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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400章 解放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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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府,总务大楼顶层办公室,深夜。

参观归来,已过子时。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将巨大的书案和你们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伊莎贝拉站在你面前,不再蜷缩,不再颤抖。连续数日高强度的思想冲击与亲眼见证,如同一次次灵魂的淬火与锻打,已经彻底重塑了她的内在。她眼中曾经弥漫的迷茫、痛苦、信仰崩塌后的灰烬,此刻已被一种暴风雨洗涤过后的、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以及一种找到了全新道路与使命的灼热光芒所取代。她的脊背挺直,虽然身体依旧单薄,却仿佛承载了某种新的、沉重的力量。

她深深地向你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充满敬意,幅度之大,几乎折腰。抬起头时,她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犹豫,而是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诚挚而充满力量: “伟大而睿智的皇后殿下,我,伊莎贝拉,以我刚刚获得新生的灵魂与全部理性起誓,我终于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我过往二十余年所坚信、所奉献、所传播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沙土与鲜血之上的、最荒谬、最可悲、也最罪恶的幻象与谎言。”

她的目光炽热地凝视着你,仿佛你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我恳求您,允许我返回西方,那片被同样的谎言与深重压迫所笼罩的土地。我将以您赐予我的双眼所看到的真实,以您开启我的心智所领悟的真理,作为我唯一的武器与旗帜。我要去告诉那些依旧在黑暗中挣扎、被神权与王权双重枷锁束缚的农奴、工匠、市民,甚至那些尚有良知的下级教士和士兵——告诉他们,真正的光明不在天上,而在人间;真正的救赎不靠祈祷,而靠自己的双手与团结;真正的天国,可以通过推翻压迫者、建立一个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享成果的新秩序来实现!”

你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但目光依旧锐利,仿佛要洞穿她誓言下的每一分决心。你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与你对视。你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敲打在她的心头: “很好,伊莎贝拉,你的觉悟让我欣慰。但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思想的战争,其残酷与凶险,远甚于刀剑相交的战场。你要面对的,将不是一个格里高利,不是一支舰队,而是整个圣教廷延续千年的权威体系,是盘根错节的各国王权与贵族势力,是无数被其蒙蔽、已然习惯甚至依赖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与麻木灵魂。他们会动用宗教裁判所的烈火,会发动十字军的征讨,会散播最恶毒的诽谤,会进行最无耻的暗杀。你将孤身深入虎穴,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每一句话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出于一时的激情或感恩,而是基于对真理的确信,和对无数被压迫者深切的悲悯,愿意将个人的生死荣辱,全然置之度外?”

伊莎贝拉迎着你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火焰,那火焰纯净、猛烈,却不再盲目。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斩钉截铁: “我准备好了,我的引路人。不仅准备好了,我甚至为此感到无上的荣耀与使命。如果说,我过去作为‘圣女’的生命,是在无知中为虎作伥,那么我余下的生命,若能化为一点点星火,去点燃那片大陆上被压迫者心中的反抗之光,去动摇那罪恶秩序的一块基石,甚至……哪怕只能唤醒寥寥数人,让他们看到另一条道路的可能,那么,这生命才有了真正的价值。为了一个人人得以摆脱枷锁、凭借劳动与知识赢得尊严的新世界,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我的智慧,我的热血,乃至我最后一口呼吸。”

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挺立的身姿中,你看到了真正脱胎换骨的坚定。你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并且长出了顽强的、不畏风雨的幼苗。然而,你觉得,还差最后一步。一种更深层的、超越理性说服的羁绊与烙印。思想的契约,有时需要混合最原始的生命力与最私密的联结来加固,使其融入血脉,化为本能。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入怀中。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但这一次,并非出于恐惧或抗拒。你低头,吻上了她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瓣。

她先是一怔,湛蓝的眼眸睁大,倒映着近在咫尺的你的面容。但很快,那怔愣化为了然,随即是一种豁出去的、甚至带着某种献祭般狂热的决绝。她没有挣扎,没有闪避,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环住了你的脖颈,踮起脚尖,以一种与她平日清冷圣洁形象截然相反的、近乎贪婪的主动与激烈,深深地回应着你的吻。这个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犹豫,充满了汗液、喘息、相互征服与彻底交付的混乱气息,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种命运,在这最原始的碰撞中,试图达成最深刻的融合与盟誓。

许久,唇分,带出一缕银丝。她的脸颊酡红,呼吸急促,眼中水光潋滟,那里面交织着情欲、臣服、以及完成某种重要仪式的解脱与坚定。她软软地靠在你怀里,仰头望着你,眼神迷离……

你在她滚烫的耳边,用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又似先知的启示,缓缓道: “伊莎贝拉,记住这种感觉。这欢愉,这痛苦,这生命的极致律动……这不是罪恶,不是堕落,这是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是创造与繁衍的源泉,是人性中最真实、最宝贵的一部分。你们的神,你们那套虚伪的教义,用‘原罪’和‘禁欲’扼杀它,扭曲它,使人变成自我压抑、盲目服从的行尸走肉。回到西方,你不仅要传播思想,解放他们的头脑,更要唤醒他们被压抑的人性,打碎一切强加于身体与心灵的、虚伪的、不合理的枷锁!让他们明白,追求现世的幸福,享受劳动的成果,拥有健康的情感与欲望,是天赋的、不可剥夺的权利!”

她早已意乱情迷,在你怀里颤抖着,发出断续的、近乎呜咽的回应,那声音破碎却带着诡异的坚定:“啊……是……我的主人……我……记住了……我会的……我会让他们都……获得解放……身体……和灵魂的……”

数日后,一个无月的深夜。

安东府,新生居核心地下仓库。

你带着已经初步完成思想与身体双重“洗礼”的伊莎贝拉,来到了位于总务大楼地下的秘密仓库。这里守卫森严,只有极少数人拥有进入权限。仓库内部高大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与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化学气味。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没有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只有一些被帆布覆盖、或放置在特制木箱中的、形状奇特的金属与木质造物,在昏暗的气灯映照下,投出沉默而神秘的阴影。

伊莎贝拉看着眼前这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器械,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尽管她已经从思想层面接受了“人定胜天”、“科学力量”的理念,但亲眼见到这些超越她时代认知的实体造物,依然感到一种本能的茫然。她深知你将赋予她艰巨的使命,要去撼动一个千年帝国,但她仍然无法具体想象,你将如何武装她,去对抗那拥有无数教堂、骑士、神学家和漫长统治经验的庞大体系。

你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走到一个覆盖着绒布的长条桌案前。你掀开绒布,露出下面一件黄铜与深色硬木构成的精巧装置。它有一个圆形的黄铜喇叭口,连接着一个方正的木盒,木盒侧面有一个摇柄,摇柄连接着一个滚筒轴。

你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响:“伊莎贝拉,在你们圣教军的典籍和传说中,常有‘神谕’、‘天使传音’的记载。你相信,神只或先知的声音,可以被捕捉、储存,然后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被无数人反复聆听吗?”

伊莎贝拉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摇头,语气带着残留的教条印记,但已无笃信:“神的声音,只存在于虔诚信徒被圣灵充满的内心瞬间感悟之中,或者记载于不可篡改的圣典之上。被记录、被重复……这近乎亵渎。”

你笑了笑,不再多言。你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衬着丝绒的内盒中,取出一个有奇怪刻痕的滚筒,将其安置在滚筒轴中央的轴芯上。然后,你缓缓转动木盒侧面的摇柄,给内部的发条机构上紧弦。完成之后,你将一个末端带着细小机针的轻巧金属臂,轻轻抬起,移动到滚筒轴中心的上方。

“仔细听。” 你低声道,然后松开了限制唱臂的卡榫。

唱针落下,接触旋转的滚筒边缘。起初是一阵“沙沙”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轻微噪音。紧接着,一个清晰、洪亮、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理性力量的声音,陡然从那黄铜喇叭中迸发出来,在寂静的仓库中轰然回荡: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声音!清晰的人声!从一个冰冷的机械中发出!而且,伊莎贝拉瞬间辨认出,那是你的声音!是几天前,你在这间仓库上方的办公室里,对她阐述某个观点时说过的话!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停顿,甚至那独特的语调,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伊莎贝拉的眼睛在瞬间瞪大到极限,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挑战认知底线的事物。她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奇怪滚筒和黄铜喇叭,身体僵硬,呼吸停滞。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想触摸那声音的实体,却又在触及前畏缩,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带有神魔之力的造物。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惨白,如同见了真正的幽灵,惊恐万状地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词语:“这……这是什么巫术?!是……是神在借机械之口说话?还是……恶魔的仿声?”

你轻轻按住她因恐惧而想要后退的肩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不,伊莎贝拉,这不是巫术,也不是神魔。这叫‘留声机’。说话的人,是我,就在几天前。这个滚筒,我们叫它‘记录带’。它的表面有一道连续不断的、极其细微的螺旋凹槽。当我在特制的蜡筒上说话时,声音的震动会驱动一根针,在蜡筒表面刻下与声音波动相对应的深浅纹路。然后,我们将蜡筒上的纹路翻制成这种硬质的记录带。当唱针沿着唱片上的凹槽移动时,这些纹路的起伏就会推动唱针,产生与当初录制时完全相同的震动,再通过这个喇叭放大,你就听到了被‘储存’起来的声音。看,它只是在‘重复’过去某个时刻发生过的事情,就像书本记录文字一样,只不过它记录的是声音。”

为了让她更直观地理解,你又从另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张不同的唱片,更换上去。再次播放。

这一次,喇叭里传出的,是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痛苦、绝望、信仰崩塌时的崩溃与嘶哑的哭喊: “不……主啊……你为什么抛弃了我……为什么……”

那正是几天前,在牢房中,她精神崩溃时发出的哀鸣!此刻在这冰冷机械的重复下,更添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与穿透力。

“啊——!!!”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捂住耳朵,但声音依旧钻入脑海。她跌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仰头看着你,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混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目睹了世界底层规则被修改的震撼。她看着你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强大的征服者或思想导师,而像是在看一个掌握了“创世”或“摄魂”之力的、真正的……神只,或者魔神。能够将虚无缥缈的声音捕捉、固化、重现,这在她被旧世界观束缚的认知中,是唯有神魔才能涉及的领域。

你蹲下身,将她扶起,没有安慰,而是直接带她走向仓库另一侧一个更大的、蒙着厚布的方形物体。你拉下电闸,房间一角亮起一盏电灯,提供基础照明。你掀开厚布,露出一台带有金属支架、透镜组和复杂内部结构的“铁盒子”——幻灯机。你将一叠事先准备好的、绘制在透明玻璃片上的彩色图画,小心翼翼地放入机器前部的片槽。

“看着那堵墙。” 你指向对面墙壁一面经过石膏光滑处理的白色幕墙。

你关掉了房间里的电灯,只留下幻灯机自身的一盏小灯。仓库陷入昏暗。你操作开关,幻灯机内部的强光源亮起,一道凝聚而明亮的光束从镜头射出,精准地打在白色幕布上。

刹那间,一幕栩栩如生的、色彩鲜艳的静态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幕布之上!那是从高处俯瞰的安东府全景图:密集的厂房、高耸的烟囱、蜿蜒的铁路、繁忙的码头、整齐的住宅区……虽然不如油画细腻,但那种基于光学投影的清晰度、透视感与宏大气势,是任何绘画难以比拟的。

伊莎贝拉再次呆住,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嘴巴微张。

你缓缓转动旋钮,更换玻璃片。第二幅画面:钢铁厂内部,通红的铁水从高炉流出,火花四溅,工人们的身影在热浪中忙碌。第三幅:学校教室,孩子们仰着笑脸,跟随老师朗读。第四幅:金色的麦田,收割的农民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第五幅:工人新村的夜晚,家家户户亮着温暖的灯光,人们在小广场上纳凉闲谈……一幅接一幅,如同连环画,又如同将白日的参观凝固、浓缩、强化后,再次呈现在她眼前,但这一次,是在黑暗中,被一束“神光”投射而出,更具冲击力与“神启”般的仪式感。

你在昏暗中,用低沉而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解说道:“这是‘幻灯机’,或者叫‘映画器’。它将绘制在透明玻璃上的图像,用强光放大投射。伊莎贝拉,想象一下,当你回到西方,在某个乡村的谷仓,在城市的广场,在秘密集会的夜晚……你拉起一块白布,用这个机器,将安东府的景象,将这里的人们如何劳动、如何生活、如何欢笑、如何拥有尊严的画面,清晰地、放大数倍地展现在无数从未见过这一切的农奴、市民眼前时……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个被你们斥为‘异教徒土地’的地方,竟然存在着一个他们梦寐以求却不敢想象的、富足、安宁、充满希望的世界时,他们会作何感想?他们的内心,会受到何等巨大的冲击?那些关于东方蛮荒、异端邪恶的谎言,在这些真实的画面面前,会不会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这,是不是比一千本宣传册、一万次演讲,都更有力量?”

伊莎贝拉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痴痴地望着幕布上流动的画面,那光与影构成的“真实”,比她亲眼所见时,更添一种梦幻般的、具有强烈暗示性的魔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黑暗中的欧洲乡村,饥寒交迫的农奴们,第一次“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方式,眼中迸发出的,将是何等震惊、渴望与怀疑的光芒!这机器,简直是传播“异端”思想、展示“天国”景象的、无可辩驳的“神迹”发生器!

最后的高潮,在仓库中央。你带着心神激荡、恍如梦中的伊莎贝拉,来到一台体积更大、结构更复杂的机器前。那是一组由小型蒸汽机驱动的基础发电机,以及连接着的一组由数十个白炽灯泡组成的枝形吊灯框架。

“接下来,是驱散一切蒙昧的,永恒之光。” 你示意旁边的技术人员启动蒸汽机。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蒸汽机开始运转,带动发电机飞旋。电压表与电流表的指针开始颤动、爬升。你站在总闸前,看着伊莎贝拉,沉声道:“在你们的经文里,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今天,你看人如何创造光。”

你猛地拉下沉重的陶瓷闸刀。

“咔嚓!” 一声轻响,电流接通。

刹那间!悬挂在仓库高耸穹顶下的那数十个玻璃灯泡,毫无延迟地、同时迸发出明亮、稳定、毫无闪烁的炽白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均匀,瞬间将整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地下仓库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比白昼的阳光更集中、更无所遁形!阴影被驱散到最边缘,所有的机器、木箱、工具,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这人造强光的照耀下,纤毫毕现!

这光芒,不同于摇曳昏黄的油灯、烛火,不同于时明时暗的气灯,它是一种全新的、代表着强大而稳定能量形式的、具有绝对统治力的光明!这是你专门为各地供销社准备的照明设备,在各大城市的供销社都已普及,其实不算特别稀有的设备。

“啊——!” 伊莎贝拉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自然与人造光源认知的强烈光明刺激得紧闭双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随即,她强迫自己睁开,泪流满面地仰望着头顶那片“光的森林”。那光芒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刺眼,但它所代表的“力量”,那种将黑夜变为白昼、将未知变为已知的、近乎造物主般的能力,让她灵魂战栗。她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这片人造的、永恒的“圣光”之下,并非出于宗教仪轨,而是一种生命体对更高级能量形态、对超越性力量的本能敬畏与臣服。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与无比的虔诚,喃喃道:“这光……这永不熄灭的光……这是真正的……神迹!是唯有至高创世之主才拥有的权能!”

你走到她身边,再次将她扶起,双手稳住她颤抖的肩膀,直视着她那双被强光刺激得泪水涟涟、却映满了灯泡璀璨倒影的蓝眸,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冰冷,穿透光的帷幕,直达她心灵深处: “不,伊莎贝拉。再看清楚,再想明白。这不是神迹,这不是任何超自然存在的恩赐。这是‘科学’。是经过无数次的实验、计算、失败、改进,是人类对电的本质的探索,对材料特性的掌握,对能量转换规律的应用,所最终结出的果实。是人类智慧,无数次迭代、积累、突破后,所点亮的光。记住,能点亮这光的,不是祈祷,不是献祭,而是公式、是实验、是车床、是产业工人的汗水。而现在——”

你顿了顿,加重语气,如同君王赐下权杖与印玺: “我将这些‘神器’——这能储存和重现声音的留声机,这能投射真实画面的幻灯机,这能带来永恒光明的人造太阳——连同驱动它们所需的‘神力’(发电机、备用记录带、玻璃片、灯泡、维护知识),一并赐予你。它们将成为你在西方,传播真理、展示新世界、打破旧蒙昧的最有力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你对伊莎贝拉进行了一场全方位、高强度的“传教士”速成训练。你亲自教导她留声机的操作、保养,教她如何录制新的、带有煽动性的“新神谕”或革命歌曲,如何巧妙更换唱片以达到最佳效果;你安排最好的画师赶制了上百幅描绘新生居生活、批判旧世界压迫的彩色幻灯片,并训练伊莎贝拉如何配合画面,进行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的现场演说;你还让技术员向她紧急传授了蒸汽发电机、电弧灯、白炽灯的基础维护知识,以及安全操作规程,确保这些“神迹”不会因为低级故障而穿帮。

但技术的武装只是皮毛,思想的武装才是核心。你结合从格里高利及其他俘虏口中榨取出的、关于西方教廷结构、各国矛盾、社会现状、民众苦难的详细情报,闭关数日,为她量身打造、精心编纂了一套极具颠覆性与战斗性的全新神学—政治理论体系。你将其命名为——“解放神学”。

在总务大楼那间门窗紧闭、戒备森严的书房里,你对她进行最后的“布道”总训:

“伊莎贝拉,你回到西方,面对的是被千年宗教浸透的灵魂。直接宣布‘神不存在’,你会立刻被绑上火刑柱,失去所有听众。你必须采取更智慧、更富策略的斗争方式——不是否定神,而是重新解释神,将‘神’的定义权,从腐朽的教廷和贪婪的贵族手中,夺回到被压迫的人民手中!”

你的话语如手术刀般精准: “第一步,宣布《圣典》被篡改!你要告诉人们,旧约中那个动辄屠城灭族、鼓动战争与掠夺的‘雅威’,根本不是真正的唯一主神!那是远古某个残暴的部落神只,或者是伪装成主神的邪魔!圣教军,就是这个邪魔与人间堕落权力(教廷、贵族)结合的产物,他们打着‘圣光’的旗号,行的却是分裂、压迫、掠夺与屠杀的魔鬼之事!他们才是真正的‘敌基督’!”

“而真正的主神,是新约中那个宣扬‘爱你的邻人’,‘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的耶稣所代表的上帝!他的本质是爱、是公义、是慈悲,他对人间的期望,是和平、是互助、是平等!他的神国,不在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天堂,而应该建立在此时、此地,我们脚下的大地之上!只要我们能推翻骑在人民头上的教廷、国王、贵族、领主,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人人劳动、按劳分配、互助友爱的社会,那么,人间就是天国!劳动就是祈祷!互助就是圣礼!”

“你的武器,就是这些‘神器’!用留声机,在夜晚的村庄、城市的角落,播放你预先录好的、充满悲悯与召唤的‘新神谕’,告诉人们上帝真正的旨意是‘解放’与‘平等’!用幻灯机,在秘密集会上,向人们展示东方这片‘人间天国’的实景,让他们看到,没有教会和贵族的压迫,人们可以过得多么富足、有尊严!用电灯,在你布道的地方驱散黑暗,告诉人们,这‘永恒之光’象征着新信仰带来的、永不熄灭的希望与真理!同时,你要用你从花月谣那里学来的、结合了东西方精华的简易医术,去免费救治贫民,告诉人们,这才是上帝仁爱精神的实际体现,而不是购买赎罪券!”

你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鼓动性: “将你所有的矛头,对准真正的敌人!是教廷篡改了教义,垄断了解释权,与各国君主贵族勾结,将原本属于全体信徒的教会财产据为己有,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是各国的国王、公爵、伯爵、主教,他们霸占了绝大部分的土地和财富,却让上帝的子民——那些辛勤耕作的农奴、日夜劳作的工匠、奔波冒险的商人——在饥寒、战乱、重税中挣扎!告诉他们,缴纳给教会的‘十一税’,供奉给领主的劳役地租,都不是上帝的旨意,而是压迫者敲骨吸髓的工具!”

“你要号召!号召所有被压迫的农奴、受压榨的市民、被克扣军饷的下级士兵、对教廷腐败不满的低级教士,团结起来!以‘恢复真正上帝信仰’、‘在人间建立天国’为旗帜,发动起义!夺回被侵占的公共土地,废除不合理的债务和税赋,建立由劳动者自己选举、管理的公社或议会!因为,反抗这种不公的压迫,推翻这些披着神圣外衣的吸血鬼,不是在渎神,而是在践行上帝真正的意志!是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圣战’——为信徒的解放而战!”

伊莎贝拉坐在你对面,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她将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论点、甚至每一种可能的反驳与应对策略,都如饥似渴地吸收、记忆、咀嚼。她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殉道者般的火焰,那火焰中不仅有理性的确信,更有被赋予宏大使命的荣耀感与献身激情。她知道,手中这套融合了重新诠释的宗教语言、对旧秩序的尖锐批判、对新世界的诱人展示、以及具体行动纲领的理论,再加上那些不可思议的“神器”作为辅助,将是她孤身闯入龙潭虎穴、撼动千年铁屋的最强武器,是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她猛地从椅子上滑下,跪倒在你的面前,不顾地毯的灰尘,俯下身,虔诚地、用力地亲吻着你的靴尖,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哽咽: “我的主人!我的引路人!我思想重生之父!我将以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未来的一切呼吸与心跳,起誓!我将成为您最忠实的使徒,您理论最坚定的传声筒,您意志最无畏的执行者!我必将回到西方,用您赐予我的真理与武器,去点燃那覆盖了整个大陆西方的、压抑了千百年的干柴!我将为您,在那片被谎言与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播撒下革命的种子,燃起一场足以焚毁一切不公与压迫的、席卷一切的熊熊烈火!纵使烈火将我吞噬,亦是我无上的荣光!”

你俯视着她,看着这个脱胎换骨、眼中只有坚定与狂热的“新圣女”,心中并无多少掌控他人命运的得意,只有一种沉静如渊的思虑与淡淡的期许。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并按照你的意愿发芽、生长,甚至开出了危险而艳丽的花。你知道,将她放归大陆的另一端,就像将一颗烧红的炭粒投入油海。结果难以预料,但必然精彩,也必然……血腥。无论结果如何,西方那片古老的土地,都将因这颗你亲手投下的石子,而泛起久久难以平息的涟漪,乃至惊涛骇浪。而你,则可以暂时移开目光,专注于巩固大周内部,消化胜利果实,锤炼新生居体系,为应对未来更广阔、更复杂的天下格局,积蓄更深厚、更无可匹敌的力量。

安东府码头,晨雾初散。

一艘经过特别加固和内部改造的中型蒸汽明轮货轮“推进一号”号,静静地停靠在专用泊位。它的烟囱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显示锅炉已开始预热。这艘船不仅装载着伊莎贝拉和她的全套“装备”——包括精心包装的留声机、幻灯机、便携式蒸汽发电机组、数百张唱片和幻灯片、大量备用零件、燃料、以及数百册连夜赶印,以绘画图鉴为主的宣传册,对于大陆另一端困苦的底层人民来说,文字还是太过晦涩了;还装载着你以“贸易”和“援助”名义提供的数十吨食品、药品、布匹、工具和少量作为“样品”的民用工业品。这些物资,既是她初期活动的掩护,也是她收拢人心、展示“新世界”善意的实际资源。

女帝姬凝霜、姬孟嫄、姬月舞、李自阐、武悔等核心成员,都来到码头为她送行。姬凝霜看着已经换上一身融合了东西方元素、便于行动又不失庄重的深蓝色旅行装束、神情肃穆而坚定的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淡淡的疑虑,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女性、对其即将孤身远赴险境的微妙感慨。她走近你,挽住你的手臂,低声在你耳边说道,声音只有你们二人能听清:“夫君,你真的舍得?此女心志已变,宛如利刃出鞘。让她携此等‘利器’西去,犹如纵虎归山,又似播火于积薪之上。万一……她失控,或事机不密,反为我大周树一强敌,该如何是好?”

你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侧头对她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同样低语回应:“凝霜安心。思想的传播,自有其规律。她此去,首要目标是对内,是搅动西方自身的一潭死水。纵使她真能掀起些风浪,西方诸国忙于内斗,自顾不暇,岂有余力再图东方?即便最坏情况,她失败被杀,那些‘神器’与理论流传出去,也足以在西方埋下长期分裂与争议的种子,让他们再无可能铁板一块地对外。况且——” 你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已通过万金商会的秘密渠道,为她准备了一些‘帮手’和‘落脚点’。” 你并未详言,但姬凝霜立刻明白,你早已通过万金商会的商业情报网络,暗中联系了一些在西方本土对教廷或本国君主不满,转而寻求东方帮助的中下层贵族、失意商人、被压迫地区的反抗势力。他们将作为伊莎贝拉初期的接应者、保护者与合作者,帮助她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你走到伊莎贝拉面前,为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仿佛一位送别子弟的师长。你的目光与她那双燃烧着使命火焰的蓝眸对视,声音平和,却蕴含着千钧嘱托: “伊莎贝拉,记住我这几天教给你的一切。理论要灵活运用,武器要善加保管。此去西方,相隔万里,前途未卜。你要时刻警惕,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者。记住,你并非孤身作战。你的背后,是新生居的理念,是整个东方新文明的力量。若遇绝境,可向标注的地点求助。我们,会是你最后的退路与支撑。”

伊莎贝拉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但那泪水并未模糊她眼中的坚定。她重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将你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入心底。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女帝——的注视下,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你的脖颈,将她温软而颤抖的唇,用力地、毫无保留地印在了你的唇上。这个吻,短暂而激烈,不带情欲,却充满了告别的决绝、感恩的炽热、以及一种将自身命运与你乃至整个新生居事业彻底捆绑的、仪式般的烙印。一触即分。

她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又向女帝及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糅合了东西方礼仪的屈膝礼。然后,她毅然转身,不再回头,沿着跳板,步伐稳定地登上了“推进一号”号的甲板。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与衣摆,她的背影在晨光与蒸汽的薄雾中,显得孤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汽笛发出悠长而雄浑的长鸣,盖过了码头的嘈杂。“推进一号”号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击打起白色的水花。缆绳被解开,轮船在拖船的辅助下,缓缓离开码头,调整航向,朝着港口外那浩瀚无垠、通向未知西方的大海驶去。

你站在码头上,与众人一起,目送着那艘承载着你隐秘意志与未来期许的航船,逐渐变小,最终化作海天之际的一个黑点,消失在水汽与阳光交织的朦胧远方。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工业区隐约的轰鸣。你知道,一颗足以搅动西方世界的棋子已经落下,一盘更大的棋局正在悄然展开。而东方这边,舞台的帷幕,才刚刚拉开更辉煌的一幕。

你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惯常的、从容淡然的微笑。你左臂自然而然地揽住身旁女帝姬凝霜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右臂则轻轻环过姬孟嫄的肩头,将两位身份尊贵、容颜绝世的女子拥入怀中。你在她们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各印下了一个轻快的吻,惹得姬孟嫄娇嗔地轻捶你胸口,姬凝霜则没好气地瞪了你一眼,但眼中并无多少责备,只有一丝无奈与纵容。

“好了,热闹看完了。” 你朗声笑道,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对未来的无限把握,“我们回家。家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奏章,嗷嗷待哺的工厂订单,等着我们去‘享用’呢。至于西方这点星火……” 你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已然空阔的海平面,语气悠然,“就让我们在未来拭目以待吧。”

你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惊涛骇浪,多少明枪暗箭,只要这片亲手奠基的工业沃土仍在轰鸣,只要身边这些与你命运相连的家人与同伴仍在身边,只要那“人人皆可凭劳动获得尊严”的理念之火仍在燃烧,你,便无所畏惧,且必将带领着这个古老而新兴的帝国,碾碎一切阻碍,驶向那属于“人”的、前所未有的广阔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