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初春冷风带着股潮气,越吹越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过去了四十分钟。
前方的碎石坡上除了几只受惊飞起的乌鸦,没有任何动静。
皮埃尔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相机,手背冻得发青。
汉斯来回搓着手,显得坐立难安。
弗兰克终于按捺不住,转头对老周压低嗓门说了几句外语。
老周弓着身子凑近陈放。
“陈同志,弗兰克先生问。”
“那头熊是不是跑别的道了?”
“或者已经逃回深山了?”
陈放手里的枪稳如磐石,连眼皮都没抬。
“告诉他,闭上嘴,看好瞄准镜。”
话音刚落,趴在后方的雷达突然竖起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
鼻头贴着地面抽动了两下,喉咙深处滚出一道微弱的气流声。
来了。
陈放抬起左手,攥拳悬在半空。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碎石坡顶端的树冠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大片的干枯落叶扑簌簌往下掉。
“咔嚓!”
伴随着手腕粗的松枝断裂声,粗重的喘息声顺着下坡风重重砸了过来。
一头庞然大物撞开灌木丛,带着一身烂泥和枯枝。
如同失控的黑色推土机,疯狂地顺着碎石坡往下俯冲。
这头成年公黑熊比刚才在洼地看到的还要壮实一圈。
胸口那撮白色的月牙毛在灰土中尤为扎眼,体型绝对超过了三百五十斤。
它被身后的远东豹一路压迫,处于惊慌与狂躁之中。
厚重的熊掌重重砸在碎石上,扒拉出深深的泥沟。
“三十步!”
陈放冷声报出距离。
“二十步!”
“打!”
早就通过瞄准镜锁定目标的弗兰克猛地扣下扳机。
“轰!”
大口径来复枪的轰鸣声在收窄的喇叭口里轰然炸开,震耳欲聋。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在弗兰克的肩窝,让他整个上半身往后狠狠仰了一下。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大号铅弹在半空中划过,准确命中了黑熊的左肩。
但这头春季刚出仓的黑瞎子皮厚得惊人,加上板结了一整个冬天的松脂泥甲。
大口径弹丸只撕开了表层皮肉,卡在了厚实的肩胛骨上,未能穿透胸腔。
巨大的冲击力将黑熊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但剧痛也瞬间将它的恐惧转化为了彻头彻尾的狂怒。
黑瞎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两只粗壮的前爪猛地离开地面,整个身躯在碎石坡上人立而起。
接近两米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堵黑色的肉墙,遮蔽了前方的光线,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弗兰克慌了,急忙伸手去掰枪管拉栓,试图退壳重新装填。
但在这种野兽扑脸的高压下。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变形和僵硬。
两秒钟,这是换弹需要的空当,也是黑熊一巴掌拍碎他脑袋的时间。
就在黑熊挥舞着带血的熊掌,准备向前扑倒的瞬间。
陈放右手大拇指无声拨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保险。
深红色的木质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枪口微抬,准星瞬间套住目标。
“砰!”
清脆、短促的点射声盖过了风声。
7.62毫米钢芯弹以极高的初速出膛,拉出一道笔直的弹道,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黑熊右眼下方的颧骨。
坚硬的弹头瞬间击碎了骨骼结构,猛烈的动能直接破坏了黑熊脑部的平衡神经。
黑熊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偏,失去重心的向右前方重重扑倒,胸口的要害完全暴露。
“轰!”
弗兰克第二发子弹终于推上膛并击发。
这一次,大口径弹丸没有任何阻碍,直接贯穿了黑熊的胸腔,将心脏区域撕扯得稀烂。
三百五十多斤的躯体砸在碎石坡上,扬起漫天灰土。
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断了气。
山谷里陷入短暂的安静,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咔嚓!咔嚓!”
后方突然响起几声急促的快门声。
皮埃尔举着相机,根本没看那头倒下的黑熊。
而是对准了碎石坡后方远处的一片老柞树林。
“Amazing!Amazing!”
皮埃尔大喊起来,满脸通红,激动的连手里的相机带子都快扯断了。
老周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陈放站起身,关上步枪保险,反手把枪挂回肩上,顺手拍了拍跑过来蹭他大腿的幽灵。
“这洋鬼子嚷嚷什么呢?”刘三汉端着猎枪凑过来。
老周结结巴巴地翻译起来。
“皮、皮埃尔先生说,太不可思议了!”
“他刚才在镜头里,看到那头熊后方的树冠上,有一只长着漂亮铜钱黑斑的大猫!”
“他说他看到了远东豹的影子,但是动作太快了,一闪就没影了,快门没来得及按下!”
陈放没往树林方向看。
远东豹既然完成了驱赶,这会儿早就顺着树冠退回了深山老林,绝不会停留。
这种顶尖猎食者对枪声有着本能的警惕。
他走到熊尸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黑熊粗壮的后腿。
转头看向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标本师汉斯。
“别愣着了,带上你的箱子过来干活。”
陈放拔出剥皮小刀,用刀背敲了敲熊的后颈。
“头骨要完整的话,开口子得从这儿下刀。”
汉斯这才如梦初醒,提着铝皮箱赶紧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