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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650章 玉莹50·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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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五年,六月初六,芒种。

东万律的天还没亮透,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从山坡下一直铺到城墙根,少说也有上万人。没人说话,只听得见风从山林里吹过来的声音,呜呜的。

青远站在议事厅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没戴帽子,也没佩剑。青承志站在他身后,十五岁,个子快赶上他爹了,脸上绷着,但眼睛亮得吓人。

林掌柜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汗。

“东家,范登堡来了。说是有急事,非要见您。”

青远没动。

“让他过来。”

范登堡走得急,额头上全是汗。他走到青远跟前,喘了口气,开口:

“青先生,巴达维亚来信了。总督说,今年税要涨。两千两。”

青远看着他。

范登堡又说:“军舰已经从巴达维亚出发了,三日后到港。总督的意思是,这事今天得定下来。”

周围几个长老脸色都变了。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青远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山坡下那上万人。黑压压的,一动不动。

范登堡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

“青先生,您得给个话。总督那边等着回信。”

青远回过头,看着他。

“范登堡先生,你来青家几年了?”

范登堡愣了一下。

“十年。”

青远点点头。

“十年,每年八百两,从没少过。今天你来说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总督的意思?”

范登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青远不等他回答,转身往议事厅里走。

走到门口,林掌柜跑过来,凑到他耳边:

“东家,炮舰收到信号了,半个时辰内能到港。昨晚巡逻往北走了,今早收到信就往回赶。”

青远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议事厅里,长老们已经吵翻了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站在中间,脸红脖子粗地喊:

“称什么总长!当商人当得好好的,税交了,钱赚了,非要出头,非要找事!现在好了,军舰来了,大家一块死!”

边上几个人跟着附和。

“就是!荷兰人惹不起!”

“还是当商人稳!”

青远走进去,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老头子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说:

“东家,您别怪我说话直。咱们这些年,当商人当得好好的,何必非要……”

青远看着他。

“说完了?”

老头子闭上嘴。

青远说:“今天的事,今天办。你们谁不想留,现在可以走。”

屋里没人动。

青远说:“不走,就闭嘴。”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接着,林掌柜跑进来,脸上带着笑。

“东家,炮舰回来了!三艘都回来了!”

青远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院子里,青承志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封信。

“阿玛,广州来的。”

青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信很短,就一行字。

“货已到,一切安。”

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然后往山坡上走。

山坡上,那上万人还站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那些人脸上发亮。

青远站在最高处,看着那些人。

林掌柜站到他身边,小声说:

“东家,人都到齐了。荷兰人那边,还等着。”

青远没说话。

他回过头,看着议事厅的方向。

门开着,里头空空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院子后头走。

那间小屋,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

门开了。

青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他,没说话。

青远站在那儿,看着她。

“额娘,您去吗?”

青宁摇摇头。

“这是你的事。”

青远站在那儿,没动。

青宁看着他。

三十六岁的青远,站在门口,稳得像块石头。但眼眶有点红。

她说:“青远,那年你六岁。我带你上船的时候,你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暖和的地方。”

青远点点头。

“现在,你该自己走了。”

青远没说话。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木匣子,递给他。

青远接过来,打开。

里头躺着一块玉玺。青色的,莲苞状,底部刻着四个字。

“青兰永昌”。

他抬起头,看着她。

“额娘,这是……”

青宁说:“往后,它就是青家的传国玺。你拿着,传给承志。”

青远捧着那个木匣子,手有点抖。

青宁看着他。

“去吧。外头那么多人等着。”

青远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低下头,捧着木匣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额娘。”

青宁嗯了一声。

他说:“我走了。”

青宁没说话。

他出去了。

山坡上,铜锣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震得山林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范登堡站在人群边上,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那些炮舰从港口方向开过来,看着山坡上那黑压压的人,看着青远一步一步走上台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

“回去禀报总督,青家的事,从长计议。”

青远站到台上,把那个木匣子放在案上,打开。

阳光照进去,那块青色的玉玺亮了一下。

底下那上万人,一下子安静了。

青远开口:

“今天起,这儿叫青兰。”

没人说话。

“我还是青远。你们还是你们。该种地的种地,该挖矿的挖矿,该卖药的卖药。”

他顿了顿。

“荷兰人来了,咱们交税。英国人来了,咱们卖药。谁想打,咱们就打。”

底下有人喊了一声:

“总长!”

接着,更多人喊起来:

“总长!总长!总长!”

声音震得山坡都在抖。

青远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忽然想起三十五年前,那条船,那个问他“去哪儿”的六岁孩子。

他嘴角动了动。

京城,钮祜禄氏老宅。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沈墨一个人坐在正堂里,炭盆早就灭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傍晚收到的。

信很短,就一行字。

“货已到,一切安。”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折起来。

凑到灯上。

火舌舔上去,纸卷了,黑了,变成灰。

他看着那撮灰,看了一会儿。

门被推开,儿子走进来。

“爹,您怎么还不睡?”

沈墨没回头。

儿子走到他身边,看见炭盆里的灰,愣了一下。

“爹,那边来信了?”

沈墨点点头。

儿子问:“说什么?”

沈墨说:“货到了。”

儿子愣住了。

沈墨转过身,看着他。

五十二岁的儿子,站在那儿,眼眶红了。

沈墨笑了笑。

笑得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你回去吧。”

儿子问:“爹,您等到了吗?”

沈墨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月亮高高的,亮亮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

“等到了。”

东万律,山坡上。

人散了,铜锣不响了。

青远一个人站在台上,手里捧着那个木匣子。

青承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玛,奶奶呢?”

青远说:“她在。”

青承志往那个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灯没亮。

他回过头,看着青远。

“阿玛,咱们往后,就是青兰了?”

青远点点头。

青承志想了想,又问:

“那奶奶往后,叫什么?”

青远没回答。

他看着那个小院,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她什么都不叫。”

青承志不明白。

青远把木匣子递给他。

“拿着。”

青承志接过去,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那块玉玺,青色的,莲苞状,底下的字在月光下看不清楚。

青远转过身,往坡下走。

青承志跟上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问:

“阿玛,这玺是谁做的?”

青远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额娘做的。”

青承志愣了一下。

“奶奶?”

青远没再说话。

月光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