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先点了点刚才的伏击点,指尖敲了两下:
“首先,刚才这一仗,他们三个满编排被咱们全端了,还是用他们最擅长的伏击战术反杀的,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师侦营那营长,跟我斗了好几年了,眼高于顶的主,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更不可能把这事捂着装没发生,必然要找补回来,而且会下死手,想一口把咱们吞了。”
许三多没插话,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认真。
高城看着他的样子,越说越顺,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跟一年前判若两人:
“其次,他们的主力肯定已经进演习区域了,离咱们不会超过三十公里。刚才那三个排,就是他们放出来的前哨,一是探咱们的底,二是想直接给咱们来个下马威,结果没想到折了个干净。
那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走两步棋:第一,派侦察分队不间断夜间袭扰,不让咱们扎营休整,耗咱们的体力、弹药和精力,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麻雀战;
第二,绕到咱们和团主力的中间,掐断咱们的通讯和补给,把咱们困成孤军,再集中优势兵力围歼。”
他顿了顿,又俯身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指挥车的预设机动路线,补充道:
“还有,他们吃了咱们新通讯设备和合成化战术的亏,肯定会针对性下手,大概率会先搞电子干扰,
锁定咱们的指挥车和通讯节点,再拆分咱们的班组,逐个击破。这都是他们师里练了大半年的战术,跟咱们之前反复模拟推演的预案,基本全对上了。”
说完,他收回手,看向许三多,挑了挑眉,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傲娇:
“怎么样?许三多,你给评评,连长这分析,没跑偏吧?没给咱钢七连丢人吧?”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高城,眼睛亮闪闪的,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话不多却字字扎实:
“连长,分析得准,所有情况都想到了,对应的法子,我们之前也带全连练熟了。”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里忽然就暖了起来,想起了史今当年跟他说过的话。
班长说,咱们连长,有见识,有学历,有理想,有抱负,更有带兵的水准,就是性子急了点,等磨稳了,比谁都强。
这近一年的时间,他带着全连往前冲,高城也在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赶,
从一开始对着合成化战术一头雾水,到现在能把对手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连每一步应对都想得明白,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靠着一腔热血往前冲的连长了。
何洪涛看着高城,眼里也全是赞许:
“行啊老高,这近一年的书没白啃,夜没白熬,分析得头头是道,比师里那些作战参谋都不差。”
“那是自然,也不看我是谁。”
高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向许三多,
“不过光预判没用,得拿出应对法子。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全连上下,包括我和指导员,都听你的调遣。”
许三多点了点头,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声音稳稳的,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没有半句虚话:
“连长,指导员,我想了三个应对方案。
第一,今晚明暗哨加倍,三班甘小宁带队、七班成才带队轮流值夜,成才守南侧高地,对方侦察兵敢摸进来,就直接留下,绝不让他们摸清布防;
第二,明天天不亮就拔营,不待在固定点位,沿着这片缓坡机动,让他们摸不到咱们的行踪,咱们反过来找他们的主力;
第三,主通讯频道每小时换一次加密代码,指挥车每隔两小时换一次点位,不给他们锁定的机会,同时留一条备用应急频道,就算主频道被干扰,指挥链路也断不了。”
高城和何洪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无保留的认可。
“行,就按你说的来。”
高城一拍桌子,当即定了板,起身就抓过了桌边的军帽,
“我现在就去各班安排布防,你把详细方案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开全连骨干会,把任务分下去。他娘的师侦营想跟咱们玩阴的,咱们就奉陪到底!让他们好好看看,钢七连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帐篷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卷着戈壁的寒气拍打着帆布。
凌晨两点多,风雪正盛,鹅毛似的雪片混着沙砾砸在棉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天地间只剩风雪的呼啸声,正是人睡得最沉、神经最松懈的时刻。
十几道黑影借着风雪的掩护,踩着没脚踝的积雪,猫着腰往钢七连的营地摸过来。
是师侦营的侦察排,十几个人都是老兵,动作看着专业利落,互相打着手势交替掩护,目标直指营地最中间的指挥帐篷,眼里全是志在必得。
“都慢点,先摸掉左右两个明哨,动作干净点。”
带头的班长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不屑,
“营长也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是个团属侦查连吗?折了三个排而已,至于让咱们半夜来摸哨找场子?”
身边的副班长嗤笑一声:
“就是,一个新兵蛋子带起来的连队,再练能练出什么花来?咱们师侦营的侦察排,摸702团主力团的哨不是手到擒来?一会儿先端了岗哨,再给指挥帐篷塞个发烟罐,让他们天亮了都抬不起头。”
“别废话,小心点。”
带头的班长嘴上提醒,脚步却没放慢,心里也没把钢七连当回事。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刚摸到营地外围三百米,就已经被钢七连的岗哨盯得死死的。
防风沟里,两个明哨背对着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手却在背后飞快地打了一串战术手势,藏在暗处的四个暗哨瞬间握紧了枪,连呼吸都压得更轻了。
两个明哨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嫌弃,还有点小骄傲。
就这?也敢来摸哨?
比三多班长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