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连没人忘得了一个月前的夜间战术演练,也是凌晨两点这个鬼时间,许三多一个人,一枪未开,绕开了全连八个明哨、十二个暗哨,
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每一个班的帐篷,给每个班长的头盔上都贴了白条,全连一百多号人,愣是没一个察觉的。
等天亮许三多把一头盔白条拍在会议桌上,全连都傻了。
那次的惩罚更让所有人记到了骨子里 —— 全连骨干,轮流和许三多一对一战术对练一小时。
那一小时里,不管是拼近身格斗,还是玩隐蔽渗透,没人能在他手里走过三个回合,被他按在雪地里摔七八次是常事,最厉害的成才,也只摸到了他一次衣角。
从那以后,全连站岗,别说十几个人摸过来,就是雪地里窜过一只野兔,都能瞬间绷紧神经,更别说这么大摇大摆的侦察排了。
岗哨心里腹诽:
月亮刚从云里露个边,雪地里十几坨黑影,跟黑夜里挂了灯笼似的,脚步重得能踩塌雪窝,呼吸都压不住,就这还侦察兵?
三多班长摸哨的时候,连风都没动静,人就过去了。
这边师侦营的人刚摸到离哨位五米远,互相打了个手势,刚要起身扑上去,防风沟里突然窜出四道身影,动作快得像雪地里的豹子,捂嘴、锁喉、卸枪,一气呵成,连一声闷哼都没让他们发出来。
剩下的人刚察觉不对,刚要举枪,身后已经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后脑勺。
“不许动!缴枪不杀!”
甘小宁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死死扣着带头班长的肩膀,一把就卸了他手里的步枪。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师侦营一个满编侦察排,连枪都没开一下,就被全须全尾地按在了雪地里,钢七连这边,连个皮都没擦破。
白铁军蹲在地上,把俘虏身上的装备全搜了出来,还不忘贫嘴:
“兄弟,就这水平,还来摸我们钢七连的哨?我们班长闭着眼走路,都比你们动静小。就这,还师里的尖刀呢?”
那带头的班长脸涨得通红,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地瞪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指挥帐篷里,马灯拧到了最暗,只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高城、许三多、何洪涛都趴在铺着地图的折叠桌上,看似闭着眼眯着,实则根本没睡,耳朵都竖得笔直,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等高城听见甘小宁汇报 “全部拿下,零伤亡” 的对讲机声,才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用气声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就说这帮孙子不会安分,肯定要玩疲惫战术,轮番派人袭扰,不让咱们睡好觉,耗咱们的体力。”
许三多摇了摇头,声音稳得像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不是的,连长。师侦营骨子里有傲气,这次来的就一个侦察排,不是疲敌策略,就是折了面子,想找补回来,顺便摸一摸咱们的布防。”
高城翻了个大白眼,用气声怼他:
“你直接说他们骄傲自大不完了?还整得文绉绉的,跟团长作报告似的。”
何洪涛在旁边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高城,也压着嗓子打圆场:
“老高,注意战友之间的团结,心里知道就行,别直接说出来。”
“行行行,我不说。” 高城摆了摆手,随即又问,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按兵不动?把这几个货先关起来?”
许三多抬眼,目光落在帐篷门的方向,嘴角弯了个极淡的弧度,轻声说了句:“来而不往非礼也。”
高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把这几个放回去,让他们带着咱们找到师侦营的主营地?”
话说完,他看着许三多没应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藏着点别的东西,立刻又改了口,往前凑了凑,
“不对,你小子没打算就这么放了。你是要给他们留个逃跑的口子,自己跟上去,摸他们的老巢?”
许三多被他一眼戳破了心思,挠了挠头,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何洪涛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赞道:
“这主意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要是提前摸清楚他们的营地布防、火力配置,接下来的仗就好打多了。三多,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高城看着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赞叹。
这小子,把人心摸得透透的,算准了这几个侦察兵拼了命也会跑回去报信,更算准了师侦营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想到,一个侦查连敢反过来单枪匹马摸他们的主力营地。
这战术玩的,看着简单,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对手的心思上,阴得恰到好处,连他都自愧不如。
他嘴上没夸,只是直截了当地问:
“你打算带谁去?人多了容易暴露,人少了应付不过来。”
“三班就行。”
许三多立刻应声,方案早就在心里盘好了,
“甘小宁带两个尖兵跟我去,剩下的人全留在营地,成才带着七班守高地,各班加强警戒,防备着是不是对方的调虎离山、疲敌策略。”
高城点了点头,伸手把自己揣在怀里的红外望远镜塞到他手里,嘴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
“行,那你去准备吧。不过我跟你说,师侦营这帮货,大概率没这个脑子玩调虎离山,但是也别掉以轻心,安全第一,摸清楚位置就撤,别硬刚。”
“是,连长,我明白。” 许三多接过望远镜,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掀开门帘的瞬间,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又被他反手快速挡住,人已经消失在了漆黑的雪夜里。
高城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盯着重新落稳的门帘愣了半天,一屁股砸在小马扎上,对着洪兴国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压着嗓子开了口,语气里全是想不通的纳闷。
“我说老洪,你说奇了怪了啊?”
他挠了挠头,往前凑了凑,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你看许三多这小子,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站我面前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怎么玩起战术来,把人心都算到骨头缝里去了?
师侦营那帮侦察圈混了五六年的老油子,那点花花肠子,他闭着眼都能摸透,连人家吃了亏要往哪跑、回去要怎么报信,都提前给人算得明明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