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结束后。
秦明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在血气弥漫的废墟里来回撞荡,格外刺耳,又透着极致的狷狂。
“海鸿波,你是不是蛰居太久,把脑子里的水都闭成浆糊了?”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满地的烂肉。”
“从你脚下的海家长老,到地上躺着的供奉,再到那些长着鱼鳞的畜生。你们海家从上到下,每一根毛孔里,都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让我跟你这种烂在泥潭里的蛆虫为伍?”
“老子只怕脏了我的刀!”
话音落地,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海狂躺在血泊中,双眼发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刚烈到这种地步。
相反,叶清舞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丝。
霜寒剑尖,重新抬起,直指前方。
海鸿波脸上的微笑彻底定格。
儒雅的面具,像被烈火炙烤的泥塑,表面寸寸龟裂,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了内里阴森、扭曲、残暴的罗刹真容。
从来没有人,在青州府,从来没有一个神窍境的武者,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一条蛆虫。
“给脸不要脸的贱种!”
在他心里,哪怕你惊才绝艳,只要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抹杀!
海鸿波上前一步,眼神悲悯,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不愿做我海家的狗。”
“本座今日,就将你这一身贱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我要你睁大眼睛,亲眼看着公孙家的血脉,被一条条抽干!”
“轰隆!”
海鸿波出手了。
不过是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五指箕张,对着三丈外的秦明隔空一按。
《地阶下品武技·大覆海手》。
刹那间,整座顶层大厅的水属性灵气暴走。
秦明头顶的空气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抽干。
无数幽蓝真气汇聚、压缩,眨眼凝成一只长达十丈的深蓝巨掌,遮了半边天。
掌纹清晰,每道纹路里都有暗流急转。
耳畔更是轰起怒海狂涛,像九天银河决了堤,倒灌人间。
这便是归元五重巅峰强者的实力。
秦明双腿猛沉,膝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身边的空气化作比精钢还硬的枷锁,死死锁住他每一处关节。
无法闪避。无法挪步。
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透过暗金的皮肤直逼五脏。
连呼吸都成了奢侈,每一次肺部扩张,都像被人撕开肌肉。
这就是境界的天堑鸿沟!
“无知的蝼蚁!”
海鸿波眼底泛起冷光,虚按在半空的右手,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缓缓下压。
巨掌随之下降。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秦明脚下的地基大片坍塌,整座望月楼发出悲鸣之声,似乎下一息就要解体。
狂风如刀,切割着他的脸颊。
“逼老子掀桌子是吧……”
秦明低垂的眼里,压了许久的戾气如火药桶炸开。
顶着那股足以将神窍境碾成肉泥的威压,硬生生挺直了被压得咯吱作响的脊梁。
右腿往后重重一踏,踩穿石板,深扎进断裂的砖石里,稳住下盘。
左手抬起,五指如铁钩,死死扣住右腕脉门。
掌心之下,那道漆黑印记疯狂发烫,滚烫烧穿表皮,钻心的灼痛。
识海深处。
沉睡在幽煌刀里的小安,睁开了一双猩红鬼瞳。
归元级的恐怖意志,开始在秦明的四肢百骸中复苏。
阴冷的鬼气顺着经脉疯狂上涌,试图冲破这具肉身的极限封锁。
‘既然你想玩,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这群自命不凡的归元老狗,连同这座望月楼,一起扬了!’
秦明眼底爬满血丝,右腕发力,准备彻底解开印记封印。
三丈。
两丈。
一丈。
【大覆海手】携带的毁灭性真气,距离秦明的天灵盖已不足一丈。
恐怖的风压压扁了他的头发,吹得长袍猎猎作响。
生死一瞬。
“铮——!!!”
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弓弦爆鸣声,从望月楼外极远的夜空中突兀炸响。
紧接着。
“嘭——轰!”
剧烈的音爆声,撕裂了层层气浪。
其声势之浩大、穿透力之强,甚至在瞬间盖过了头顶巨掌中那沸腾的海啸咆哮。
一点紫芒在漆黑的夜幕中亮起。
随即,一条粗如儿臂、通体深海钨钢打造的重型长箭,拖着狂暴紫电,像一颗陨星,狠狠贯穿了半座青州城的夜空。
太快了!
快到违背了常理。
快到连归元五重巅峰的海鸿波,都没能来得及做出第二反应。
“噗嗤!”
裹着毁灭雷霆的钨钢巨箭,精准撞在【大覆海手】掌心最薄的那处灵气节点上。
“轰轰轰——”
极端的雷火之力与幽蓝的深海水汽,在半空里撞了个最直接的满怀。
肉眼可见的半球形能量风暴,在望月楼顶层轰然炸开。
雷蛇狂舞,水汽蒸腾。
由地阶武技凝聚而成的覆海巨掌,竟然被这一箭从内部生生炸穿!
庞大的掌印瞬间崩解。
数以万吨计的海水真气失了控制,化作漫天暴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灭了楼内残存的所有火光,废墟中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爆炸的气流席卷四周。
站在海鸿波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铁鳞三老”,被这股气浪逼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厚重的铠甲上,残留着噼里啪啦的紫色电弧。
空间枷锁瞬间瓦解。
压力骤减,秦明深吸一口气,左手果断松开右腕脉门,强行把那股将要暴走的魔神之力压回印记深处。
脚下《幽冥潜影步》一发,借着爆炸的推力,他的身体像游鱼贴地,向后急退三丈,拉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秦明站稳,抬头循着箭矢飞来的轨迹望去。
透过被轰碎的墙壁,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