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姐,”台上一位面容严肃的青壮派评审委员沉声开口,目光如炬,“你是在质疑本次选举的公正性,质疑我们所有人的操守吗?”
冰冷的质问让言溪溪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大半。
她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把更激烈的指控说出口。
眼前这些人,是真正手握权柄的青壮派核心,即便是言家,也需给予足够的尊重。
“不......不是。”
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偏过头去,不愿再看那刺目的黑板。
那位评审委员却不想就此罢休,他环视台下,朗声道:
“既然言小姐心存疑虑,为示公正,我们可以现场验证。所有投票给言溪溪小姐的成员,请起立。”
稀稀拉拉,只有十几个人略显尴尬地站了起来。
言溪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台下那些依旧坐着、此刻纷纷避开她视线或面露愧色的男男女女——其中不乏一些她自认为关系尚可、甚至曾给予过帮助的人。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孤立的冰凉瞬间席卷了她。
“呵......呵呵......”
她忽然发出一声凄楚的惨笑,那笑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捂住瞬间被泪水模糊的脸,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会堂。
“言小姐!等等!”
她身旁那位清丽女子急忙抓起两人的随身物品,焦急地追了出去。
台上几位青壮派委员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微微摇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如此情绪化,如此脆弱,受不得半点挫折......即便背景再硬,这种人,又如何能担当得起领导青少派的重任?
女人终究是女人——这是此刻盘旋在他们脑海中的,带着些许时代偏见的评判。
“我之前就说了,”邵成杰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压低声音对徐浪道,“决赛的事,她未免操心得太早了些。靠死记硬背和家族荫蔽,终究比不过真才实学与审时度势。”
徐浪看到周围不少人的脸上也闪过类似“果然如此”或幸灾乐祸的神情。
言溪溪平日那种高傲直接、不懂收敛的作风,显然在人际关系复杂的青少派内部并不讨喜。
能坐在这里的,大多是人中龙凤,谁会真心喜欢一个处处显得高人一等、脾气还不小的“大小姐”?
然而,徐浪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
他想起了南唐时言溪溪的援手,那份干脆利落、不求回报的帮助。
这个女孩,本性或许并不坏,只是被宠坏了,不懂得掩饰真实情绪,爱憎过于分明。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言小姐其实人不坏,只是一场误会让她对我有了成见。这年头,像她这样喜怒形于色、不擅伪饰的真性情,确实不多了。”
邵成杰闻言,略微一怔,随即也露出思索之色,点头道:
“徐少这话在理。平心而论,言小姐聪慧有余,只是不善交际,不懂迂回。说她‘胸大无脑’是偏颇了,她是‘心直口快’,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
“但......在商言商,在政言政,青少派负责人这个位置,需要的不仅仅是真性情,更需要城府、手腕和凝聚力。这一点上,她确实不合适。”
徐浪微微颔首:“此事暂且不提。日后若有机会,我当设法与她缓和关系,至少化解这段误会。正如你所言,她手中的人脉资源非同小可,无论我能否当选,与她和解,都有益无害。”
邵成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徐浪这份气度与远见更添佩服。
接下来的复赛阶段,徐浪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不时从左右两侧投来,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衡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不用猜也知道,来自范博伟和宁海瑞。
言溪溪的意外退场,让他们瞬间明白,眼前这个半路杀出、却以碾压之势高居榜首的年轻人,才是他们通往负责人宝座的最大,也是唯一的障碍。
看着自己名下依旧在缓慢增长的票数,部分弃权者被劝返后重新投票,徐浪心中最初的些许意外早已平息。
细想之下,这结果倒也合理:
他近期的声望如日中天,实打实的商业成就与慈善义举为他赢得了广泛的社会好感;刘懿文在青少派内部深耕多年,其影响力与暗中推动不容小觑;再加上他所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利益......种种因素叠加,获得压倒性支持,并非不可想象。
“下面,有请已确定进入最终决赛的候选人——徐浪,上台等候。”刘懿文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决赛名额尚未决出,仍在范博伟与宁海瑞之间胶着。
但徐浪以超过两百票的绝对优势提前锁定决赛席,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徐浪面色平静地起身,整了整衣襟,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向讲台。
经过刘懿文身边时,两人眼神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仍在进行最后角逐的范、宁二人,以及黑板上那悬殊的票数对比,心中一片澄澈。
接下来,只需通过复赛的“论文答辩”环节,天海党青少派负责人的位置,便几乎触手可及。
与此同时,燕京。
孙凌独自坐在宽敞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关于徐浪参选天海党青少派负责人的消息,他在一小时前已通过隐秘渠道获知。
然而,天海党内部的选举历来封闭,除了言溪溪负气离场这种遮掩不住的花边,外界根本无从得知具体进程与结果。
越是未知,越是焦虑。
“如果......如果徐浪真的当选......”
孙凌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干涩地自语。
“那他就不再是单打独斗,或者仅仅倚仗父辈余荫的徐浪了。他将拥有调动整个天海党青少派资源的权力!以前他没借用多少天海党力量,就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若让他整合了那股力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更加难以对付、攻势将更加凌厉迅猛的对手在南方崛起。
届时,徐浪恐怕就真的有了“北上”叫板的底气!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希望他选不上......希望天海党内部还有明白人,能拦住他......”
这与其说是期望,不如说是绝望中的祈祷。
沉默良久,他颓然坐回椅中,望向南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惧,一句近乎呻吟的低语在空荡的房间里幽幽响起:
“若他真成了......届时,燕京党内,谁能阻他?又......谁能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