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琢磨怎么打鬼子，也不思量怎么帮百姓缓口气，反倒一门心思琢磨自己能捞多少好处、能往上爬几级台阶。”
“这种人，坐的位置越高，越让人寒心。”
谁是“这种人”，杜天明没点名。有些话传出去容易招祸，他今儿只是心头堵得慌，才随口吐了几句，平日里连影子都不会露。
发国难财、钻营升迁的，从来不少；这类人一时半刻清不干净，也不能指望人人舍己为公。
苏墨觉得这再平常不过，道德是用来律己的，不是绑别人的绳子。自己行得端、立得正，就够了。
“杜师长，这世上三教九流都有，投敌卖国的、鱼肉乡里的，还少了？”
“旁人怎么选、图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我只守着本心，问心无愧。”
这话他说得极实诚，心里也真是这么掂量的。
杜天明抬手重重拍了拍苏墨肩头：“对！守住自己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去哪儿？我怕等我把新中村逛完，真舍不得走了。”
苏墨侧身引路，朝旁边小道示意：“杜师长真愿长住，我举双手欢迎。就怕您放不下十一师。”
这话本是玩笑，杜天明当然不可能撂下部队来村里扎堆。哪知苏墨毫不接招，当场就把话挑破了：“苏墨，没人告诉过你，有时候太实在，容易挨揍？”
苏墨装出一副委屈相：“原来如今说实话都算犯忌讳？怪不得大伙儿都闭着嘴，唉，世道真叫人叹气。”
杜天明被他逗得朗声大笑，以前竟没发觉，这小子还有这般活泛劲儿。
说笑着，一行人已走到医院门口。杜天明一眼认出那是家医院，脱口而出：“新中村居然真建了医院？！”
医院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撑起来的？许多县城连个像样的医馆都没有，顶多靠郎中走街串巷；只有省城、大埠才有正经医院。谁料这山沟里的村子，倒真有了。
他来回扫了几眼医院门牌，又盯住苏墨，要不是那块“战地医院”的牌子清清楚楚，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墨点头：“没错，就是医院，我亲手建的战地医院。”
“它既给村民瞧病拿药，更紧要的是，能在前线第一时间抢回伤员性命。”
“战场上刀枪无眼，重伤员拖不了多久，晚一步，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我不愿总看着这样的事发生，所以硬是把这家医院立了起来。”
“医生都是精挑细选的，手艺扎实；同时也在带徒弟，抓紧培养新人，免得人手不够，耽误救命。”
“村里另设了几个小诊所，头疼脑热、小伤小病就在那儿看；只有重病、急症，才送到这儿来。”
“这样既方便乡亲，也让战地医院的医生能集中精力，专攻最要紧的活儿……”
苏墨边走边讲，把眼前这座战地医院细细道来。眼下虽还没完全达到他设想的样子，但架子已经搭稳，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杜天明和随行的人听得格外专注，建一家医院已是不易，何况是专为战场而设的战地医院？这手笔，真不小。
战场上，多少战士因包扎迟了、输血慢了、手术拖了，活生生疼死、失血死、感染死……每次看到担架抬回来的兄弟，他们这些指挥员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可石头再沉，也变不出药、变不出医生。
药品缺、大夫少，是各部队的老大难。别说激战正酣时顾不上救治；哪怕仗打完了，伤员一批批送回后方，照样常常排不上号、等不及药。
杜天明忍不住问：“能进去看看吗？这可是我头一回见真正的战地医院。”
他心里痒得厉害，可毕竟人家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得先问一声。
苏墨爽快应下：“当然行，哪儿都能看。”
他带着众人迈步进了医院。
医护人员见他们进来，只略一点头致意，没人放下手头的事迎上来。各忙各的，井然有序。也有村民在候诊，但不多。
杜天明一路看下来，越看越服气。果然，苏墨的本事，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单是在新中村转一圈，就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苏墨，这医院办得真扎实！往后上了前线，不知能救回多少条命，你这本事，可不是虚的。”
很多事，大家不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到。苏墨不光想得到，更干得成，光有主意不落地，跟没主意没两样。
杜天明身边的人也是亲眼看过新中村，才真正明白：为啥老百姓提起新中村，眼里都带光。
眼下所见，早就不止是一般根据地的水准了！
走出医院，众人好一阵没缓过神。苏墨有意放慢脚步，让他们把心绪慢慢落定。
杜天明长舒一口气：“我现在更盼着去看新中村别的地方了，那些工厂、作坊，我估摸着，准还得让我再吃一惊。”
苏墨对此胸有成竹，嘴角一扬，朗声说道：“杜师长放心，保证让您眼前一亮，咱们这就去下一处。”
他领着众人来到一座庄重肃穆的院门前，门楣上“军事学院”四个大字刚劲有力：“这是我一手筹建的军事学院，专门用来锻造懂战术、会指挥、能打仗的骨干力量。往后咱们打起仗来，不再是光靠一股子蛮劲，而是有章法、有底气。”
“学院里课程安排得很实，从步兵战术到后勤调度，从通信联络到战场侦察，每一门课都紧扣实战需求，目的就一个，为前线输送顶用的人才。细节我就不一一展开了。”
单听“军事学院”这名字，便知它不是普通学堂。
杜天明和随行人员一听，又一次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办小学、中学，大家见得多了，哪个县城没几所书声琅琅的学校？可军事学院不同，它目标明确、指向清晰，就是专为部队造血输血，培养出来的学员，个个都是要奔赴一线带兵打仗的。
没想到苏墨竟真建起这么一所学院！杜天明目光灼灼，满是惊异：“你连军事学院都办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动这个念头的？得想清楚啊，从这儿走出去的军官，未必留在虎贲团，搞不好最后去了别的队伍。这不是替别人栽树、帮别人摘果子吗？”
苏墨神色坦然，语气轻松：“我办校，图的是多出人才、快出人才，至于他们毕业后去哪儿，我从不设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