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他催动丹田,将体内仅剩的归元真气,一股脑尽数灌注进斧柄。
土系真气厚重滞涩,顺木纹攀升,在斧刃凝出一层昏黄罡气。
他俯视血泊里的海家大长老,眼中翻涌着杀意。
此时的海狂,胸腹那道创口还在淌黑血,皮肉翻卷,早已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
“海老狗,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珠子擦亮些,别再惹你惹不起的人!”
话罢,他扬起巨斧,对准海狂的天灵盖,悍然劈落。
这一斧,斩断的不仅是主仆契约,更是他压抑整整十年的憋屈。
十年前,他为了换取一门地阶残篇功法,签下卖身契,成了海家的供奉,从此沦为任人驱使的棋子。
这十年来,海狂待他们这帮外姓供奉,连养在后院的猎犬都不如。
脏活、累活、九死一生的截杀,永远是他们顶在前面,好处却从来轮不到外人。
到了论功行赏分发丹药资源时,海家本族子弟吃干抹净,留给他们的只有点汤水残渣。
“过去你不仁,今日就别怪老子反噬!”
“拿你海狂的脑袋,换老子一条活路,这笔买卖,值透了!”
见到如此一幕,海狂的面容瞬间扭曲。
“凭你这等低贱的散修,也配反噬主子?!”
他堂堂青州九大世家的大长老,死也不能死在外姓奴才的斧下。
绝境之中,海狂一咬舌尖,强行逆转气海,不惜损耗本源也要拦下这致命一斧。
“砰——”
一声闷响从胸腔深处传出。
他仰起头,对着劈落的重斧,狂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用自身精血强行催动秘术。
殷红的血液接触空气,迎风暴涨。
海狂将这口精血与残余的水系真气强行糅合,化作一条长约丈许、通体幽蓝的微缩水龙,打算用水系术法硬撼土系斧罡。
水龙鳞甲毕现,张开虚幻的龙吻,迎着那巨斧撞了上去。
“轰!”
音爆在残破大厅炸开。
双斧供奉双臂剧痛,反震顺着斧柄倒卷而上,撕裂的虎口再次崩开,血飙出来。
“老骨头还真硬!”
很显然,对方拼死爆发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双斧供奉咬碎了牙,眼角青筋根根暴起,他将全身的体重都压在双臂上,死死往下压。
到了这种时候,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水龙的龙角被斧刃卡住。
土克水,昏黄罡气与幽蓝血水疯狂摩擦,水汽蒸腾,遮了视线。
斧刃寸寸切开水龙的头颅,克制属性之下,水龙的防御撑不了片刻。
水龙的虚影越来越淡,海狂七窍流血,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涣散,本源精血耗尽,他再也无力支撑术法。
三寸……
两寸……
一寸……
斧刃的寒芒,已经触碰到海狂额前散乱的白发。
双斧供奉露出了胜利的狞笑,心中笃定自己可以活着离开青州。
砍下这颗脑袋,他就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青州府混不下去,他大可以去其他州郡重新开始,只要杀掉海狂,前路便能豁然开朗。
可变故,却降临在这半息之间。
“嗤——”
一道极细的破风声切入战场。
来自望月楼外,那片被炸开的穹顶缺口。
一抹深蓝指风,细如麦芒,凝到极致,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显然是修为极高的顶尖高手。
前一瞬还在夜空深处,下一瞬已钉在双斧供奉后脑,目标精准到分毫。
“噗。”
指风穿透头骨,从眉心钻出,带出一串血珠,扎进青石板,打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针眼。
双斧供奉的手臂僵在半空。
脸上还停着前一秒的狂喜,那抹狞笑挂在嘴角,人却已经没了,至死都没能反应过来暗算来自何方。
随即,几千斤的躯体失了真气支撑,像段枯木直挺挺栽倒。
“嘭。”
尸体轰然砸在海狂脚边,震起一片温热的血水,溅了海狂满脸。
秦明缓缓抬头,盯住穹顶上方的夜空。
“什么档次的烂泥,也配在这朗朗青州夜,坏了我海家的规矩?”
一道嗓音,从漫天星斗间幽幽降下。
音调不高,语速不快。
字里行间透着看穿红尘、高高在上的散漫。
紧接着,四道人影无视了重力法则,踩着虚空,缓缓降临在残破的望月楼顶。
为首一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他身披深海蓝鲛绡长袍,衣角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面容儒雅,眉宇间三分书卷气,七分凌厉。
他负手而立,十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个踏月而来的教书先生,又像一尊生杀予夺的谪仙。
在这位儒雅男子的身后,呈品字形站着三名身披厚重漆黑鳞铠的老者。
三人皆是闭目垂首,双手自然下垂,恭敬得像三具没有意识的傀儡。
秦明盯着那男子,本能察觉到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
那男人体内真气深邃如海,探不到底。
那股内敛威压,比全盛时的司徒明还强出十倍不止。
“此人的实力,至少是达到归元五重,甚至会更高!”
至于他身后那三个铠甲老者,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稳稳压着海狂一头。
整整四名顶尖归元强者。
“那是……覆海手,海鸿波……”
角落残阵里,公孙礼剧烈咳嗽,咳出带碎块的污血。
他攥住断剑剑柄,老眼浑浊,万念俱灰,见到来人之后,心中已然断定今夜在劫难逃。
秦客卿……小心……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把声音逼成一线送进秦明耳中。
哪怕公孙家今夜注定覆灭,他也不能让这个为公孙家流过血的客卿,死得不明不白。
“走在最前面那个……是海家的二把手,海鸿波。九大世家里,真正排得上号的绝顶强者。他停在归元五重巅峰,已经足足八年。随时都有可能破境踏入归元六重。”
公孙礼胸膛剧烈起伏,内心早已被浓重的绝望填满。
“他身后那三个铠甲老头,是海家祖祠里的‘铁鳞三老’,全都是归元四重巅峰的底蕴人物。平时只守着祖祠寸步不离,今夜居然……全被调出来了……”
秦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双斧供奉眉心那个孔洞上。
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真气外泄,力量压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