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的印度洋上,一艘巨大的战舰正劈波斩浪,向北航行。
这艘船与众不同。
三根高耸的桅杆上,风帆半张;而桅杆之间,一根粗大的金属烟囱正突突地冒着黑烟。
船身比普通的冠军侯级战列舰还要长出几丈,那是为了安装蒸汽机而加长的舱室。
这是“蒙恬”号,冠军侯级的改进型,蒸汽动力和风帆动力的混合体。
它不需要等风,只要有煤,就能一直跑。
从云梦到沙洲港,原本需要一个月,现在只用了半个月。
吴桥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情不错。
他丢下一切政务,反正政事有内阁,军事有国防部和参谋部,跑来沙洲。
沙洲港,后世的黑德兰港,大承国最西端的据点。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沙滩,只有几个简陋的棚子和几十个驻守的士兵。
如今,一个巨大的港口城市正在崛起。
“殿下,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港了。”舰长陈海生走过来,恭敬地说。
吴桥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
海平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建筑。 码头的轮廓,仓库的屋顶,还有……那几根高高耸立的烟囱。
那是钢铁厂的烟囱。
吴桥笑了。
沙洲港到了。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群。
最前面的是甘州州牧李承,这个当年被“发配”到不毛之地的官员,如今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身后站着财政部的官员,天工研究院的专家,还有几个当地的大商人。
“臣李承,恭迎殿下!”李承跪下行礼。
吴桥跳下船,亲自把他扶起来:“李爱卿,起来起来。这趟来,是给你剪彩的,不是来让你跪的。”
李承笑得合不拢嘴:“殿下说笑了。您能来,是沙洲天大的荣耀。”
吴桥四下看了看,啧啧称奇。
码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几十个泊位,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从云梦来的运输船,从福船港来的商船,从坤甸来的木材船,还有几艘来自黑水大员总督区的船,那是来运钢铁的。
码头上,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
一箱箱铁锭被吊上船,一袋袋粮食和物资被卸下来。
号子声、吆喝声、机器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这码头,能停多少船?”吴桥问。
李成答道:“回殿下,目前能同时停靠五十艘大型船只。如果全部泊位用满,一天能装卸五千吨货物。”
吴桥点点头:“不错。”
他抬头看向远处。
码头的后面,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城市。
街道横平竖直,房屋整齐划一,跟当初云梦刚建的时候有点像。
“沙洲城,现在多少人?”他又问。
李承说:“回殿下,最新统计,常住人口已经突破十万了。”
吴桥愣了一下:“十万?这么快?”
李承笑着说:“殿下,您有所不知。这几年沙洲发展太快,到处都在招人。矿场要人,钢铁厂要人,港口要人,修路的也要人。大承本地的人不够用,就从婆罗洲、万丹那边拉奴工。一来二去,人就多了。”
吴桥点点头,心里算了算。
十万人口,在现在的苍梧大陆,已经算是个大城市了。
云梦也就三十多万,德河城才二十多万。
“那些奴工,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李承压低声音:“回殿下,二十多万奴工,这几年死了差不多三四万。有累死的,有病死的,还有逃跑被打死的。不过……没人会追究。”
吴桥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种事,他知道,也默许。
在这个时代,建设一座城市,开发一片荒地,哪有不死人的?
那些奴工,本来就是战俘和土着,能活着干活就不错了。
反正从婆罗洲和万丹还有柚木州拉来了将近二十多万奴工。
至于损耗多少,也没人会找不自在去查这事,大承上下更不会承认。
他摆摆手,不再问这个话题。
当天下午,吴桥在李承的陪同下,去看了那条着名的公路。
公路从沙洲城一直延伸到内陆的矿场,全长一百三十五公里,全部用水泥和石子硬化。
路面平整宽阔,两辆四轮马车可以并排行驶。
“这条公路,花了多少钱?”吴桥问。
李承说:“总共花了六十八万承元。沙洲州政从大承银行借了五十万,自己凑了十八万。”
吴桥点点头:“值。”
他坐上一辆四轮马车,沿着公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能看到几群野马在远处奔跑。
但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个驿站,几间房子,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那些是巡路的。”李承解释,“公路太长,得有人看着。万一有地方坏了,得及时修。”
吴桥问:“路上跑的多吗?”
李承笑了:“多得很。每天都有几百辆马车来回跑,运矿石下来,运物资上去。有时候还得排队,我们正准备再修一条。”
马车走了七八个时辰,终于到了矿场。
矿场在一个叫“红山”的地方,因为整座山都是红褐色的铁矿石。
山脚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工棚和厂房,几万奴工就住在那里。
吴桥没有下去,只是站在高处看了看。
矿场上,奴工们正像蚂蚁一样忙碌。
有的在挖矿,有的在运矿,有的在粉碎矿石。
监工骑着马,手里拿着鞭子,走来走去。
“产量怎么样?”他问。
李承说:“去年采了三十万吨矿石。今年估计能到五十万吨。”
吴桥点点头,没有说话。
五十万吨矿石,能炼出十几万吨生铁。 这些铁,一部分留在本地加工成钢材,一部分运回云梦,还有一部分卖给外国。
大承的钢铁,已经开始往外卖了。
钢铁业和铁矿业未来会成为大承最大的支柱产业,这是毋庸置疑的,后世坐在矿车上的国家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第二天,吴桥参加了沙洲钢铁厂的开业剪彩。
钢铁厂在沙洲城东边,占地几百亩。
厂区内,一排排高大的厂房整齐排列,烟囱林立,黑烟滚滚。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轰隆隆的机器声,还有工人喊号子的声音,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剪彩仪式设在厂区门口的空地上。
临时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摆着鲜花和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