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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烛觉得自己像块破抹布,被人用担架晃晃悠悠地抬着,一路从往生台废墟往幽冥棺林深处走。

夜色正浓,林子里阴气森森,只有领路的守墓长老手里提着一盏惨绿色的魂灯,映得周围那些歪七扭八的老树和坟包影影绰绰,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躺在担架上,左半边身子硬邦邦、冷冰冰,像扛了块石头;右半边则疼得厉害,经脉里空荡荡的,时不时还抽抽一下,提醒他修为尽废的现实。风一吹,冷飕飕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打哆嗦的动作也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叫什么事儿……”他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好好一个穿越客,没享受几天主角待遇,先成了容器,又被大佬盯上,现在更是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前途未卜。

不过,比起身体的疼痛和处境的尴尬,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被“标记”后的异样感,越来越清晰了。

最初只是隐约的、若有若无的冰冷注视,像是远处有人在看你。但现在,尤其是随着担架的晃动,距离幽冥棺林核心区域越来越近,这种感觉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简单的“被看”。

而是……**被连接**。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冰冷的线,从自己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延伸出去,穿透了厚重的棺林禁制,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一直连接到某个遥远、庞大、难以言说的存在那里。

而这条“线”上,似乎还挂着一个……**标签**。

标签上写着两个字:

**烛九**。

每当陈烛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或者意识不经意地扫过灵魂深处那个“标记”时,这条连接似乎就会微微“亮”一下,传递过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波动里没有具体信息,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确认”。

像是在说:嗯,你在这儿,我记着呢。

“真成随身定位器了?”陈烛心里嘀咕,有点哭笑不得。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奇幻小说,里面总有什么“真名”的设定——知道了一个存在的真名,就能施加祝福、降下诅咒,甚至绝对控制。

当时觉得挺酷。

现在自己亲身体验,感觉就一点都不酷了,只剩下毛骨悚然。

“烛九”这个名字,最初只是守墓长老为了方便随口起的代号。但现在看来,当这个名字被尸祖投影亲自“确认”并打下标记后,它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了。

它成了一个**锚点**。

一个连接陈烛与尸祖本源的**通道**。

一个随时可能被用来定位、窥探、甚至施加影响的**把柄**。

“麻烦大了……”陈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意味着,只要尸祖愿意,随时可以通过“烛九”这个名号感应到他的大概位置和状态。甚至,如果尸祖掌握着更高深的“真名”法则,说不定还能隔空做点什么……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陈烛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忍着疼,开始集中精神,尝试去“解析”灵魂深处那个标记,以及“烛九”这个名号带来的连接。

这感觉有点像研究一个不熟悉的操作系统,或者琢磨一个复杂的电路板。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意识,靠近那个冰冷的标记。

标记本身没有任何“实体”,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本质上的“概念”或者“规则”。它散发着淡淡的、暗紫色的微光,光芒中隐约有细密的、不断变幻的符文流转,那些符文复杂无比,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或者说,是“葬世”的至理。

陈烛不敢深入触碰,只在外围试探。

他发现,当自己的意识保持平静,不刻意去想“烛九”这个名号时,连接是相对沉寂的,只有非常微弱的“存在确认”信号在维持。

但当他主动去“回忆”或者“认同”自己是“烛九”时,连接就会活跃起来,暗紫色微光变亮,传递过来的波动也会明显一些,除了“确认”,似乎还多了一丝丝……**同源感应**?

“同源感应?”陈烛心里一动。

难道,通过这个名号和标记,他不仅能被尸祖感应到,也能……感应到其他“同类”?

其他被尸祖盯上、打上标记的“容器”?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如果真能感应到其他容器,那意味着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至少可以了解一下“同行”们的处境,甚至……也许能交换点情报?

他立刻尝试起来。

首先,需要“激活”这个连接,但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以免引起尸祖或者可能存在的其他监控者的注意。

他想了想,模仿着之前那种“自然而然”想起自己名号的状态,让“烛九”这个念头在意识中浮起,但又保持一种淡淡的、并非刻意强调的认同感。

果然,灵魂深处的标记微微发亮,连接活跃度上升。

紧接着,陈烛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通过连接传递回来的、除了尸祖那冰冷注视之外的……**其他涟漪**。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杂音,像是无数遥远回声的叠加。

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几个相对清晰的“点”。

没错!是“点”!

在他那模糊的感知“地图”上,除了代表尸祖本源的、那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暗紫色光团”位于极度遥远的虚空深处之外,在相对“近”一些的范围内,他隐约感应到了……**三个**微弱的、与自己灵魂标记性质类似的“光点”!

其中一个,距离他非常近!几乎就在同一个区域,只是位置更深,气息更加阴冷晦涩,状态也……**极其糟糕**!

那个光点暗淡得几乎要熄灭了,光芒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是一种微弱的、带着痛苦和挣扎的波动,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这是……”陈烛心头一凛,“就在葬魂派里?还有一个容器?而且快不行了?”

这让他瞬间想到了很多。葬魂派用弟子做“容器”喂养尸祖,恐怕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快熄灭的光点,很可能就是上一个,或者上上一个“容器”,现在已经被“收割”到了最后阶段,即将油尽灯枯!

另外两个光点,距离则远得多,方向也各不相同。

一个位于西北方向极远处,气息相对平稳,但隐隐透着一股暴戾和混乱的感觉,光点颜色也有些偏暗红,不像自己这种暗紫色。

另一个位于正东方向,距离更是遥远到难以估量,感应非常模糊,时有时无,但每次感应到的时候,都让陈烛灵魂微微一颤——那个光点传递过来的气息,竟然带着一丝……**神圣**和**悲悯**?虽然同样被暗紫色的标记缠绕,但底色完全不同。

“三个……加上我,至少四个‘容器’被同时标记着?”陈烛暗暗心惊。尸祖的“胃口”不小啊,同时在多个地方“培养”或者“收割”容器?

而且,从这三个光点不同的状态和气息来看,“容器”的来源和用途,可能也有所不同。葬魂派这个,明显是用来“献祭”的。西北那个,感觉像是某种“污染”或者“侵蚀”的产物。正东那个……就更神秘了。

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对陈烛来说至关重要。至少让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唯一的倒霉蛋,也对这个“容器”体系的运作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不过,感应是双向的。”陈烛很快冷静下来,“我能感应到他们,他们……是不是也能感应到我?尸祖肯定能。葬魂派里那个快死的,估计没这能力了。但另外两个……”

尤其是西北方向那个气息暴戾的,如果对方也掌握了方法,说不定已经注意到他这个“新点亮”的同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在没弄清是敌是友之前,暴露自己绝非明智之举。

“得想办法伪装一下……”陈烛琢磨着。

既然这个连接和标记是基于“烛九”这个名号的,那么,能不能通过操控自己对名号的“认同度”或者“状态反馈”,来向连接的另一端发送错误信息呢?

比如,假装自己状态很好,正在被“滋养”,趋于“成熟”?这样或许能麻痹尸祖的监控,让祂觉得这个“容器”还在按计划发育,不必急着来“收割”?也能让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的“同类”误判自己的实力?

说干就干。

陈烛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他不再是被动感知,而是主动“调制”自己灵魂标记散发出去的波动。

这很难。就像要一个重伤号硬挤出红光满面的健康气息。

他先努力回想自己之前修为还在、气血充盈时的感觉,试图模拟出那种“生机勃勃”的灵魂波动。但这远远不够,尸祖要的“容器成熟”,肯定不是简单的健康,而是一种更特殊的、与尸祖本源契合的“状态”。

“契合……尸祖本源……”陈烛灵机一动。

他体内现在有什么东西和尸祖沾点边?左臂的半晶体化?那本质是侵蚀。不行。

那……归墟之气?那是尸祖忌惮的东西,模拟出来怕是立刻引起警觉。

等等……**归墟道纹**残留的气息呢?那些符文虽然源自逆葬者“白玉骨”,但其“归墟”意境,似乎与尸祖的“葬世”有某种对立又相似的特质?而且玉傀能用它抵挡尸祖攻击,说明层次上至少是能“对话”的。

陈烛小心翼翼地将体内残留的那一丝丝冰凉、虚无的归墟道纹气息,与模拟的“健康饱满”灵魂波动结合起来。

过程非常吃力,他的魂力本就枯竭,此刻更是头疼欲裂,像有针在扎。但他咬牙坚持着,一点点调整。

慢慢地,他灵魂深处那个标记散发出去的、通过“烛九”名号连接传递的波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重伤和修为尽废而必然带有的“虚弱”、“紊乱”气息,被巧妙地掩盖、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平稳、内敛,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深邃”与“蜕变”意味的波动。仿佛一颗种子正在土壤下安静地吸收养分,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为了更逼真,陈烛甚至还“添加”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正向的“反馈”信号——仿佛这个“容器”很满意当前的“滋养”环境,正在茁壮成长。

做完这一切,陈烛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他强撑着,维持着这种伪装波动,直到感觉它相对稳定下来,似乎能自动维持一小段时间,才缓缓放松了控制。

“成了吗?”他忐忑地等待着。

担架还在晃晃悠悠地前进,已经深入了幽冥棺林。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抬担架执事轻微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棺木的呜咽声。

灵魂深处的连接,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伪装而产生剧烈波动。尸祖那边传来的,依旧是那种遥远、冰冷、周期性的“确认”感,没有额外的关注。

而感应中的那三个光点,也没有出现异常反应。葬魂派深处那个依旧暗淡欲灭,西北那个还是暴戾平稳,正东那个依然模糊遥远。

“呼……”陈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初步的伪装是有效的。至少暂时没有引来额外的“关注”。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尸祖那种存在,不可能被一直蒙蔽。而且这种伪装消耗心神极大,他不可能永远维持。

但至少,这给了他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窗口。

“烛九……烛九……”他再次默念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一把双刃剑。

它是枷锁,是追踪器,是催命符。

但似乎……也能成为一面模糊的镜子,让他窥见一些隐藏的真相;成为一张未必安全的网络,让他感知到遥远的“同类”;甚至,也许未来能成为一个可以伪装、可以利用的“身份”?

“得尽快恢复实力,搞清楚这‘真名’到底怎么玩。”陈烛暗暗下定决心,“还有葬道殿、归墟之气、玉傀的秘密……要查的事情太多了。”

正想着,担架停了下来。

陈烛抬眼看去,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异常偏僻的角落。这里古棺更加密集,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地面是漆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泥土和冥香的味道。

前方,有一座低矮的、完全由黑石垒成的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刻满禁制符文的石门。

石屋旁边,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

**思过棺**。

“到了。”守墓长老转过身,脸色在魂灯绿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陈烛,在宗门裁定下来之前,你便暂居于此‘思过棺’内。此地阴气浓郁,或许对你伤势……有些缓和。每日会有执事送来基本饮食和伤药。未经允许,不得踏出石屋半步。你这具尸傀……”

他看了一眼沉默跟随的玉傀。

玉傀眼窝里的魂火微微跳动,看向陈烛。

陈烛苦笑一下:“长老,它现在这模样,也离不了我太远。而且,有它在,我也安全点不是?万一我伤势发作死在里头,您也不好交代啊。”

守墓长老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这玉傀诡异,强行分开未必是好事,便摆摆手:“罢了,让它随你进去。但需安分守己,不得异动。”

说完,他示意执事打开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一股更浓郁的阴冷霉味涌出。

陈烛被抬了进去,玉傀默默跟上。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禁制光芒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石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玉傀眼窝里那点微弱的魂火,提供着唯一的光源,映出这间不过丈许见方、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石床的简陋囚室。

陈烛被放在冰冷的石床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的发现。

“烛九……容器……感应……”

他侧过头,看向安静站在床边的玉傀。

玉傀也低下头,魂火与他对视。

“伙计,”陈烛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咱们这坑,是越挖越深了啊。”

玉傀没有回应。

只是眼窝里的魂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在这绝对黑暗的囚室中,如同一盏风中的孤灯。

微弱,却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