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三百步外。
那里耸着一座钟楼。
塔顶尖上,不知何时静立着一道黑影。
夜风呼啸,卷起那人身后的猩红披风,隐约能看清轮廓。
身高近乎一丈,浑身肌肉虬结。
隔着三百步,那股狂野的压迫感便已扑面而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门板大小、由不知名远古异兽脊骨打造的巨弓。
弓弦嗡嗡作响,余颤未消。
“啧啧啧。堂堂海家二爷,不在你那天海阁的脂粉堆里,吸那些粉头子的纯阴之气,大半夜的跑出来,对付一个神窍境的小辈下死手?”
破锣嗓子,在雄浑真气的裹挟下,如滚雷般响彻了整条长宁长街。
那黑影甚至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在背后的巨大箭囊里摸索了一下。
“沙沙”的摩擦声中,他缓缓抽出了第二根钨钢重箭。
箭矢搭在白骨弓弦上。
双臂肌肉坟起,弓如满月。
森寒的箭簇,越过三百步的虚空,遥遥锁定了海鸿波的眉心。
“你他娘的一大把年纪,全活到狗身上去了?以大欺小,算什么狗屁本事?”
黑影放声狂笑,声浪震落了钟楼瓦片。
“海鸿波!有种的,再接老子一记‘穿云雷’试试?!”
咻——!
只见雷火重箭与幽蓝水汽在半空对撞,掀起的飓风将地上的碎石卷上半天。
那一箭炸碎了【大覆海手】最核心的灵气节点。
失控的能量乱流中,海鸿波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可他没有退步的意思。
只见其袍袖猛然鼓胀,右手如探海蛟龙,直直抓向那根余威未消的钨钢重箭。
“滋啦——”
紫色电弧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攀爬,试图钻进他的经脉。
海鸿波掌心涌出一团黏稠水罡。
水克雷,至柔克至刚。
两股极端力量在他掌心疯狂绞杀,爆出一连串金属摩擦声。
海鸿波眉头微微一皱,脚下的青石板化作齑粉,双足硬生生陷入地面三寸。
足足僵持了两个呼吸。
那根钨钢长箭的动能才被彻底卸去,“当啷”一声,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海鸿波将右手负于身后。
无人察觉,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掌心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接下这一箭,他的确费了极大的力气。
秦明立在三丈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失去光泽的钨钢重箭上,瞳孔微微收缩。
箭头崩裂,箭身上篆刻的繁复符文彻底暗淡。
凭借直觉,他迅速判断出这东西的价值。
灵阶下品兵器。
这根箭,论品阶,丝毫不亚于先前那持鞭供奉被他斩断的本命蛇鞭。
那人在钟楼上,拉弓搭箭,射出的竟是实打实的灵兵!
将灵阶下品的兵器,配合地阶武技,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来引爆。
难怪能一箭炸穿归元五重巅峰的大覆海手。
“真是……财大气粗啊。”
秦明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句。
这种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极限破坏力,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苦修十年武技,还不如砸出一把灵兵引爆。
这也正是世家豪门最可怕的底蕴,能用外物,强行抹平修为差距。
“咳咳咳……”
废墟角落,公孙礼咳出一口黑血。
他扒着废墟,望向远处的钟楼,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来,是老朋友来了。”
秦明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公孙礼喘着粗气,语速极快道:
“秦客卿……钟楼上那位,应该是韩家第二话事人,韩破军。”
“韩家把持着青州府的铁矿和铸造坊,最擅铸器,更擅弓弩。”
“他手里那把弓,名叫‘白骨坠星’,配上他们韩家特制的钨钢雷矢,相当于拥有射不完的地阶武技。”
“这种雷矢,每一根都造价惊人,全是灵阶下品的底子。”
“韩破军本身就有着归元五重的实力,再拿这种灵兵当暗器射……百步之内,同阶之中,鲜少有人敢硬接他的锋芒。”
秦明心头凛然,难怪海鸿波接得那么吃力。
这种把钱绑在箭上炸人的打法,确实是个威胁归元境的恐怖手段。
画面一转。
望月楼顶,夜风裹挟着血腥味,呜咽着卷过断壁残垣。
海鸿波负手而立,深蓝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视线穿透重重夜幕,锁定在三百步外的钟楼尖顶上。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覆满寒霜。
“韩破军,你今夜发什么疯?”
海鸿波的声音凝成一线,炸响在长宁街上空。
“这是望月楼里的闲事,你也敢插手?你是打算代表韩家,正式跟我海家翻脸吗?”
钟楼上,那铁塔般的黑影发出一声狂笑。
韩破军粗壮的手臂猛然一震。
“嗡——”
白骨巨弓再次被拉成满月。
第三根紫电缠绕的钨钢重箭,咬住了海鸿波的眉心气机。
“海二爷,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也别往我韩家头上扣大帽子。”
“你们海家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若不是我在司徒明那老狗身边安插了眼线,我还真不知道,你今夜竟然摆了这么一出一网打尽的绝户计!”
他大拇指扣紧弓弦,指节咯咯作响。
“你海鸿波坐在天海阁里,莫不是真把其他世家当成你海家的后花园?”
“你怕是忘了,三年前,公孙家对我韩破军有过救命之恩!我韩破军是个粗人,虽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知恩图报!”
狂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韩破军的语气骤然转冷道:
“今日你若是在这望月楼里灭了公孙家,明日你们海家的屠刀,是不是就要顺势架到我韩家的脖子上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你想吞下整个青州府?我韩家,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