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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科幻小说 > 我的移动堡垒拒绝伊甸 > 第236章 伊甸的“福音”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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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伊甸的“福音”广播

第二次广播是在第一次广播后的第三天清晨切入的。

那时车队刚刚在一片盐碱地的边缘扎下临时营地,准备度过正午最炎热的几个小时。丰收号的温室里,小北正在给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测量叶片宽度,秦牧蹲在一旁,认真记录着数据。铁堡垒的驾驶舱里,林凡刚端起一杯凉透的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死寂的荒原上。

然后,所有的扬声器同时响了。

这一次,没有刺耳的蜂鸣,没有信号的剧烈波动——那声音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柔和、宁静,像一位慈父在床边给孩子讲述睡前故事。

“传火者车队的孩子们,早安。”

林凡的手猛地一紧,水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我是伊甸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叫我‘牧者’。今天,我想给你们讲一个地方的故事。”

那声音带着奇异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被精心打磨过,圆润、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艾莉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定位信号源,但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她脸色发白——至少十七个不同的发射源,分布在西北方向三百公里范围内,交替接力,根本无法阻断。

“那个地方,没有变异体的嚎叫。你们的夜晚,可以安心入睡,不必被警戒的号角惊醒。”

丰收号的温室里,一个年轻的培育员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怔怔地望向扬声器的方向。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那是连续值夜留下的痕迹。

“那个地方,没有饥饿。你们的餐盘里,有足够的面包、蔬菜、还有偶尔的肉食。孩子们不必再为一口吃的互相谦让,老人不必再把食物省给年轻人。”

白衣号的诊室里,李念安正在整理药品清单,她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她想起战斗后送来的那个重伤员,因为没有足够的手术器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失血过多。

“那个地方,没有疾病。你们的伤口会被最先进的医疗舱治愈,你们的病痛会被基因修复技术抹去。没有人会因为你治不好而责怪你,因为你拥有足够的一切。”

苏婉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卷旧纱布。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泪水。她只是静静听着,像在听一个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个地方,没有寒冷。你们的居所有恒温系统,你们的作物有永恒春天。即使在最严酷的冬天,你们也可以赤脚走在温暖的地板上。”

阿列克谢站在坚垒号的车顶,双手握着望远镜。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但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你们当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秒,像是在刻意营造某种仪式感。

“零。”

铁堡垒的休息舱里,零缓缓睁开眼睛。她的银眸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微光,像两颗被露水浸透的宝石。

“我知道你在听。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答案,寻找自己的来处,寻找那个属于你的地方。”

零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是实验品,不是工具,不是谁用来验证理论的样本。你是——被选中的孩子。是‘父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遗产。”

林凡猛地站起身,大步向休息舱走去。

“你的记忆里,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对吗?一个温暖的空间,柔和的灯光,还有……一个声音。”

广播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

然后,一个稚嫩的、带着奶气的童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爸爸……这是什么?”

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你的声音,零。三岁时的你,在‘父亲’的实验室里,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神经接口成像时问的话。”

童声继续,带着天真的好奇:

“它会疼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温柔:

“不会的,孩子。它会保护你,让你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零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紧紧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零,你的‘父亲’一直在等你。伊甸保存着他最后的完整意识,保存着他留给你的所有记忆。只要你愿意来,你就可以见到他,可以亲口问他那些你一直想问的问题。”

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

“伊甸的大门,为所有疲惫的流浪者敞开。只需前往西北方向三百公里处的‘净化之门’,接受一次简单的甄别——不是为了筛选,而是为了保护。保护你们免受废土的污染,保护你们平安地进入那个永恒的春天。”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我们将继续播送‘福音’。任何愿意聆听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个频道,了解更多关于伊甸的美好。”

“愿你们找到真正的家。”

广播结束。

荒原重新陷入死寂。

但那份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沉重。

---

林凡冲进休息舱的时候,零正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她的银眸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剧烈地颤抖着,像两汪随时会破碎的泉水。

“零!”林凡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假的。”林凡的声音很稳,很沉,“那是伊甸伪造的,是他们从某个地方找到的旧录音,然后拼接、处理,用来迷惑你的。”

零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那是我的声音……我……我记得那个地方。白色的房间,柔和的灯光,还有……还有一个人,他叫我‘孩子’。”

林凡的心猛地一紧。

“零,你听我说——”

“他说‘父亲’在等我。”零打断他,银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迷茫,“队长,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在等我呢?”

林凡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零,我问你一个问题。”

零看着他。

“你相信那个‘父亲’,会用你的数据去交换别的研究者的‘合作资格’吗?你相信他会用你的神经接口去验证别人的理论,而不问你的意愿吗?”

零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相信他会把你当作‘范式证明’,当作打开新世界的钥匙,而不在乎你会不会疼、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要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吗?”

零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不知道你记忆里的那个‘父亲’是什么样子。”林凡的声音放轻了些,“但我知道,如果他真的爱你,如果他真的把你当作孩子——他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片废土上流浪。他不会让你被伊甸追杀,被记忆殿堂觊觎,被秦牧那样的人当作数据样本。他会找到你,保护你,而不是让你来‘净化之门’找他。”

零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林凡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

二十分钟后,议事舱里再次坐满了人。

林凡坐在长桌正中,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陈老、苏婉、阿列克谢、维克多、小刀——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刚才的广播,你们都听到了。”林凡开口,声音平稳,“伊甸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用武力威胁,而是用心理战。他们研究过我们每一个人,知道我们最渴望什么,最害怕什么,最无法抗拒什么。”

他顿了顿。

“零听到的那段录音,是真的。那是她幼年的声音。伊甸从某个地方获取了这段音频,然后精心包装,用来动摇她。”

“所以他们是故意针对零。”小刀的声音很冷,“他们知道零是车队的核心,是所有人的牵挂。如果零动摇了,整个车队都会动摇。”

林凡点了点头。

“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苏婉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零不是他们的工具,不是‘父亲’的遗产,她是她自己。这一点,我们必须让她知道。”

“不只是零。”陈老缓缓说,“广播里描绘的那些画面——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居所,没有疾病,没有寒冷——对每一个人都有吸引力。我刚才在丰收号里,看见好几个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工坊号也是。”维克多接话,“老张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一个真正的工厂里进行自己的发明创造,有完整的设备,用不完的材料。”

“白衣号那边……”苏婉低下头,“李念安昨天夜里刚失去一个伤员。她尽力了,但条件不够。她听到广播里说‘基因修复技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舱室内陷入沉默。

林凡看着每一个人,把那些沉默看在眼里。

“伊甸给我们的,是人性里最真实的需求。”他说,“安全,稳定,不再受苦。这些需求,我们自己也有。如果有人说自己完全不为所动,那是撒谎。”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那些需求,是用放弃自我换来的,你们愿意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陈老,如果让你在伊甸的‘永恒春天’里种地,但每一粒种子都要经过‘优化’部门的审批,每一株作物的基因都要被修改成‘标准形态’,你愿意吗?”

陈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那不是种地,那是流水线。”

“维克多,如果让你在伊甸的‘完整工业生产线’里工作,但每一个零件都要符合‘标准规格’,每一台设备都不能有自己的‘脾气’,你愿意吗?”

维克多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那和我当初逃离伊甸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苏医生,如果让你在伊甸的‘先进医疗舱’里治病,但每一个病人都要先经过‘甄别’,那些‘基因不合格’的,连进舱的资格都没有,你愿意吗?”

苏婉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声音很稳:“我当医生,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筛选。”

“阿列克谢,如果让你在伊甸的‘绝对安全’里生活,但那种安全,是建立在‘净化’掉所有‘不合格者’的基础上,你愿意吗?”

阿列克谢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我曾经替他们干过那种事。我不想再干第二次。”

林凡最后看向舱内的每一个人。

“伊甸给我们的,是一个用自由交换安全的交易。他们不告诉我们交易的条件是什么,只让我们看见那些美好的画面。”

“但他们忘了,我们是一路从废土上走过来的人。我们见过太多的交易,知道每一份免费的午餐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代价。”

他走回长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以,我的决定是:拒绝谈判。我们不会去什么‘净化之门’,不会接受任何‘甄别’。我们继续向北,按原定路线前进。”

他顿了顿。

“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忽视广播的影响。艾莉,加强通讯监控,任何试图私下联系伊甸的人,第一时间报告。小刀,加强内部观察,但不要过度警惕——我们需要的是理解,不是怀疑。”

“各单元负责人,这几天多和自己的人聊聊。听他们说心里话,听他们为什么动摇,然后告诉他们——我们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走的。我们不需要别人施舍的‘永恒春天’,我们自己种出来的春天,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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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林凡独自回到铁堡垒的驾驶舱。

零还坐在休息舱里,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摊开在膝上——扉页上,是秦牧画的那株小白菜的素描。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银眸里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林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零抬起头,看着他。

“队长,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林凡点了点头。

零低下头,看着那幅素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小时候,真的有一个‘父亲’。他不只是创造我的人,他真的……照顾过我。我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叫我‘孩子’时的语气,记得他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林凡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零继续说,声音很轻,“不管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管伊甸是不是真的保存着他的意识——现在的我,不是那个三岁的孩子了。我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

“队长,我不想去找什么‘父亲’。我想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

林凡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好。”

---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丰收号的温室里,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在灯光下轻轻摇曳。小北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也在想那个‘永恒春天’吗?”他轻声问生菜,“我可不想。你在这儿就挺好的,有营养液,有灯光,有我每天给你测数据。”

生菜自然不会回答。

但小北觉得,它的叶片好像更舒展了一些。

远处,阿列克谢站在坚垒号的车顶,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伊甸的方向,是“净化之门”的方向,也是他曾经逃离的地方。

他的目光很复杂。

但他没有回头。

夜幕降临,车队在盐碱地上静静休整。车载广播里,偶尔还会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那是伊甸在继续播送他们的“福音”。

但没有人调大音量。

那声音,只是背景里模糊的呢喃,像风,像遥远的传说。

传火者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痕,指向北方,指向未知,指向那个他们自己选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