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听完老周的翻译，额头上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
再看了看手里一米多长的大枪，确实根本没有横向瞄准的空间。
弗兰克咬了咬牙，把枪口朝下，往后退了两步，用外语嘟囔了一句服从指挥的话。
“韩大爷，你那两条狗行不行？”
陈放转身看向韩老蔫。
“黑风追云正憋着火呢。”
韩老蔫拍了拍腰间的老洋炮。
黑风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
“行。”
陈放用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个草图。
他指向右后方十几步外，两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交叠处。
“老周，带着他们退到那两块石头后边。”
“那是个天然的倒V字缺口。”
“前面有青花岩挡着黑瞎子的冲撞，后面是开阔地下坡。”
“只要熊进了视线，架枪稳打。”
“就算没打中要害，也有时间撤。”
布置完外宾的位置，陈放转过身。
“雷达、虎妞，跟着韩大爷的狗，咱们去左边绕。”
“它现在翻石头吃蚂蚁，警觉性低。”
“等它吃得差不多了，咱们从侧面起噪，把它往石头阵这边赶。”
几个人迅速散开，进入各自的位置。
弗兰克趴在石头后边，架好了他那把带高倍镜的大枪。
陈放带着刘三汉，跟着四条猎犬顺着矮坡左侧的缓地摸了上去。
距离洼地还剩三十多米，只要再往前推十几步，就能形成半包围的驱赶阵型。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直趴在草丛里盯梢的幽灵，突然从树干后面退了出来。
它耳朵紧贴脑后，不安地向陈放发出了喉音。
陈放立刻止步，半蹲下身子，透过枯叶缝隙往洼地里看。
矮坡下，那头正专心舔食黑蚂蚁的公黑熊，突然像被烫了脚一样站了起来。
它没有向陈放等人的方向看，而是猛地转头。
大黑鼻子对着正北面的那片老柞树林子，疯狂地抽动着猛嗅。
紧接着，这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浑身粗硬的黑毛全部炸开，甚至连刚扒开一半的树根都不要了。
四肢重重砸在地上，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东面的一处深谷逃窜。
一路上压断了无数灌木枝条，弄出极大的响动，几秒钟就跑没影了。
刘三汉端着猎枪，愣在原地。
“娘的，这瞎子抽什么风？”
“咱们还没动静呢，这就吓破胆了？”
韩老蔫蹲在陈放身侧，吧嗒了两口没点火的旱烟袋，老脸皱成了一团。
“陈小子，这不对头。”
“这林子里有大家伙，不是咱们把瞎子吓跑的。”
刚出仓的饿熊，为了口吃的敢跟狼群干仗，绝不可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得这么狼狈。
陈放从大衣里取出那崭新的62式军用双筒望远镜，拿掉防尘盖，举到眼前。
焦距转动，八倍镜的超强透光率让远处的树影瞬间清晰拉近。
他的视线越过矮坡洼地，顺着黑熊刚才恐惧的源头，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遮天蔽日的老柞树林。
目光穿过几层交错的树枝，最终定格在三十多米外。
一棵水桶粗的老柞树横伸出来的粗大枝桠上。
十字分划板清晰地呈现出那块树皮的状态。
粗糙的褐色树皮被完全撕裂，露出里面泛着汁液的白色木质层。
那是两道足有三指宽、平行切下的巨大抓痕。
木质层表面的树脂刚刚渗出，还没有氧化凝固。
在那两道恐怖的抓痕边缘，还挂着几撮在风中微颤的黄毛，毛尖上带着黑色的金钱斑纹。
“是远东豹。”
陈放放下62式军用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刘三汉一把攥紧双管猎枪的枪管，脖子梗了起来，四下踅摸了一圈。
“这青天白日的，这大猫跑出来圈什么地盘？”
“不是圈地盘，是驱赶。”
陈放用胶鞋底把脚下的干泥蹍平，随手折了一截枯树枝，在地上快速画了两道线。
“刚出冬眠仓的黑瞎子为了口吃的早饿疯了。”
“它刚才越过界线跑到这儿翻蚂蚁窝。”
“那头豹子正在巡视领地，刚好撞上，现在正顺着下坡道把它往下游赶。”
老周在旁边不停地抹汗，赶紧把原话磕磕巴巴地翻译给三个老外听。
弗兰克拍着手里的来复枪，用英文大声嚷嚷着要追上去。
“追不上，也不能追。”
陈放头都没回，继续在地上画着地形草图。
“老林子里，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陈放在刚才画的两道线中间，用力点出一个明显的圆圈。
“从这里往东两里地，是个漏斗形的喇叭口地形。”
“左边是陡崖，右边是一片半人高的刺嫩芽灌木。”
“中间有大概三十步的碎石缓坡。”
陈放将枯枝撇到一边，拍掉手上的泥渣。
“豹子赶猎物，专挑下坡和顺路的道走。”
“黑瞎子被逼急了，只顾逃命。”
“那个喇叭口是它脱离大猫领地的必经之路。”
“咱们抄小道绕过去，直接在出口等着接货就行。”
韩老蔫在旁边吧嗒了两口旱烟，老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陈小子，你这脑瓜子，比老林子里的精怪还精。”
陈放不再废话，带头穿插进桦树林。
他专门挑坚硬的青花岩和背风的林间小道走，避开黑熊和豹子可能经过的主路。
队伍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只有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微小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顺利抵达预定的喇叭口。
地形果然和陈放描述的丝毫不差。
左侧是一道垂直向上的风化岩，断绝了向上攀爬的可能。
右侧是大片密集的刺灌木，别说熊，野猪冲进去也得刮掉层皮。
正前方则是三十来步开阔的碎石斜坡。
“排好位置。”陈放打了个手势。
幽灵和踏雪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口令。
身子贴着地面滑进灌木丛，连一片枯叶都没惊动，瞬间没了影子。
它们负责封堵黑熊可能的侧边逃跑路线。
“虎妞，带着黑风和追云，守在后边。”
陈放指了指三个外宾身后。
三条狗立刻就位，死死盯着后方，防备有其他野兽从背后包抄。
“刘队长，你端着双管站右后方，韩大爷在左后方。”
“一旦出事，别管猎物，负责护人往回跑。”
安排好人员，陈放指着碎石坡正前方的一块平顶大岩石，示意弗兰克把枪架在那儿。
弗兰克拉开枪栓确认了一遍子弹，将那把英国产双管大口径来复枪平放在石面上，右眼凑近光学瞄准镜，整个人趴伏下来。
陈放走到弗兰克右侧两步的地方蹲下，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在胸前。
这个位置刚好在弗兰克的视野死角，又处于最佳的火力补充点。
外宾只要失手，他的钢芯弹能第一时间接管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