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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396章 弹性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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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太后小院那场充满温情与微妙波澜的团圆家宴早已散去,灯火阑珊,只余下海风穿过庭院花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工业区永不间断的、如同大地深沉脉搏般的低沉轰鸣。你横抱着女帝姬凝霜,步履沉稳地穿过望海楼行宫悬有电灯的回廊。廊外夜色如墨,只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海涛声隐约传来,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深沉的韵律。

她似乎真的倦极了,也或许是白日家宴的温馨与在你怀中彻底卸下心防的松弛所致,此刻竟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与威严的猫儿,柔软而温顺地蜷缩在你怀里。玄黑色的常服龙袍下,身躯轻盈得令人心疼,你却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属于帝王与母亲的坚韧力量。她脸颊贴着你胸口,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你粗布衣衫,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静谧的阴影,绝世容颜在廊灯朦胧的光晕里,褪尽白日面对家人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与夜晚在群臣面前的雍容威仪,唯余令人心折的恬静、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的柔弱。

你走得很稳,尽量不让她感到颠簸。怀中的身躯温热,丝绸常服下曼妙的曲线与你臂弯紧密贴合,散发着混合了淡淡龙涎香与她特有体息的馥郁芬芳。你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平稳而有力,与你的步伐隐约契合,仿佛两颗在纷繁世事中终于找到同步频率的心脏。

行至望海楼,值守的禁军与宫女太监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楼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你径直踏入顶层那间陈设雅致、可听涛观海的寝宫。宫人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此刻悄然退下,只余角落一盏琉璃宫灯,吐着柔和昏黄的光晕。海风透过未完全闭合的雕花长窗送入微咸湿润的气息,与室内精心焚烧的、有安神之效的苏合香交融,营造出一种既私密又带着几分空旷寂寥的氛围。

你将姬凝霜轻轻放在那张宽大柔软、铺着锦缎的龙凤榻上,动作轻柔至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并未完全睡去,在你放下她、准备直起身时,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盛满思虑、威严与江山重量的丹凤眼,此刻因惺忪而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少了平日的锐利深邃,多了几分懵懂的纯真与纯粹的依赖。她看着你,没有立刻说话,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仿佛在确认你的存在。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帝王的姿态,而是带着些许朦胧的执拗,抓住了你正要抽离的衣袖一角,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你顺势在榻边坐下,就着她的手势,没有强行抽离衣袖,反而用空着的手,将她有些散乱的如云青丝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光滑细腻如羊脂玉的脸颊。她没有抗拒,反而像寻求温暖与安抚的小兽般,无意识地在你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

寝宫内一片静谧,只有远处隐约的、有节奏的海浪拍岸声,与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交织。在这卸下所有外在身份与负担、远离朝堂纷争与家族琐事的私密空间里,白日家宴的喧闹与温馨、朝堂的暗流、海疆外那越来越近的威胁,似乎都被这厚重的帷幕与昏黄的灯光暂时隔绝在外。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得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与亲密。

“凝霜,”你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话特有的磁性,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圣教军舰队已现踪迹,正全速逼近我海疆。最迟明日午时,恐将兵临城下。此事,你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你的提问很轻,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夜语呢喃,却直接切入了当前最紧要、也最沉重的议题。尽管你早已成竹在胸,各项布置皆已就位,但你需要知道她最真实的态度,需要在这最亲密的时刻,与她达成超越君臣、超越寻常夫妻的、灵魂层面的彻底默契。这是尊重,也是将她真正纳入这盘关乎国运的大棋之中。

姬凝霜似乎被你这突如其来的、在温存静谧时刻提及军国大事的方式弄得微微一怔,朦胧的睡意仿佛被针尖刺破,迅速消退。但或许是此刻氛围使然,又或许是你怀抱的温暖、你指尖的触碰与你全然信任的姿态让她放下了最后的心防,她没有立刻端出帝王的冷静分析,也没有表现出被惊扰的不悦,反而因你这靠近耳语的亲密姿态与灼热气息,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常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般地松弛,一种混合着依赖与被需要的柔软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抬起眼,与你近在咫尺地对视。那双向来冷静自持、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映着昏黄灯辉与你的身影,也清晰映着一丝被情愫与信任扰乱的微澜。她断断续续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娇软、沙哑与全然的依赖,回答道: “夫君你……你安排布置的,自然都是对的……朕……我都看在眼里。兵工厂日夜赶工,烟尘蔽日;边军调动频繁,厉兵秣马;新式火器堆积如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那些……那些远渡重洋而来的蛮夷,仗着几艘破船,便敢觊觎我天朝上国,实属……不自量力。有夫君在,他们……何足……何足挂齿……”

她的话语并非深思熟虑的庙堂对策分析,也没有帝王惯常的权衡利弊,更像是一种全然的信赖与托付。在这种身心俱疲又全然放松的时刻,她选择将关乎国运的判断、决策乃至生杀予夺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予你手。这是一种比任何封赏褒奖都更沉重的交付。

你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瞬间击中,化为暖流。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做出此生最郑重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凝霜,你既信我,我便绝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这大周的江山社稷、亿万子民失望。有我在,没人能动大周一根汗毛,没人能损大周百姓分毫,更没人能伤你与孩子们一丝一毫。等解决了海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的蛮夷,了却这外患,我便陪你回洛京。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旧事,那些倚老卖老、或心怀叵测的声音,咱们一起,好好梳理。该拔的刺,一根不留,绝其苗裔;该用的才,人尽其用,不拘一格。这天下,是咱们的天下,这江山,是咱们要传给子孙的基业。我定要辅佐你,叫它海晏河清,边疆永靖,叫你做这古往今来,最安稳、最不必日夜忧心、最可享受这太平盛世的皇帝。”

这不仅仅是夫妻间的情话,更是权力的彻底交付、责任的共同承担与帝国未来的共治誓言。你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娇躯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断裂,又有什么更温暖坚实的东西,重新连接。

姬凝霜抬起脸,月光与昏黄灯辉交织,洒在她绝美无俦的面容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那双凤眸中,清晰地浮起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汇聚,沿着光洁的脸颊缓缓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动容,是得到全然理解、支持与厚重承诺后的深切慰藉,或许还有一丝长久以来独自肩负江山重担、无人可诉、无人可依的酸涩,在此刻终于得以宣泄的释然。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你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泪水的微咸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很快,便化作了汹涌澎湃的、近乎绝望般的激情与索取。她不再是大周的女帝,只是一个在爱人怀中尽情宣泄累积的情感、寻求最深切慰藉与灵魂连接的女人。她用手臂紧紧环住你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你的骨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着你,唇齿交缠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炽热、依赖与某种深藏已久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孤独的恐惧,在此刻都被这真实的触碰与占有驱散。

这一夜,望海楼顶层的寝宫内,苏合香渐渐燃尽,只余灰烬;月光悄然西移,将窗棂的影子拉长;涛声阵阵,成了情潮起伏的永恒背景。所有的深谋远虑、暗藏机锋、家国忧患、甚至那隐约的醋意与隔阂,都在最原始而深刻的肌肤相亲、灵肉交融中冰消瓦解,化为了更深入骨髓的默契、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炽烈如熔岩般的情感。你们不仅是共享江山、共担风雨的帝后,更是灵魂与欲望都紧密纠缠、生死相依的伴侣。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海天相接处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你已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新生居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彻夜的酣畅与深度灵肉交流,仿佛洗去了连日来筹谋算计、布局应对的所有疲惫与尘埃,让你精神愈发饱满通透,目光锐利如刚刚淬火开刃的宝剑,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

办公室内宽敞明亮,巨大的玻璃窗将渐亮的晨光毫无保留地引入。空气里弥漫着新沏清茶的淡雅香气。姬孟嫄和姬月舞早已在此等候,显然也精心梳洗过,褪去了昨日的华服与些许倦色。姬孟嫄依旧是一身淡雅如水的月白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乌发绾成简约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温婉沉静的气质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姬月舞则穿着更为利落活泼的鹅黄色窄袖衣裙,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勾勒出少女初成的曼妙腰肢,青春明媚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只是此刻似乎有些心事,不时偷偷瞥向门口。

看到你推门而入,沉稳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晨光中格外清晰,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急切地落在你身上。随即,像是被夏日正午的阳光猛然灼到,又像是心底最隐秘的涟漪被骤然窥破,她们飞快地移开视线,白皙细腻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清晰至极的红晕,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与纤细的脖颈,在晨光映照下,几乎透明。昨夜的团圆宴上,她们被几位太妃半真半假、带着调侃与期盼的“催生”,本就羞窘难当,心绪纷乱,此刻单独面对你,那份无处遁形的羞意、期盼与一丝慌乱更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心中了然,昨夜家宴上太妃们戏谑的话语、她们当时羞不可抑的模样,以及此刻这欲语还休的情态,尽数落入眼中。你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宠溺的笑意,大步走上前。在她们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无论是借口离开,还是强作镇定——时,你已伸出坚实有力的双臂,左拥右抱,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无比自然的姿态,将两位公主一左一右揽入了怀中。

她们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仿佛受惊的小鹿。浓郁的处子幽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气与一丝晨起沐浴后的湿润气息,幽幽地涌入你的鼻腔,清新而诱人。你能感觉到她们薄薄衣衫下,温软身躯的细微颤抖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怎么?”你低下头,含笑看着怀中两张近在咫尺、羞红欲滴、眼睫低垂不敢与你对视的娇颜,声音带着戏谑的温柔与毫不掩饰的宠溺,“还在为昨天太妃娘娘们的玩笑话害羞?嗯?我的孟嫄,我的月舞?”

姬孟嫄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你胸前,感受着你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温暖坚实的胸膛,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稍稍安心,却又因这过分亲密的姿势而更加羞窘。她发出几声含糊的、带着娇嗔与无限羞涩的呜咽,声音闷闷地从你胸前传来:“夫君……你、你还说!明知故问……快放开我们……” 她的手臂却不知该放在何处,最后只能轻轻攥住你腰侧的衣料。

姬月舞则显得更为羞怯慌乱,她不敢像姐姐那样将脸完全埋起,只是深深地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不住颤动,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你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白,声如蚊蚋,几乎细不可闻:“夫君……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她“我们”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脸颊越发红得透彻,连裸露的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粉色,晨光透过窗户,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美得惊心。

你哈哈一笑,低沉愉悦的笑声在胸膛震动,传至紧贴你的两位公主耳中,让她们身躯又是一颤。你心情愈发舒畅明朗,仿佛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低头,先是在姬孟嫄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触感微凉光滑。然后转向姬月舞,在她同样滚烫柔软、如花瓣般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触感柔嫩微凉,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与一丝惊慌的颤抖。

“好了,不逗你们了。” 你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目光依旧温柔如春水,手臂却并未松开,反而将她们搂得更安稳些,声音沉稳而充满令人心安的力量,“放心,我的孟嫄,我的月舞。你们的心意,我岂会不知?你们担忧的,期盼的,我都记在心里。等打退了海上那些不开眼、自寻死路的蛮子,彻底解决了这外患,咱们就一起风风光光地回洛京。该给你们的安稳与未来,都会一一兑现。我答应过你们的事,何曾食言过?”

这话语中的承诺意味清晰而厚重,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两位公主心中的羞窘与不安。她们娇躯同时轻轻一颤,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你的眼中,羞涩未退,却又迅速涌上了明亮如星火的欣喜、踏实与全然信赖的光芒,那光芒几乎要将人融化。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凝在了这交汇的目光中。只是不约而同地,将身体更贴近了你一些,仿佛要从这温暖坚实的拥抱中,汲取更多对抗外界风雨的勇气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你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两具温软馨香的身躯,都因这郑重的承诺与极致的亲昵而微微发热,散发出更加诱人的、混合了情动气息的幽香。

然而,温馨旖旎、充满希望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急促的现实猛然打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未等你应声,门便被推开。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快步走入,他甚至来不及行全礼,只匆匆抱拳,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译出、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电文纸,声音因急促而略显紧绷,在静谧的晨光中格外刺耳:

“殿下!燕王那边加急军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你怀中脸颊绯红、急忙想要挣脱的两位公主,语气更加急促: “边军了望哨与岸边高山观察所同时确认!圣教军主力舰队已开始调整航向,由巡航队形转为战斗楔形队,正全速向安东港至石臼湾一带海岸逼近!其先头数艘轻型桨帆快船已脱离本阵,开始冒险靠近浅水区,似在测量水深、侦察滩头地形与防御!燕王问,是否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是否放其登陆?”

你眼中的温柔与笑意瞬间敛去,如同退潮般迅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锐利与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你知道,等待多时的“客人”,终于要毫无自知之明地登门了。

安东府,新生居总务大厅,三楼办公室,上午巳时。

这间占据整整半层楼的办公室,此刻成了这场即将上演的大戏的最佳观景台与神经中枢。一面是几乎占据整堵墙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剔透晶莹,视野极佳,可毫无阻碍地俯瞰大半个安东府城区、繁忙的港口、蜿蜒的海岸线,以及远方那水天一色、此刻却隐隐透着不安的蔚蓝海平面。另一面墙壁则被一幅巨大的、标注详尽至极的安东府及周边海域沙盘占据,山川、河流、城镇、道路、炮台、军营、港口、暗礁、洋流……皆以不同颜色与符号精细呈现,无数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与模型插在其上,局势一目了然。

此刻,室内光线明亮,海风从特意开启的透气窗涌入,带着咸湿的气息与远处工厂隐约的烟味。你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沙盘和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阳光正好,海面能见度极高,即使不用架设在窗边的高倍固定望远镜,仅凭肉眼,也能清晰看到海平面尽头,那些如同逐渐放大的黑色剪影、越来越清晰的桅杆轮廓与帆影。数十艘庞大的三桅、四桅风帆战列舰,如同移动的城堡,正以整齐而充满压迫感的阵型,缓缓逼近。其上悬挂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光芒的奇异旗帜——十字与剑的组合图案,圣教军的标志,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透着一种异样的狰狞与傲慢。

那些风帆战列舰体型庞大如山,洁白的帆篷吃饱了风,鼓胀如云,在蔚蓝海天的背景下显得威风凛凛,带着这个时代风帆海军鼎盛期的、基于木材、风帆与黑火药的傲慢与力量感,仿佛不可一世的海洋霸主。然而,在你的眼中,它们不过是一群依赖不确定的风向、行动迟缓笨拙、结构脆弱、战术呆板的移动靶子,与汉阳造船厂那喷吐着浓密黑烟、以钢铁为骨、蒸汽为心、逆风亦可疾驰的庞然巨轮相比,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面对着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巨人。你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兴起,只有一片冰原般的绝对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高明的猎手看到愚蠢的猎物正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完美陷阱时,那种混合了嘲讽与怜悯的淡漠。

你身后,气氛肃穆凝重,落针可闻。女帝姬凝霜已换下晨起的便装,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威仪的玄色织金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绣金线披风,长发用一根碧玉龙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优美的脖颈。她站在巨大的沙盘旁,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你沉静的背脊与海天之间那越来越近的威胁之间来回移动,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属于帝王的深沉静气与一种全然的、将一切托付于你的信赖。姬孟嫄和姬月舞则稍显紧张地站在沙盘另一侧,她们也换上了较为利落的衣裙,目光紧紧跟随着你的背影,小手在身侧悄悄握紧,泄露了内心的担忧与期待。杨夜(原夜帝)也在场,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不合身却干净的深蓝色工装,沉默地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圣教军庞大舰队的红色模型,以及代表安东府防御体系的蓝色标记,眼神复杂无比,震惊、茫然、思索、乃至一丝恐惧交织,仿佛在努力理解一种全新的、完全超越他毕生认知范畴的战争图景与力量逻辑。

沙盘旁,还站着几位从汉阳紧急抽调、或是本就驻守安东的新生居及边军系统的核心骨干,皆神情凝重,屏息等待着你的指令。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与蓄势待发的张力。

你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对着侍立在专用步话机旁的报务员淡淡吩咐,声音平稳清晰,不见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接燕王府电报室,甲一号专用频道。”

“是!” 报务员精神一振,迅速而熟练地操作起来。很快,步话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接着是燕王姬胜那熟悉、洪亮却此刻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战意的声音,透过步话机嘈杂的电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指挥室内响起:

“杨仪!听得见吗?圣教军的船队!他娘的黑压压一片,已经抵近港口外不足十里了!阵型已经完全展开,是标准的登陆突击阵形!看架势是真要不管不顾,强行登陆了!岸防炮台的兄弟们都急红了眼,手指头按在刀枪上都快抽筋了,一个个嗷嗷叫,问什么时候能他娘的开打?给个准话!咱们到底按不按原计划来?放他们上岸?”

燕王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更添几分战场特有的粗粝与紧迫。

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而笃定、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容转身,走到步话机前,从报务员手中接过话筒。你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室内众人紧张的面孔,最后落在女帝姬凝霜脸上,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安心。

然后,你对着话筒,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经过精密打磨的玉石,透过电波,传向数十里外同样气氛紧绷的燕王府总指挥部: “六叔,稍安毋躁。传我将令:”

你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第一,所有岸防炮台,立即熄火,炮口复位,全员按预定方案,进行伪装隐蔽!沙袋、渔网、树枝,给我盖严实了!所有人员,携带个人武器与配发弹药,按预定路线,全部撤入二线预设掩体与反斜面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暴露!违令者,军法从事!”

“第二,告诉岸防的每一位弟兄,尤其是配发了手榴弹的兄弟们,把火气给我压下去,把杀心给我藏起来!手榴弹管够,但要像守财奴守着最后一块银元一样,给我看准了,等我的命令!我要让他们这第一波上岸的所谓‘精锐’,一个不剩,全部给我永远留在那片沙滩上!等他们人挤人、阵型最密、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听我号令,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天降雷霆!”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显然,燕王姬胜在消化你这道看似“怯战”、实则暗藏无尽杀机的命令。随即,扬声器里猛地爆发出燕王姬胜洪亮、粗犷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赞叹的笑骂声:

“哈哈哈!好小子!真他娘的是你!这招够阴!够狠!也够劲!老子喜欢!行!就听你的!我这就传令下去,让那帮兔崽子们把爪子收好,牙咬紧,憋足了劲,等着给你的‘大炮仗’点火!你就瞧好吧!”

通讯结束,你放下话筒,动作依旧从容。转身,目光扫过室内因听到你命令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武悔(阴后)身上。她今日也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勾勒出矫健利落的身姿,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早已跃跃欲试,战意盎然。

“武悔。”

“在!” 她踏前一步,声音清脆有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港内所有完成战时改装的蒸汽武装商船,是否已按第三套出击预案,进入预定泊位?人员、弹药、燃料、锅炉压力,可已完备?有无异常?” 你的问题清晰直接,直指关键。

“回殿下!” 武悔回答得斩钉截铁,“‘踏浪一号’、‘踏浪四号’、‘前进一号’、‘跃进三号’等大小三十六艘武装商船,已全部在港内三道主防波堤后方指定水域隐蔽就位!蒸汽压力均已升至起航状态,燃煤、淡水充足;各型速射炮弹药满载,备弹充足;船员一千二百余人,皆为新生居这几年海员培训过关者、还有燕王调来的退伍老兵与本地熟手水手混编,之前进行过不下五次协同出击与火力演练,熟悉预案,求战心切!随时可以出击,撕碎任何来犯之敌!” 她的声音充满绝对的信心与冰冷的杀意。

你点了点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代表己方蒸汽船队的蓝色小旗,手指划过沙盘上精心标注的港口区域、航道与预设的出击路线,然后猛地向外一挥,做出一个果断的合围切割动作,蓝色小旗精准地落在了代表圣教军舰队后路与侧翼的位置。

“很好。传令各船:保持无线电静默,没有我的旗语信号或特定的电台出击命令,严禁擅动!严禁提前生火暴露目标!”

你目光如电,扫过武悔与旁边的李自阐: “一旦圣教军登陆船队大半靠岸,其主力战舰为提供火力掩护而不得不靠近浅水区、阵型相对密集、注意力集中于滩头时,即是我蒸汽船队全力出击之时!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与那些笨重的木头战舰比拼舷炮齐射!是利用蒸汽机提供的绝对速度与灵活性,快速穿插,分割其舰队阵型!重点攻击其指挥舰、疑似关键位置、帆缆系统,以及任何试图转向调整、逃离战场的船只!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其海上退路与相互支援的通道彻底堵死、打烂!”

你顿了顿,语气森寒: “对于负隅顽抗、试图突围者,不必请示,各船长可临机决断,直接击沉!对于升起白旗、放弃抵抗者,”

你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李自阐,“由李指挥使协调,派凌云霄、厉苍穹、苏梦枕等掌门及各派高手,率领精干小队,直接登船缴械、控制人员。尽量抓活的,尤其是军官、祭司、工匠、天文测绘师等有特殊价值者。这些都是有用的筹码,也是我们了解西边、了解圣教军的重要窗口。行动要快,要准,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是!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一艘敌舰逃脱!” 武悔眼中战意熊熊,抱拳领命,迅速转身,通过内部专用电话系统,将你的命令清晰无误地传达至港内每一艘待命的蒸汽船。

你布置完海上的杀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海面上,圣教军的舰队轮廓愈发清晰庞大,甚至能看到一些小船被放下,如同水面的蜉蝣,开始向海岸划来,进行着最后的侦察。你转过身,面对着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沉稳的女帝,紧张的公主,震撼的杨夜,肃立的将领。你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复杂布局后的淡淡倦意,仿佛刚刚指挥调度的并非一场关乎国运、决定生死的大战,而是一次早已演练纯熟、结果毫无悬念的寻常演练。

“好了,” 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掌控力量,“饵已撒下,香饵足够诱人。鱼儿正争先恐后、毫无知觉地咬钩。接下来,我们只需在此,静心欣赏一出……来自新时代的,对旧时代落后战争方式与傲慢偏见的,告别演出。”

姬凝霜望着你指挥若定、谈笑间便将天罗地网布下、将强敌命运握于掌心的自信侧影,丹凤眼中异彩连连,那里面不仅有帝王对杰出统帅的赞许,更有女人对心上人那翻云覆雨、算无遗策的强大魅力无法抗拒的欣赏、骄傲与深沉的爱意。

姬孟嫄和姬月舞更是看得心驰神往,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她们知道,自己的夫君正在创造一段必将载入史册的、划时代的传奇,一场辉煌的大捷,即将在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意志下诞生。

而杨夜,则完全陷入了巨大的、颠覆性的震撼与沉思。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精妙的部署,又看看你平静如深潭的侧面,再看看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舰队,试图理解你这种将战场视为立体棋局、将敌人每一步反应都纳入计算、以绝对技术优势与信息优势进行碾压的、冰冷高效到极致的“战争艺术”。这与他所熟悉的江湖厮杀、两军对垒、斗智斗勇的战争模式,截然不同,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轰然洞开,门后是一个他完全陌生、无法理解,却感到莫名颤抖、敬畏乃至一丝恐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