奋的男子。他们虽换了寻常布衣,但眉宇间那股子与本地乡民格格不入的戾气与隐隐的戒备,依然可辨。桌上摆着几个空了的玻璃汽水瓶,还有两个撬开了的铁皮罐头,里面红烧肉的油光已然凝固,但香气犹存。

一名年轻弟子举起手中还剩小半瓶的橘子汽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气嗝,咂摸着嘴叹道:“他娘的,这玩意,真带劲!甜滋滋,气儿足,这暑天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肚子,比咱们总坛赏下来的、掺了水的劣酒不知强了多少倍!”

另一人用匕首小心地刮着罐头壁上最后的肉汁,送进嘴里,眯着眼回味:“这肉……真香,真烂糊,油水也足。老子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吃到这么实在的肉。听说汉阳那边的工人,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这个?”

“何止!”旁边一个略显精明的弟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我前儿个又偷偷去那新生居店里转了转,听店里伙计跟人闲聊,说他们对咱们这些……嗯,‘江湖朋友’,有内部价!只要证明是常走这条道的,买得多还能再便宜些!比卖给那些泥腿子的价,起码低一半!”

“真的假的?”几人眼睛顿时亮了。

“骗你作甚?我亲眼看见有个万金商会跑商帮的脚夫,拿了块什么信物,就按内部价算的账。那罐头,咱们抢来的这种,店里卖五十文,内部价只要二十五文!汽水十文,内部价不要瓶子才五文!”

“嘶……”几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二十五文一罐肉,五文一瓶甜水……这对于他们这些每月俸禄微薄、还常常被上头克扣的天魔殿底层弟子而言,无疑是难以想象的诱惑。

“要是……要是能经常买到……”有人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这次是运气好,劫了一票。下次哪还有这种好事?”

“笨!没钱……可以想办法啊。咱们在山里,总能弄点山货吧?供销社,人家除了销售这些新奇玩意,也收咱们供给的各种土特产!这镇上的乡民送过去的竹竿木料、粮食生丝不是一样在供销社换了钱吗?或者……听说这供销社背后的新生居也收消息,一些无关紧要的路线风声什么的……”

酒意和食物的满足感,让这些平日被严苛戒律束缚的年轻人,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曾经不敢想象的领域。忠诚、戒律,在实实在在的物质享受和触手可及的“美好生活”前景面前,开始悄然出现裂痕。

你此刻,就坐在酒肆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背对着他们,独自斟饮一杯粗茶。粗布衣衫掩盖了你的身份,但【神·万民归一功】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你将他们压低的议论、语气中的动摇、眼神里的贪婪,尽数捕捉。你心中冷笑,知道计划的第一步,已然见效。欲望的种子一旦破土,便会自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