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烛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而且还是开了强力脱水模式的那种,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甩到后脑勺去了。眼前是乱糟糟的银色光流和空间碎片,耳朵里除了嗡嗡声啥也听不见。
也不知道在虚空里翻滚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只是弹指一瞬。
终于,脚下一实,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空间拉扯感瞬间消失。
新鲜的——或者说,带着点土腥味和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光线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种扭曲的银光。
陈烛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旁边的玉傀倒是稳如泰山,骷髅架子晃都没晃,眼窝里的魂火平静地扫视着周围新环境。
“呕……”陈烛干呕了一声,揉了揉发晕的脑袋,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入眼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山野岭。
山是那种光秃秃的、灰褐色的石头山,没啥高大树木,只有些低矮的、叶子发黄的灌木丛和干巴巴的野草,在带着凉意的山风里瑟瑟发抖。天空倒是挺开阔,蓝灰色的,飘着几缕懒洋洋的云,太阳躲在云后面,有气无力地洒下点没什么温度的光。
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鸟雀有气无力的叫声,再没别的动静。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比葬魂派最外围的杂役区还不如,还混杂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荒芜和破败感。
“随机传送……果然够随机。”陈烛撇了撇嘴,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个被修行界遗忘的犄角旮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
不过,他现在要的就是这种地方。
安全,隐蔽,没人打扰。
他先警惕地放出神识,覆盖了周围数十里范围。没有发现强大的妖兽气息,也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只有些野兔、山鼠之类的小动物在草丛里窸窸窣窣。远处山坳里似乎有个废弃的、快要塌掉的小山村遗址,但也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断壁残垣。
“暂时安全。”陈烛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有时间,好好感受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及清点这一趟“炼魂堂大冒险”的收获。
首先是修为。
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这感觉……太特么爽了!
丹田里那颗新凝聚的假丹(虽然本质特殊,但姑且这么叫吧),浑圆剔透,流转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核心处隐隐有乌光与银芒交织,散发着一种沉稳、内敛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假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体内澎湃如江河的力量奔流不息。经脉被拓宽、加固,坚韧无比,魂识更是强大了数十倍,心念一动,便能清晰“看”到百里之外的景象,纤毫毕现。
比起之前筑基期的修为,简直是天壤之别。如果说以前是骑自行车,那现在就是开上了超级跑车,还是带涡轮增压的那种!
陈烛握了握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仿佛一拳能把面前这座石头山给轰塌了——当然,只是感觉,真那么干估计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左臂上,那条灰黑色的雾蟒已经彻底实质化,安静地盘绕在他手臂上,鳞片清晰,泛着灰水晶般冰冷的光泽。它似乎有自己的微弱灵性,与陈烛心神紧密相连,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和那蛰伏的、蕴含着归墟湮灭之意的力量。这玩意儿现在绝对是个大杀器,关键时候放出去咬人……啊不,是湮灭敌人,效果肯定拔群。
身后的玉傀,经过血鸠能量和命棺反馈的滋养,也是脱胎换骨。骨骼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质感,眼窝里银白与紫灰交织的魂火静静燃烧,气息深沉晦涩。尤其是那对骨爪,灰水晶光泽流转,陈烛毫不怀疑,现在玉傀一爪子下去,普通的金丹修士法宝都能给它挠出几道印子来。
“硬件升级完成,软件也得跟上。”陈烛美滋滋地想着,开始盘点“软件”——也就是各种资源和知识。
他先掏出从血鸠那里“继承”来的几个储物袋。血鸠不愧是峰主,家底还是有点的。虽然大部分好东西可能随身带着被一起“逆葬”了,或者毁于自爆,但剩下的边角料对现在的陈烛来说,也是巨款。
粗略清点一下:上品阴灵石五百多块,中品和下品的加起来估计得有上万;各类阴属性、毒属性的灵草、矿石材料一大堆,很多陈烛都叫不上名字,但感觉灵气挺足;丹药瓶罐几十个,大多是疗伤、恢复、辅助修炼的,品质不错,还有几瓶标注着“燃魂丹”、“腐心散”之类的歹毒玩意,陈烛谨慎地收好,说不定哪天能用上;法器法宝不多,就几件血鸠平时可能用不上或者备用的,品质也就中上,但对陈烛来说也算补充。
最让陈烛开心的,是那几卷从炼魂堂密室顺出来的骨简。里面记载的可不是大路货,而是炼魂堂核心的炼傀、控魂、养煞秘术,还有血鸠自己的一些修炼心得和零散阵法知识。这些东西对他完善“逆葬”之道、研究尸祖体系、甚至以后自己炼点小玩意,都大有裨益。
当然,所有收获里,最核心、最珍贵的,还是那块脸盆大小的乌黑命棺碎片!陈烛把它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端详。碎片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上面的古老纹路仿佛天然生成,又像是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仅仅是握着它,陈烛就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命棺虚影传来欢欣雀跃的共鸣,似乎迫切想要吸收融合这块碎片。
“不急不急,好东西要慢慢消化。”陈烛忍住立刻融合的冲动,将碎片小心收好。这玩意儿关系到他命棺的根本,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灵气充裕的地方,静下心来慢慢炼化。
盘点到这儿,基本是物质收获。但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其实是“信息”。
关于尸祖,关于“九棺计划”,关于“钓者”,关于其他“容器”,甚至关于那个神秘组织“幽泉”……很多以前雾里看花的谜团,现在都有了模糊的轮廓。
尤其是从血鸠记忆碎片里抠出来的“尸祖沉睡坐标”,虽然现在还无法完全解读,但就像一张藏宝图,指明了最终boSS可能的老巢位置。
还有无悲佛子……这位神秘大佬两次传讯,一次警告“钓竿”,一次直接给坐标让“暂避”,摆明了是在暗中观察甚至引导。他背后的“葬道殿”,与尸祖的“葬世”到底什么关系?是敌是友?还是更复杂的第三方?
“世界很大,水很深啊。”陈烛感慨。葬魂派?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个小水洼。真正的大鱼,都藏在深水里呢。
感慨完毕,该干正事了。
他掏出守棺指环,再次仔细感应无悲佛子传来的那个坐标信息。坐标很复杂,涉及经纬度、地脉节点、星辰方位等多个维度,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但以陈烛现在的魂识和对空间方位的理解,勉强能将其“翻译”成现实世界的一个大概方位。
“东偏南……越过‘黑沼泽’和‘断龙山脉’……再往南……一片靠近无尽海边缘的……**寂灭海**?”陈烛眉头微微皱起。
寂灭海?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葬魂派的一些古老杂记里看到过零星记载。
传说那是一片靠近大陆边缘的、广袤无边的黑色海洋。海水终年不波,死寂一片,仿佛连时间在那里都停滞了。海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最顽强的海藻和微生物都无法生存。天空永远笼罩着灰黑色的浓雾,阳光难以穿透。那里是生命的禁区,灵气的荒漠,任何修士踏入,修为都会被莫名压制,魂识难以展开,甚至传说有诡异的“寂灭之风”吹拂,能无声无息地带走生灵的生机和灵魂。
但同时,那里也被称为上古战场的遗迹。传说在极其久远的年代,曾发生过难以想象的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星辰陨落,寂灭海就是那场大战留下的伤痕之一。因此,虽然危险至极,但也偶尔会有不怕死的修士或探险队,冒着陨落的风险深入寂灭海外围,试图寻找上古遗留的宝物或传承。
“让我去这种鬼地方‘暂避’?”陈烛摸了摸下巴,“无悲佛子这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说,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我现在需要的?”
不管怎样,无悲佛子目前看来至少没有恶意,而且层次极高,他的建议值得重视。
寂灭海……听名字就和“归墟”、“葬灭”这类概念挺配的。说不定,那里残留的“寂灭”意境,对他感悟“逆葬”之道,炼化命棺碎片,甚至操控归墟灰雾,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风险与机遇并存。
陈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死寂之海。
体内,新生的力量奔流不息,命棺虚影沉静稳固,左臂雾蟒冰冷蛰伏,玉傀忠诚守护。
灵魂深处,“烛九”的标记如同冰冷的勋章,记录着曾经的屈辱与反抗,也预示着未来的征途。
“葬魂派……血鸠……钓者……幽泉……”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下一个‘葬’掉的,会是谁呢?”
山风吹过,卷动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再是被迫卷入漩涡、挣扎求生的“容器”。
而是手握“逆葬”之力、心怀滔天隐秘、即将主动踏入更广阔天地的……
**烛九**。
新的起点,新的征程。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也是无垠的可能。
陈烛深吸一口带着荒芜气息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又充满自信的弧度。
“寂灭海是吧?”
“走,去看看!”
他选定方向,身影一动,便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融入群山之中,向着东南,疾驰而去。
玉傀无声无息地跟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荒芜的山脉,重归寂静。
只留下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仿佛在诉说,又仿佛在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