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攻三十余招,劲风撕裂半月形的青石地板。
阴叟眼底爬满血丝,双臂酸麻,一阵阵冲上脑门。
拿不下。
《灵蛇折骨手》的阴招全使遍了。
脉门、喉结、眼眶、腋下死穴,手指抠上去,全像挠在生铁疙瘩上。
那层暗金护甲,把这小子的要害封得滴水不漏。
阴叟喘着粗气,心底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目光扫过秦明起伏的胸膛,扫过暗金光泽下那一抹黯淡,他在心里飞快盘算这笔战损账。
撑不住了。
神窍境的气海储量,比归元境差了一整条护城河。
这么高强度的横练功法,配上抵挡归元威压的身法消耗,这小子的丹田早该见底。
“竖子!凭一口气强撑,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几滴血可以烧!”
阴叟桀桀怪笑,叫人牙根发酸。
三十多招贴身肉搏,给足了他一个错觉——这小子也就到头了。
他果断变招。
双手毒爪骤然回撤,右臂在宽大的袖管里猛地一抖。
“嘶啦!”
袖袍炸裂。
一截泛着幽蓝惨光的长软鞭窜出,无声咬向秦明。
中品灵兵,【蓝尾蛇鞭】!
鞭身全由深海妖鳄的背筋揉制,嵌着一百零八枚带倒刺的毒牙。
液态毒气附着其上,甩出时连音爆声都被毒雾吞噬。
阴毒刁钻,防不胜防。
鞭梢划出一个违背常理的折角,绕开秦明架在胸前的手臂,直奔那段没有厚肉护着的颈动脉缠去。
一旦缠实,一百零八根毒刺会瞬间切开暗金表皮,把化骨毒液泵进血管。
三息之内,大罗金仙也得化作一滩黄水!
“死吧!”
阴叟甚至连秦明临死前的惨状都提前脑补完毕。
对面。
秦明退到大厅死角,背脊几乎贴上承重墙。
毒鞭腥风已至眉睫。
他懒得看那根张牙舞爪的软鞭。
右臂随意一垂,手掌扣住腰间黑金刀柄。
拇指一顶。
“呛啷——!”
清脆刀鸣,在浑浊毒域里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极品灵兵,【幽煌】出鞘。
拔刀那一瞬。
周遭丈许空间骤然发沉。
九幽尸山血海的绝望杀机,混着纯阳至霸的煌煌赤火,顺着黑红刀身轰然炸开。
秦明身子微弓,左脚猛踏墙根。
借着反冲之力,整个人如一枚出膛炮弹,悍然迎着毒鞭撞了上去!
圆满级《奔雷刀法》。
毫无花哨,抛弃所有变化,纯粹的肌肉动能转换。
一记最粗野的力劈华山。
刀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红匹练。
上品对中品,极道火罡对阴寒毒雾。
“嗤——!”
那根绞得断精钢立柱的毒蟒软鞭,碰上刀锋的刹那,连一声脆响都没有,从鞭梢三寸处一分为二。
断鞭头带着惯性抽在秦明肩上,“啪”地一声闷响,毒刺没扎透分毫,软绵绵滑落在地。
“怎么可能?!他还有真气催动灵兵?!”
阴叟脑子里的常识彻底坍塌。
那把刀上的威压,让他这具归元境的肉身生出了本能的战栗。
刀光劈断软鞭,势头半点未减。
秦明脚踩《幽冥潜影步》,身形在毒雾中诡异一闪。
两人原本就贴得极近。
这一晃,刀锋已经逼近阴叟的前胸。
逃!
阴叟头皮发麻,瞬间醒悟这小子在扮猪吃虎,一直就在等自己出杀招卖破绽!
他拼命催动气海,左脚狠点地面,身子往后暴退。
可终究慢了半拍。
秦明眼神如古井寒潭,手腕一转。
下劈的刀势生生停住,借着腰力一拧,反手一记阴狠至极的下撩斩。
黑红火线顺着阴叟的右手手腕一掠而过。
没遇到半点阻碍。
太快了。
锋利到切断神经的那一秒,痛觉都来不及传导到大脑。
阴叟退出去丈许,后背重重撞在一根廊柱上。
他大口喘息着,想要抬起右手再次捏出毒诀。
视线下移。
齐刷刷的断口……
惨白的尺骨与桡骨截面暴露在空气中。
半截齐腕削断的枯手,连着那柄破烂的蛇鞭,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
殷红的血从平整的断腕处狂喷而出,像一道喷泉。
停滞的痛觉神经终于醒了。
“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轰然贯穿望月楼大厅。
这叫声太惨,混着活剥抽筋的剧痛,混着常识崩塌的无尽绝望。
大厅角落的铜柱后头。
两道躲在暗处的身影同时僵住。
正假装挥刀肉搏的司徒明,握剑的手腕猛地一抽,差点把剑甩出去。
他推开身前装模作样的公孙涛,半边身子探出柱缘,死死盯着那摊喷血的废手。
那张精于算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煞白如纸。
“这就是你们公孙家那个什么狗屁秦客卿?!”
司徒明揪住公孙涛的领子,声音发颤,眼珠红得快滴出血。
“你确定他只是个神窍境?!”
公孙涛看着远处那个手提滴血黑刀的背影,嘴唇哆嗦,连句囫囵话都拼不出。
“他……他那天在演武场……确实是归元之下第一人啊……”
“可谁、谁知道他今天连归元也能当狗宰了啊!”
公孙涛快哭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结果连人家挖的坑有多深都看不清。
司徒明一把将他推开,脑子里仿佛有上万口黄钟大吕在齐齐敲响。
“规矩乱了,青州府的规矩彻底乱了!”
他浑身发冷。
百年以降,青州府的世家高高在上,镇魔司不敢轻易插手地方豪强的私斗。
靠的便是阶位碾压的铁律!
归元之下皆蝼蚁。
只要我族里有归元境老祖坐镇,你再能打的神窍境也是送菜。
这构成了世家剥削底层、横行无忌的核心武力威慑。
可现在,这个神窍境的处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剁了归元境的爪子。
海家这回若是留不下他,让这小子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明天这小子就能提着这把黑刀,在青州府横行无忌!
一旦阶级威慑被个体武力单向碾压。
所谓归元之上,不得出手便是个笑话。
公孙家得了个这种活阎王当客卿。
只要他不死,以后青州府哪还有海家、司徒家子弟的半点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