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越说越觉得邪门,掰着手指头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以前我总说他是根死脑筋,认死理,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主。现在倒好,这心理战玩得一套一套的,环环相扣的,我刚才都差点没跟上他的思路。你说他这一身本事,到底随了谁啊?”
高城的语气里满满的疑惑:
“史今一手带出来的兵,可史今你也知道,心善,带兵全靠掏心窝子,从来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
五班那老马更别说了,老班长,可也走的不是这个路子。
还有那训练计划,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别人想破头都整不出来的招,他跟天生就会似的,张嘴就来。”
洪兴国坐在旁边,端着搪瓷缸抿了口温热水,看着他这副抓心挠肝想不通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接了话:
“我听你绕了半天,合着就是觉得,这小子看着老老实实闷不吭声,实则一肚子的鬼主意,跟你当初嘴里那个‘孬兵’许三多,完全是两个人,是吧?”
他顿了顿,带着点打趣的笑意补了句:
“说白了,你不就是想说,这小子蔫坏,玩战术阴得很,跟谁都不像?”
“哎!什么叫蔫坏?”
高城瞬间瞪起了眼,嗓门下意识提了半格,又赶紧压下去,嘴硬地往回找补,
“这叫战术!叫战场心理博弈!懂不懂?
真搁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能让咱们连的兄弟少流血、少挨枪子,这就是顶好的本事!你个搞政工的,别瞎给人扣帽子。”
嘴上硬邦邦地怼着,他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又泄出那点藏不住的骄傲,还有点没回过神的恍惚:
“不过说真的,是真邪门。这小子刚入伍的时候,愣头青。这才一年多的功夫,我这个连长,有时候都跟不上他的思路。你说他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洪兴国放下搪瓷缸,笑着摇了摇头:
“管他是怎么长的,总归是咱们钢七连的兵。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从他来了之后,咱们连变了多少?有这么个兵在,是咱们钢七连的福气。”
“那还用你说?” 高城立刻接话,下巴扬得高高的,满脸与有荣焉的得意,
“也不看是谁带的兵!我钢七连出来的,能差得了?”
嘴上说着大话,他心里却还是犯嘀咕。
他总觉得许三多身上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不是新兵蛋子的生涩,也不是老兵油子的圆滑,
是那种见惯了真战场、摸透了人心的沉稳老辣,仿佛天生就知道对手会想什么、会做什么,每一步都踩在最要命的节点上。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场嗅觉,到底是从哪来的。
帐篷外,风雪依旧呼啸,甘小宁已经带着两个战士在雪地里等着了,三个人身上都裹了白色的伪装布,跟雪地融成了一片。
许三多走过去,打了个前进的手势,四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风雪里,连脚印都被风雪快速盖住,没留下一点痕迹。
风雪卷着雪沫子往脸上砸,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五米外的东西都看不太清。
师侦营那几个侥幸 “逃” 出来的侦察兵,跟丢了魂似的,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疯跑,连身后的脚印都顾不上扫,更别说做反追踪的伪装了。
许三多带着甘小宁、白铁军、陈建军四个人,裹着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布,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四个人脚步轻得像雪原上的狐,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连咯吱声都压到了最低,呼吸匀得几乎听不见。
前面的侦察兵疯跑了快四十分钟,愣是没察觉身后跟了四条影子。
甘小宁看着前面那群人慌不择路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用气声凑到许三多身边吐槽,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还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劲儿:
“班长,就这?还师侦营的侦察尖子呢?跑起来跟被咱们大狼撵的兔子似的,连个尾巴都不扫,这也叫侦察兵?搁咱平时夜训,就这水平,早被你按雪地里收拾八回了。”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白铁军轻轻拍了一下。
白铁军把嘴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怼他,贫嘴的劲儿一点没减,还不忘提那点刻在骨子里的 “心理阴影”:
“嘘!你小点声!嘴跟个破锣似的,生怕前面听不见是吧?忘了上次夜训你出声被抓,回去被班长罚了二十公里越野加两百个俯卧撑?你想再来一回别拉上我,我这绝情坑主可不想再给自己挖新坑了!”
甘小宁刚要瞪眼回嘴,前面的许三多突然回头,扫了他俩一眼,抬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往前指了指。
俩人瞬间收了声,老老实实闭了嘴,猫着腰跟着往前摸。
四个人动作同步得像一个人,借着梭梭林和风雪的掩护,死死咬着前面的队伍,半点痕迹都没露。
又往前摸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雪地里终于露出了连片的棉帐篷,营地外围拉着铁丝网,几盏昏黄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着雪地,正是师侦营的主营地。
那几个侦察兵连正规的通报流程都没走,慌慌张张钻过铁丝网的缺口就进了营地,连外围的警戒哨兵都没仔细核对身份。
甘小宁蹲在梭梭林后面,看着营地稀稀拉拉的布防,眼睛都瞪圆了,用气声喊,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混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去!不是吧班长?师侦营这就拉胯了?明暗哨呢?外围就俩哨兵抱着枪在帐篷门口缩脖子,连巡逻队都没有?合着他们是真觉得,全师没人敢摸他们老巢是吧?”
“好家伙,我还以为得闯个三关六哨的,合着就这?”
白铁军也懵了,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刺刀,小声嘀咕,脸上却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早知道我把咱班的班用机枪扛来了,这阵仗,属实是高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