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阿篱便有了一间自己的院子,十几个仆人。
太医过来给她看诊,阿篱也没拒绝。
太医眉头紧皱,“小姐身上可还有其他外伤?”
阿篱解开外衣,胸口的伤已经结痂,但只看这伤口的大小,便知这一刀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太医收回手,目光在阿篱尚且稚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并无大碍,小姐好生歇着,你这手还有脸上的伤,让人给你上点药,过几日便能痊愈。”
“多谢。”
……
姜彻问走进来的太医,“她怎么样?”
太医拱手:“姜小姐脸上和手腕上的伤,都是些皮外伤,倒不是很要紧,只是下官发现姜小姐之前还受了很重的伤,若非伤口偏离了半寸,恐怕人已经不在了,现如今人虽看着无碍,但到底是伤了心肺。”
太医话一顿,见侯爷还在听着,继续道,“日常行走坐卧无碍,但是快跑急停、骑马练武,那是断不能的,不然胸中滞痛,轻者咳喘见红,重则有性命之忧。”
身体上的伤并非外表痊愈就算是无碍了,就像是被砸碎的镜子,哪怕已经被拼凑上,上面的裂痕也依旧还在,这时候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便能够再次将震碎。
姜彻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良久之后才道,“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阿篱自小便喜欢舞刀弄枪,十岁的时候便敢上阵杀敌,现在让她不再骑马射箭,这跟废了她有什么区别。
“这……只能细心调养着,好好养上几年,情况会好些。”
“知道了,你下去准备药吧!”
姜彻去看阿篱的时候,阿篱已经睡了,脸上被涂了灰绿色药膏,看上去就像个脏兮兮的小孩。
她安静地睡着。
姜彻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还是将手给收了回来,他自以为能够保护好她们,可是她们所受到的伤害,好像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姜彻只得苦笑,眼角落下泪来。
洛城的天要比荆州冷上许多,才十月阿篱便穿上了短袄,永宁侯府多了个小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城各个世家的耳中。
现在谁不知道,如今整个洛城或者说大盛的半壁江山都在永宁侯的手里,不少人都打听这孩子的来历,还有这孩子的母亲的身份。
毕竟永宁侯和华阳郡主一直都未有子嗣,因着华阳郡主的身份,永宁侯也一直未曾纳妾。
因多年未有子嗣,不少人也怀疑是否是永宁侯身子不行,可这孩子的出现足以证明他的生育能力。
这不仅安了永宁侯的那些手下,也安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的心。
之前是因为华阳郡主,他们不敢太过放肆,现在肃王没了,华阳郡主也被软禁了,这时候若是有人能诞下永宁侯的长子,那未来这天下可就有他们的一半。
永宁侯府宾客不绝,多是来给永宁侯送女人的,只是永宁侯似乎对这些女人并不感兴趣,除了一些无法拒绝的留在府中,其他的都被他打发了。
眼看着送人这法子没用,一些人便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永宁侯的正妻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华阳郡主的,入府顶多只能为妾,能不能生出儿子那都不一定,但是永宁侯的这个女儿却是实打实的。
若是能将这永宁侯的女儿娶进来,凭着永宁侯对这女儿的喜爱,那一样能飞黄腾达。
听闻这孩子还不到十二岁,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婚事可以暂且定下嘛!
两孩子还能有培养感情的时间,等到姜小姐及笄,到时候再成婚也不迟。
阿篱收到了不少请帖,今天张家小姐请她过去赏花,明日李家夫人请她过去品茗。
阿篱对此没有半点兴趣。
她虽然年纪还小,但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跟那些十句话九句半都是虚话的人聊天,她不如去找华阳郡主玩。
华阳郡主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蛮横又嚣张,但也还是有优点的,那就是她从来都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她骂阿篱,阿篱也骂她,她想动手打人,阿篱下手也不轻。
时间久了,她也骂累了,打又打不过,干脆将阿篱当成空气,眼不见为净。
“你说你,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为啥偏要看上我爹。”
“我眼瞎了,这行了吗?”
如果不是当初看上姜彻,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完全就是她自找的。
一想起她的父兄,华阳就忍不住心中酸涩。
“你倒也不是眼瞎,是你想要的太多了,你若是图色,那有得是美男子供你挑选,你若是图才干,那应该把他收为你的下属,你这既图色又图才,可不就被人反吃了。”阿篱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华阳气得半死,可又没法把人赶出去,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她。
偏偏阿篱嘴毒得很,丝毫没看出她眼中的怒意,或者说也可能是毫不在意,继续道,“你性子还这么糟糕,一点都没有我娘的温柔,也没有我娘漂亮,还没有我娘聪明。”
华阳咬着牙道,“你娘再好又怎么样,现在姜彻的正妻依旧是我!”
“这正妻你爱当就当呗!我娘又不稀罕,我娘身边有谢爹爹呢!谢爹温柔又体贴,而且只喜欢我娘一个人!”
华阳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嘲笑姜彻被女人给耍了。
他为了那贱人负了她又怎么样,那贱人早就忘了他,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哪怕他真的有一日,拿下这天下,他也不可能和那女人在一起。
如此一想,华阳竟大笑了起来。
她笑姜彻可笑,也笑自己可笑。
阿篱见她又在发癫了,也没在意,今天的乐子找完了,她该回去吃小厨房给她做的甜点心了。
“等等!”
“做什么?”阿篱扭头问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家吗?我帮你回家怎么样?”
华阳想明白了,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姜彻不好过,只要他不好过,那她就痛快了。
阿篱手负在身后,笑容得意,“谁说我要回去了,我现在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