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短剑全靠右手勉强握紧。
右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动。
猿兽又迈步了,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就跟着震一下。鹰首蛇身怪盘在地上,头高高昂起,眼睛死死盯着我。豹兽虽然倒在地上,但还在挣扎着往前爬,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我知道它们要一起动手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树干。真气在经脉里转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咬牙想调动一丝力气,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启动紧急援助模式!】
我没有时间惊讶,也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系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紧接着,一串信息直接冲进脑海。
【当前敌群弱点分析完毕——猿形妖兽转身迟缓0.7秒;鹰首蛇身怪空中变向需落地借力;豹兽左前腿重伤,爆发力下降63%。建议:引其同时进攻,制造碰撞或落点重叠,配合环境设陷。】
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不是因为伤好了,也不是因为有力气了,而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再等它们扑上来。
我猛地蹬地,往前冲了两步,在猿兽刚抬起双拳的瞬间,把手中的短剑狠狠甩出去。目标不是它们,是左边那棵半枯的老树根部。那一块早就裂开了,只要一点外力就能倒。
短剑插进裂缝的刹那,整棵树晃了一下。
轰的一声,老树从中间断开,枝干横扫而出。鹰首蛇身怪正要腾空,被横飞的树枝逼得中途折返。豹兽怒吼着扑来,却因为左腿伤势没站稳,一头撞在倒下的树干上,直接滑倒在地。
猿兽想追,却被滚落的石块绊住脚踝,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我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张土牢符。这是出发前准备的,一直没用,怕浪费。但现在顾不上了。
我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符纸上。符纸吸了血,立刻泛起一层暗黄色的光。我蹲下身,把符纸按进地上一条裂缝里。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三尺范围内的泥土迅速松软,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把地掀开。猿兽刚想抬脚,前肢就陷了进去。它用力挣扎,可越动陷得越深。
鹰首蛇身怪刚落地,脚下突然塌陷,半个身子直接没入土中。它扭动着想爬出来,却被卡住了腰身。
豹兽好不容易站起来,一脚踩空,整条后腿掉进浅坑里。它疯狂撕咬周围的泥土,可根本挣脱不了。
我没有再看它们。
我转身就跑。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我能听见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但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只要再慢一步,它们就会挣脱陷阱追上来。
我穿过一片密林,跨过一条小溪,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才停下。
我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浑身都在发抖。左手完全麻木了,右手也快握不住剑柄。我低头看,剑刃上有血,有我的,也有它们的。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滑得几乎拿不稳。
我用牙齿把外袍的一角撕下来,重新缠住剑柄。这次绕得更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我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带着铁壶的味道。我含着没咽,先漱了漱口里的血腥味,这才慢慢吞下去。
伤口还在流血。我翻出行李里的药粉,撒在右肩和手掌的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的一瞬,疼得我差点叫出声。但我忍住了,用手压住伤口,等血止住一些。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远处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山坡。
我抬头看了看方向。执事给的玉符还在怀里,贴着胸口放着。我拿出来看了一眼,符上的纹路微微发亮,指向西边。
我不能停。
我撑着剑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还能走。我沿着溪流往上游走,那里有一条小道通向山外。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两天,应该就能到地方。
路上的石头越来越多,草也长得比之前高。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踩实。背后的衣服被风吹干了,贴在伤口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我尽量不去碰它。
走到一处坡地时,我停下来喝了第二口水。水不多了,得省着用。我合上盖子,把水囊塞回包里。
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豹兽,也不是猿兽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我没听过的叫声,长而闷,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
我没有停下。
我把剑换到左手,虽然抬不高,但至少能防一下突袭。右手按在腰间的符袋上,里面还剩两张火符,一张风符,都是保命用的。
我继续往前走。
太阳落得很快,山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树林深处开始有雾气升起来,贴着地面飘。
我找到一块大石头,坐在后面休息。不想生火,怕引来别的东西。就着最后一口水吃了点干粮,是临走前师兄弟塞给我的rou干,硬得像木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我就闭眼。
不是睡觉,是调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了。真气必须恢复一点,不然明天遇到麻烦连逃都逃不掉。
我试着引导体内残存的气息走一遍经脉。刚开始很慢,到胸口就卡住。我停下来,缓了一会儿,再试一次。
这一次,气息终于过了膻中穴,往下到了丹田。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够用了。
我睁开眼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石头上,映出我的影子。
我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剑还在手里,没丢。
我看了眼玉符,光纹依旧指向西边。
我迈步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不太看得清了。但我不能停。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忽然注意到地面有些不一样。
泥土的颜色更深,像是被水泡过很久。踩上去有点软,还会留下脚印。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脚印边上,有一串爪痕。
不大,但很深,像是某种动物趴在这里看过什么。
我没有蹲下查看。
我把剑握得更紧了些,加快脚步往前走。
前方的林子看起来比刚才更密,树干挨着树干,几乎没有空隙。
我正要绕过去,忽然听见树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叶子被拨动了一下。
我立刻停住,抬头看。
月光被树冠挡住,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我看不清上面有没有东西,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
我慢慢后退一步。
然后转身,朝着林子侧面走。我不想从底下穿过去,太容易被伏击。
可就在我刚走出两步的时候,身后那棵树上传来一声低笑。
不是人生。
是一种介于兽吼和人语之间的声音,短促,冰冷。
我猛地回头。
树上没人。
只有风吹动树叶,哗啦作响。
我站在原地没动。
手心全是汗,剑柄又开始打滑。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抬起脚,准备冲刺绕过这片林子。
可就在这一瞬,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生命波动,来源高度危险,建议立即改变行进路线,避开前方三十步内区域。】
我没有犹豫。
我立刻转身,朝着右边的山坡跑去。
脚踩在碎石上打滑,我摔了一跤,手肘磕在地上,疼得钻心。但我爬起来接着跑。
身后那片林子里,传来树木倒塌的声音。
我不管。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
我跑上山坡,穿过一片矮灌木,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才停下。
我靠着一块岩石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咙。
我低头看玉符。
光纹变了方向,不再指向刚才那片林子,而是偏移了大约二十度,指向更西边的一处山谷。
我抬起头。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出黑色的轮廓。
我抹了把脸,把汗擦掉。
然后我站直身体,握紧手中的剑。
一步一步,朝着山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