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危机也从不止一面。
几乎就在青阳镇酒肆里暗流涌动的同时,汉阳不远的安台岭深处,废弃的山神庙中,一场针对新生居的更狠辣阴谋正在酝酿。
锦衣卫的密探冒险传回消息:罗刹女对近期弟子们心神浮动、私下谈论新生居货物之事已有察觉,大为光火。她判定是新生居的“糖衣毒药”在瓦解军心,决定不再小打小闹,要直接对新生居的命脉——连通武昌、汉阳与姑溪等原料产地的商船队下手,意图一举掐断汉阳的物资补给,同时重创新生居的声誉。
“罗刹女亲自出马,召集了至少三十名好手,其中不乏‘欲’字部的精锐,擅长迷惑、下毒、潜行袭杀。他们计划在三日后,于老鸦矶水域,伏击从巴蜀运载蚕丝、茶叶和最新一批汉阳分部扩张所需水泥的船队。”李敬善向你禀报时,脸色凝重。老鸦矶那段水道狭窄湍急,两岸崖壁陡峭,确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你站在武昌巡抚衙门书房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水道,最终停在老鸦矶的位置,眉头紧锁。罗刹女这一招,确实毒辣。商船队若遭重创,不仅损失货物,更会动摇往来商家的信心,对新生居乃至汉阳的物资供应链都是沉重打击。
沉思片刻,你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断:“她想抢船?好,我让她无船可抢!李敬善,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新生居重要物资运输,优先调配内河蒸汽船!蒸汽船钢板护身,吃水深,航速稳定,非人力小船可拦。老鸦矶那段,让新生居安保部派两条蒸汽巡逻艇带着缇骑人手提前巡逻清场!所有船队,宁可绕远,也必须避开危险水道,全部改走我军控制严密、航道宽阔的主水路!陆路运输同样加强护卫,必要时请求驻军协助警戒。”
你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万金商会、还有与我们合作的各大商户去信,说明情况,建议他们近期的货物发运也尽量使用我们的蒸汽船队或结伴而行,费用可以酌情优惠。务必稳住他们的信心。”
“是!属下即刻去办!”李敬善领命,匆匆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你和姬孟嫄。她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上前,为你续上已凉的茶水,眼中带着忧虑:“夫君,罗刹女凶名在外,她那【地·极乐销魂功】传闻极其诡异,能乱人心智,催人情欲,让人在极乐中失去抵抗,任其宰割。此番她亲自出手,怕是存了必得之心。蒸汽船虽坚,但若她使些阴毒手段,或是买通船工……”
你接过茶杯,握住她微凉的手,示意她安心。“孟嫄,不必过虑。罗刹女的功法再诡,也要近身才能施展。蒸汽船体坚固,船员皆在舱内操作,她难以轻易潜入。即便她用毒,我们也可提前防范,让船员配备解毒药剂,饮食用水严格检查。至于买通……”你冷笑一声,“新生居运输队的核心人员,皆是经过之前江龙潜和钱大富严格筛选过的,家眷多在各地新生居宿舍安置,利益与新生居牢牢绑定,岂是那么容易收买的?她若真敢来硬闯蒸汽船,那钢铁船舱和船上的防卫火器,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你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斩钉截铁:“她想玩阴的,我就用阳谋,用实力碾过去。汉阳的新政,靠的不是侥幸,是实打实的工业和人心。她破坏得了一时,破坏不了根基。传令下去,让各厂坊、商铺提高警惕,但一切生产运营照常,不能自乱阵脚。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天魔殿的骚扰,不过螳臂当车。”
姬孟嫄望着你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信任取代。她轻轻点头:“我明白了,夫君。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处加强自查和戒备,尤其是人员往来和物资入库环节。”
接下来的几日,汉阳方面依计而行。蒸汽船的烟囱喷吐着浓烟,航行在宽阔的江面上,宛如移动的堡垒。老鸦矶一带,新生居安保部蒸汽巡逻艇游弋,船上明晃晃的刀枪和岸上飘扬的军旗,让任何潜伏的意图都化为泡影。罗刹女率领的精锐在两岸山林中蹲守数日,眼见着一条条硕大笨重、却护卫森严的钢铁船只隆隆驶过,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劫掠,气得她几乎咬碎银牙,却又无可奈何。第一次针对运输命脉的企图,就这样被硬生生挫败。
消息传回,你心中稍定。但你知道,以罗刹女的偏执和夜帝的野心,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挫败感只会让她更加疯狂,下一次的反扑,或许会更加猛烈、更加不择手段。
果然,数日后,更紧急的密报传来:罗刹女在安台岭暴怒如狂,斥责手下无能,断定青阳镇的新生居的供销社是泄露消息的“毒源”,决意亲自回到青阳镇,将供销社破坏焚毁,以儆效尤,同时打击新生居在当地的声望,并企图截留一批货物补充己用。
“她想烧店?”你接到密报时,正在与姬孟嫄推敲一份安东府团聚的行程草案。闻言,你放下笔,脸上非但没有惊怒,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冰冷的笑意。
“夫君,青阳镇供销社虽是新设,但存货不少,更有许多新式商品样板。若被她烧了,损失财物事小,只怕会助长天魔殿气焰,也让当地百姓和往来客商心生恐惧。”姬孟嫄担忧道。
你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汉阳城外的方向,缓缓道:“孟嫄,她烧,就让她烧。不过,烧的只能是一个空壳。”
你转过身,目光锐利:“传令李敬善:第一,青阳镇供销社所有职工,今夜秘密撤离,返回汉阳,对外宣称货源不足,暂时歇业盘点。第二,店内所有有价值商品,尤其是新式食品、样品,连夜通过水路的小火轮转运至汉阳或附近安全仓库,只留下少量即将过期或不易搬运的普通货物,以及那些空箱空架作为掩护。第三,在店铺内外不起眼处,布置一些锦衣卫的暗记和便于追踪的‘小礼物’。第四,撤离时,故意留下些‘仓促’的痕迹。”
姬孟嫄先是疑惑,随即恍然,眼中迸发出光彩:“夫君是要……嫁祸?不,是顺势而为,让她烧个空壳子,同时把破坏民生、断绝货源的罪名,牢牢扣在她和天魔殿头上?甚至……借此进一步激化天魔殿内部的矛盾?”
“不错。”你点头,“罗刹女烧了店,自以为得计。可当那些已经尝到甜头、甚至开始依赖这些便利物资的天魔殿底层弟子发现,因为罗刹女的一把火,导致青阳镇乃至周边的新生居供销社都收紧政策、提高价格甚至暂时断货时……你猜,他们是会感激罗刹女替他们‘出了气’,还是会怨恨她断了他们的‘好日子’?”
“自然是怨恨!”姬孟嫄接口道,语气带着兴奋,“尤其那些参与了抢劫、分赃不多,却对新生居货物念念不忘的弟子,恐怕会最为不满。罗刹女此举,看似打击我们,实则是在挖她自己和天魔殿的墙脚!”
“正是此理。”你冷笑,“所以,让她烧。烧得越干净、越张扬越好。我们不仅要让她烧,还要帮她‘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天魔殿的罗刹女,烧了给百姓和江湖朋友带来便利的青阳供销社!届时,我们再顺势调整周边供销策略,将矛盾彻底引向天魔殿内部。”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李敬善亲自带人在青阳镇布置。是夜,店铺职工悄然撤离,货物紧急转运,只留下一个看似存货颇丰、实则外强中干的空壳。一些隐秘的追踪粉末和标记被巧妙地布置在角落。
天亮后,青阳镇供销社果然“整理货物”歇业,门板上贴了盘点通知。这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新店开张,生意火爆,歇业调整货品也是常事。
而罗刹女那边,得知店铺“歇业”,反而认为机会难得,守卫松懈。她急于挽回颜面,震慑手下,决定按原计划动手。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罗刹女亲率十余名心腹,潜入已无人值守的青阳镇。看着紧闭的店门,她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挥手令手下泼洒火油,掷出火把。
“烧!给老娘烧得干干净净!让杨仪那小子知道,得罪我天魔殿的下场!”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店铺。木制结构在火中噼啪作响,残留的少量货物(主要是空箱和少许廉价的木料竹竿)在火中爆裂,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罗刹女在火光映照下狂笑不止,纱衣飘飞,状若疯魔,以为给了新生居和你一记重击。
她不知道,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几间空屋,更是部分底层弟子心中对天魔殿本就摇摇欲坠的忠诚。
翌日,大火余烬未冷,你通过新生居的渠道和有意放出的风声,将“天魔殿罗刹女焚毁青阳镇新生居供销社,断绝本地货殖”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同时,李敬善以维护地方秩序、调查纵火案为名,加强了对黑风渊周边区域的巡查和管控,变相限制了人员往来。
更关键的一步紧随其后:汉阳新生居分居发出通告,鉴于“青阳镇供销社遭恶意焚毁,损失惨重,且周边治安环境恶化”,决定暂时中止在黑风渊附近所有新生居网点对“非注册熟客”的内部优惠供应政策,所有商品恢复原价,且部分紧俏商品限量供应。位于更外围几个县城的店铺,虽未关闭,但价格均有上浮,品类也有所缩减。
消息传到天魔殿弟子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些已经习惯了用较低价格买到罐头、汽水、香皂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抢劫、正盘算着下次如何用山货或消息换取更多好处的弟子,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不敢公开质疑罗刹女或夜帝,但在私下的酒肆、山野歇脚处,怨气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妈的!罗刹女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去烧人家的店作甚?”
“就是!现在好了,新生居提价限购,老子攒了半个月的钱,本来能买两罐肉,现在只够买一罐了!”
“何止!我听说外围几个县城的店,连汽水都经常断货!肥皂也涨了五文钱!”
“这日子没法过了!夜帝整天说要带我们光大圣教,结果呢?饭都吃不痛快!人家汉阳的工人,听说天天有肉汤喝!”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老子说的是实话!上次抢劫分到的那点东西,早吃完了。现在连买都买不痛快,还不是她罗刹女害的!”
不满在发酵,忠诚在廉价的美食和日用品面前加速瓦解。罗刹女原本想用暴力震慑内部、打击外部,却没想到反而点燃了内部的危机。当她察觉到底层弟子中弥漫的怨气和对她的暗中指责时,更是暴跳如雷,手段愈发严酷,进一步激化了矛盾。
此消彼长之间,你布下的“阳谋”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你知道,罗刹女和夜帝绝不会坐视内部崩溃,下一次的反扑,必然会更加凶猛,目标也可能不再局限于商路。但汉阳,已然严阵以待。蒸汽船的汽笛在江面上长鸣,工厂的机器昼夜不息,民兵在训练,新的工业技术在试验……一切,都在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做着准备。
武昌,湖广巡抚衙门,夜深如墨。
书房内,仅有一盏油灯在紫檀木书案的角落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摊开的舆图和几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江风从未完全合拢的窗缝间挤入,带着长江深夜的湿寒与水汽,吹得灯焰摇曳不定,将墙上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窗棂也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吱呀”声响,更添几分孤寂与紧绷。
你与姬孟嫄对坐于书案两侧。从青阳镇供销社“遇袭焚毁”后撤回,你们并未有片刻松懈。桌上除了汉阳工业区的防御布置图,还有一份粗略的安东府行程草案,女帝姬凝霜即将亲临,家族团聚在即,此事同样不容轻忽。
姬孟嫄今日略显疲惫,但仍强打精神,一手支颐,另一手指点在舆图黑风渊的位置,低声分析道:“夫君,罗刹女一把火烧了青阳镇的供销社,虽在我们算计之内,未伤筋动骨,但也让她在天魔殿内部威信受损,更激起了底层弟子的怨气。如今黑风渊周边,新生居供应收紧,价格上扬,那些尝过甜头的弟子,正如夫君所料,不满之声日盛。据金风细雨楼那边的线报,已有零星弟子私下抱怨,甚至有人偷偷变卖分得的抢掠之物,换取银钱想去更远的府城购买。”
你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扶手,目光却锐利如常。
“她这是自掘坟墓。”你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冷意,“用暴力恐吓来维系统治,是最低级也最不稳固的方式。她能烧掉一家供销社,却烧不掉人心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一种可能,一种对比。当那些弟子发现,跟着夜帝和罗刹女,只有清规戒律、微薄薪俸和掉脑袋的风险;而稍微‘偏离’一点,就能用不多的钱换来实实在在的享受……人心的天平会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你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份安东府的草案,语气稍缓:“天魔殿内部生变,非一日之功,但火种已埋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他们必然的反扑,以及……与凝霜的团聚。后面这一项关乎天家亲情,亦关乎朝野观瞻,不能出半点岔子。”
姬孟嫄闻言,脸上因疲惫而稍显苍白的肤色,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抬起眼眸望向你,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漾起的并非全然是忧心国事,更掺杂了几分属于妻子、属于女人的柔情与期待。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如同星子落入深潭。
“夫君思虑周详。四妹能回安东府,月舞也能同行,确是难得的团聚。只是……”她微微蹙眉,“天魔殿那边,怕不会让我们安稳回返。罗刹女接连受挫,以她的性情和夜帝的野心,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不计代价地发动更猛烈的袭击,目标或许不再限于商路,而是直指汉阳核心,甚至……夫君你的安危。”
你正要开口,书房外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短促有力的三下叩门——锦衣卫密探紧急求见的信号。
你与姬孟嫄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在这个时辰,如此急迫的敲门,绝不会是寻常消息。
“进。”你沉声道,同时坐直了身体。
门被快速推开,一名浑身带着夜露寒气的锦衣卫闪身而入,反手关门,动作干净利落。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的蜡丸,声音因急促而略显沙哑:“殿下,安台岭急报!罗刹女召集残余心腹及新调拨的一批‘杀’字部精锐,约二十余人,意图于三日后,伏击从江口县码头出发,沿内河支流运送一批货物至汉阳工厂的船队!线报称,此次她下了死令,不惜代价,务必劫夺或摧毁该批物资,并尽可能杀伤护送人员,以‘血祭’挽回颓势!”
袭击汉阳船队!这是汉阳工厂的关键原材料供应渠道,数量不多,但至关重要。而且,运送路线是相对狭窄的内河支流,虽仍可使用小型蒸汽船,但机动和防御能力较之大江之上的船队,确实有所减弱。
姬孟嫄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你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早已料定的从容。你接过蜡丸,却没有立刻捏开,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报复?劫夺?”你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还是只会用强盗思维。以为劫了我们的要紧物资,就能让我们伤筋动骨,就能重新树立她的威风?”你看向那名锦衣卫密探,“消息可确认?路线、时间、他们预计的伏击地点?”
“回殿下,线人冒死传出,已初步核实。伏击地点很可能选在‘老龙湾’,那里河道弯曲,水流复杂,两岸芦苇丛生,便于隐藏。时间在三日后的子夜前后。”
“老龙湾……”你低声重复,脑海中迅速调出那片水域的地形图。确实是个适合伏击的地方。
姬孟嫄忧心忡忡:“夫君,这批货物不能有失。是否立刻加强船队护卫?或者……更改路线,绕行他处?”
你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孟嫄。她不是想抢吗?我让她抢。不仅要让她抢,还要让她‘抢’到点东西,才能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
你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老龙湾芦苇荡中可能潜伏的杀机。
“传令给李敬善,”你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决断,“第一,原定运输计划不变,船队照常出发,时间、路线不变。第二,撤去明面上的护送巡逻艇和缇骑,只保留必要操船水手和少数几名‘看起来’像护卫的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船队装载的‘货物’,要变一变。”
你转过身,目光如炬:“那批货物,立刻通过万金商会那边的渠道秘密转运,走另一条更保险的路线。至于原来的船上……给我装满最近各处工地用剩下的、标号混杂甚至有些瑕疵的普通钢筋,还有从上游锦城水泥厂拉来的普通型号水泥!对,就是那些盖房子用的!重量要足,包装要像那么回事。然后,在船舱最上面、最显眼的地方,摆上十几二十箱罐头、汽水、香皂,做做样子。记住,罐头汽水要真货,但数量不必多,够他们‘惊喜’一下就行。”
姬孟嫄先是愕然,随即恍然,美眸中迸发出惊佩的光芒:“夫君,你是要……让她抢一堆毫无用处的建材回去?那些钢筋水泥,对天魔殿而言,与废铁烂石无异!他们既不懂,也用不上,徒耗人力搬运,反而会成为笑柄和新的不满来源!而上面那点罐头汽水,就像钓饵,既能让他们觉得‘有所获’,又更加凸显出主要‘战利品’的可笑与无用!”
“正是。”你嘴角的冷笑加深,“罗刹女兴师动众,劫了一条船,结果搬回去一堆盖房子的材料,分给手下几瓶汽水几块香皂……你猜,那些本就心怀怨望的底层弟子会怎么想?那些被调来协助的‘杀’字部精锐,又会怎么看这位‘欲尊’的能力?夜帝若得知此事,又会作何感想?”你走回书案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我要让她这次行动,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成为加速天魔殿内部矛盾、瓦解罗刹女权威的催化剂!这叫‘将计就计’,‘废物利用’。”
你看向那名仍在待命的锦衣卫:“立刻去传令!同时告诉李敬善,船队出发后,让他带精干人手,暗中尾随,潜伏于老龙湾外围。不必干预抢劫过程,但要严密监控,确保我们的人安全,并尽可能记录下天魔殿行动的细节,尤其是他们看到‘货物’时的反应。事后,想办法把‘天魔殿费尽力气抢了一船盖房材料’的消息,‘不经意’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让黑风渊附近的江湖人士和百姓‘恰好’听到。”
“是!属下明白!”锦衣卫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方才的凝重被一种充满算计的冷锐所取代。
姬孟嫄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你的眼神充满了信赖与倾慕。
“夫君此计,当真……出人意料,又狠辣精准。罗刹女此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微微的汗湿与凉意,温声道:“兵者,诡道也。对付这等魑魅魍魉,有时无需硬碰硬。我们手握的资源、对信息的掌控、对人心的把握,就是最好的武器。接下来几日,咱们且看这场好戏。”
三日后,子夜,老龙湾。
月色晦暗,星子隐匿,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一条中型内河蒸汽船,拖着低沉的“突突”声,驶入这段蜿蜒的水道。船上的灯火稀疏,甲板上只有寥寥数人走动,显得警惕而又有些“松懈”。
两岸茂密的芦苇丛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掩盖了更多细微的动静。
当船只行至湾流最急、河道最窄处时,尖锐的唿哨声骤然划破夜空!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飞掠而出,脚踏芦苇或直接纵跃,迅捷无比地扑向蒸汽船!为首者身形妖娆,紫纱在夜风中飘飞,正是罗刹女。她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娇叱道:“动手!抢船!反抗者格杀勿论!”
天魔殿弟子训练有素,两人一组,抛出钩索挂住船舷,迅速攀爬而上。船上的“护卫”似乎大惊失色,仓促抵抗,刀剑碰撞声、呼喝声、落水声瞬间响起,打破了河夜的宁静。战斗(或者说,一场精心控制的表演)迅速而“激烈”地展开。
罗刹女亲自出手,紫纱飞舞间,掌风凌厉,拍退了两名“拼死”抵抗的船工,率先落在甲板上。她目光一扫,看到通往货舱的舱门,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打开它!看看杨仪这小儿送了咱们什么大礼!”
弟子们迅速砸开舱门,涌了进去。然而,预想中码放整齐的黄白金银锭或者紧俏商品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堆叠如山、用草绳捆扎的粗长钢筋,以及一袋袋沉重的水泥。只有靠近舱门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放着十几个木箱,撬开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铁皮罐头和玻璃瓶汽水,还有几箱肥皂。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弟子愣住了,拿起一根冰冷的钢筋,入手沉重,却不明所以。 “好像……是汉阳那边盖房子当骨架用的铁条?还有……石灰粉?”另一人戳了戳水泥袋,灰尘扬起。 罗刹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冲进舱内,看着满舱的钢筋水泥,又看看那数量有限的罐头汽水,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她一脚踢翻一个罐头箱,玻璃瓶碎裂,汽水汩汩流出。
“杨仪!你他妈的敢耍我?!”她尖声厉叫,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外面“战斗”声已渐渐平息。船上的护卫们按计划“溃散落水”,远处似乎传来狗吠和人声,不能再耽搁。 “搬!把能搬的都搬走!”罗刹女咬牙切齿,尽管知道这些东西多半无用,但空手而归更损颜面。至少,那些罐头汽水香皂,还能稍微安抚一下手下,堵住一些人的嘴。
天魔殿弟子们无奈,只得奋力搬运那些沉重的钢筋和水泥袋。蒸汽船失去了操纵者之后,丧失了动力,根本无法靠岸太近,他们需先将货物卸到准备好的小筏子上,再运至岸边,效率低下,苦不堪言。而那几十箱“战利品”,在庞大的建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远处,李敬善带着几名锦衣卫高手,潜伏在树冠之中,借助单筒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天魔殿弟子吭哧吭哧搬运钢筋水泥的狼狈模样,几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神色。
李敬善低声道:“记下来,尤其是罗刹女的表情和那些弟子的抱怨……殿下定会喜欢这份‘战报’。”
这场怪异的“劫掠”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天魔殿弟子才仓皇带着部分钢筋水泥和那些罐头汽水,消失在芦苇荡深处。蒸汽船被遗弃在河心,随着水流轻轻摇晃,甲板上一片狼藉,却无实质损伤。
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听说了吗?天魔殿那帮疯子,昨晚上在老龙湾劫了新生居一条船!”
“啊?抢到什么好东西了?罐头?汽水?还是金银?”
“呸!说出来笑掉大牙!他们吭哧吭哧搬了大半夜,抢回去一船盖房子的钢筋和水泥!据说那罗刹女当时脸都绿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抢那玩意儿干啥?天魔殿要改行当泥瓦匠了?”
“谁知道呢!倒是听说也抢了点罐头汽水,不多,估计都不够他们自己人分的。”
“啧啧,真是赔本买卖。不过话说回来,新生居的船怎么运那些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汉阳到处都在建厂修路,钢筋水泥需求大着呢!估计是顺路捎带的。没想到被当宝贝抢了去。”
流言在江湖茶肆、码头酒馆迅速发酵,越传越离谱,充满了对天魔殿,尤其是对罗刹女决策能力的嘲讽。黑风渊附近,那些本就因供应收紧而怨气满满的天魔殿底层弟子,听到这消息,更是炸开了锅。
“他娘的!罗刹女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带着兄弟们去拼命,就抢回来一堆破铁条和石灰粉?”
“分到老子这一组十多号人手里的,就两瓶汽水,一块肥皂!一人喝一口都不够!那些铁疙瘩有屁用!搬回来还累死个人!”
“夜帝是不是老糊涂了?就让这么个蠢女人瞎指挥?再这么下去,咱们别说吃香喝辣,连饭都快没得吃了!”
“我看啊,跟着夜帝没前途了。人家汉阳那边,工人干活有工钱,食堂有肉吃,商店东西又多又便宜……”
不满从私下抱怨,逐渐转向公开的牢骚。一些弟子开始消极怠工,甚至有人暗中打听离开黑风渊、另谋出路的门路。罗刹女试图用严刑峻法压制,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逆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