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能以神窍七重的浅薄境界，硬撼两名归元、反将其斩杀，甚至逼得我归元四重的大长老透支本源、逆转心脉自废根基。”
海鸿波语气淡然，眼底却藏着极致的欣赏，只因眼前这等越级逆伐的天资，是他生平仅见。
“这般根骨、这般逆天战力，就算扔进大燕神都天才洪流，也足以稳压同辈、稳居潜龙榜前十，是真正的绝代妖孽。”
话音未落，海鸿波双臂骤然舒展。
深海蓝袍袖在夜风里骤然炸起，一股磅礴威压无声铺开，刻意压稳着全场节奏。
“你叫秦明，是吧？”
“不知公孙家给了你什么待遇？我海家可给十倍。”
“天海阁千年秘药，我亲自为你调取，助你冲破所有修为壁垒。你功法纯阳刚烈、极易走火，青州十二名花，我海家尽数为你征用，专做你调和道基的绝世鼎炉，助你武道圆满、再无瑕疵。”
他抬手一扫脚下，满地肉泥残躯、断头尸首尽入眼底，神色却淡漠得近乎残忍，全然没把这些族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至于今夜你斩杀的所有海家子弟、供奉冤魂。”
“本座做主，尽数勾销。”
“往后海家谁敢私翻旧账、敢对你心存怨怼，不用你动手，本座亲自连根拔其满门，永绝后患。”
“秦客卿，不知这个条件，如何？”
疯了。
这一刻，血泊之中的海狂整个人彻底绷住，耳边嗡鸣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亲眼看着自家尸山血海、精锐尽灭，血海深仇就横在眼前，可海鸿波竟当着他这个海家二号人物的面，当众赦免仇敌、重金招揽，简直是在践踏所有族人的尸骨。
数十年同族情分、无数战死族人、尽数陨落的供奉，在海鸿波眼里竟一文不值；所有的血、所有的债，只因为眼前这人有天赋，便被轻飘飘一笔抹平，连半分分量都没有。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海狂脚底直窜后脑。
若是秦明点头答应，未来会被海鸿波切碎拿去祭旗的，恰恰是他这个挑起事端的大长老。
不知灭满门……包不包括海家自己人？
断柱旁。
叶清舞摩挲剑柄的指尖骤然一停，显然也被海鸿波的手笔惊到了。
血海深仇压得下，反手还能招揽仇敌，这份心性、这份狠厉，青州世家里挑不出第二个。
她心底竟生出一丝罕见的探究，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作何选择。
重权、资源、前程、鼎炉，一条登天捷径就这么直直摆在面前，是寻常武者做梦都求不来的机缘。
那么……他会答应吗？
叶清舞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最终的答案。
死寂的废墟中，秦明缓缓垂下眼帘。
他右臂随手一振。
幽煌刀一声清鸣，刀刃上的浓血震成血雾，洒在青石板上。
两息之间，他脑子里的机括转了无数圈，利弊推演已毕。
他的目光落向脚边的废墟，那里躺着一截焦黑的躯体，正是公孙铁。
半个时辰前，这汉子还提着斩马刀，咆哮着燃烧寿元，硬生生替他挡下海狂的致命水龙；此刻却四肢扭曲地瘫在那里，生死不知。
再远些，公孙礼被压在断裂的横梁下。
为了护住家族正统，为了给他争取斩杀叛徒的间隙，这位懦弱了半辈子的家主，硬是用血肉之躯扛下了归元境的重击。
踩着盟友的滚烫热血，去换一顶海家客卿的乌纱帽？
秦明嘴角扯出一道讥诮，只觉得这提议荒唐得可笑。
他秦明修的是杀道，手染无尽鲜血，脚踏累累白骨。
他从不自诩为好人。
可卖友求荣、两面三刀的事，他却半分都做不来。
归元五重巅峰，确实很强。
强到只需一根指头，就能碾碎普通的神窍境武者。
但秦明并不是普通武者。
他感知着神魂中那道隐匿的黑色印记。
印记深处，鬼皇之气与纯阳真火交织缠绕，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人鬼合一·无相】。
只要他愿意，只要肯付出半个月神魂枯竭、五感封绝的代价，这尊伴生魔神便会瞬间降临，打出归元七重的巅峰一击。
别说是归元五重巅峰的海鸿波。
就算是海家家主亲至，也得被锤成一滩拼凑不起来的烂肉！
先前尸山血海里的绝命厮杀，在外人看来是他险象环生、底牌尽出，实则他是刻意借着几名归元供奉的高压，将刚掠夺来的狂暴本源完美融入四肢百骸，借机打磨自身。
他本就需要这些踏脚石，来丈量自己神窍境肉身的最强极限。
此刻的他气血充盈、内力澎湃，真要豁出性命死战，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秦明抬起眼眸，目光冷冷扫过头顶。
望月楼的穹顶，被公孙铁掀飞了小半个，深蓝色的夜空倒灌进来。
这一战的动静，大到半个青州府的狗都在狂吠。
青州九大世家的眼线，南阳府尹的探子，镇魔司第五处冷锋布置在街角的暗桩。
无数双眼睛，此刻正盯着这栋摇摇欲坠的高楼。
海家敢布下这场鸿门宴，本是笃定能在这密闭的顶层里神不知鬼不觉杀光所有人，再伪造成海族寻仇的假象，顺理成章吞下公孙家的全部产业。
现在，盖子掀开了。
满地都是见不得光的鱼人刺客尸体。
海鸿波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顶着镇魔司命官的身份，公开虐杀他这个第七处处使？
一旦他秦明死在这里。
明天一早，镇魔司就会名正言顺地接管案发现场。
海家暗通异族、走私军械的底裤，就会被各方势力毫不留情地扒下来，扔到神都的朝堂上。
等待海家的，将是十万虎贲军的无情碾压。
海鸿波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鱼死网破的局面，他绝对不敢赌这个后果。
目光流转间，秦明看向断柱旁的叶清舞。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写满了茫然，显然对眼前的局势全无把握。
这女人手里握着天阶剑意，正是喂养他识海中【太虚剑丸】的极品养料。
为了套取这股剑意，他一路扮演着高深莫测、值得托付的护道者形象。
沉没成本太高了。
这个时候当个屈膝谄媚的软骨头，这女人心头一碎，日后还怎么心甘情愿地任他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