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这片泥林边缘的潮湿空气。
前方山岗上,三道玄天宗的身影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金丹后期与中期的磅礴威压,将凌尘一行的退路彻底封死。尤其是为首那位阴鸷长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凌尘身上,其周身隐隐有土黄色的厚重剑芒吞吐,显然是一位精修土系剑道、攻防一体的剑修高手,比之前陨落的玄无极强了不止一筹。
凌尘心沉到了谷底。此刻的他,龙元几乎耗尽,神魂疲惫欲裂,胸口帝血与龙纹碎片黯淡无光,星钥也因之前“星龙破邪”消耗过大而光芒内敛。可以说,正处于重生以来最虚弱的时刻。身后,红姑背负着重伤昏迷、气息微弱的厉寒,韩枫长老也因之前在毒瘴中维持护罩、协助探查而消耗不小。唯一的生力军,或许只有状态尚可、但战力并非顶尖的红姑。
绝境!真正的绝境!
然而,凌尘眼中,却没有半分绝望与慌乱。越是绝境,他骨子里那股源自混沌龙元、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的不屈与狠戾,便越发炽烈。他缓缓踏前一步,将红姑与韩枫隐隐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迎向那玄天宗长老。
“玄天宗?好大的威风。玄无极、铁狂,在陨龙渊中联手截杀于我,欲夺我传承宝物,技不如人,被我反杀,乃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尔等身为名门正派,不问青红皂白,便要仗势欺人,行那杀人夺宝、斩草除根的下作勾当,与邪魔外道何异?”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四周,更隐隐引动了空气中残留的毒瘴与地脉煞气,形成微弱的共鸣。他在故意拖延时间,哪怕多恢复一丝龙元,多思考一瞬对策,也是好的。
“牙尖嘴利!”阴鸷长老厉喝一声,眼中杀机更盛,“我玄天宗少宗主行事,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修妄加评判?无论有何缘由,你杀我少宗主,便是与我玄天宗不死不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王师弟,李师弟,结‘三才镇岳剑阵’,封死他们所有退路,格杀勿论!”
“是!刘长老!”其身后那一高一矮两名金丹中期修士齐声应诺,身形晃动,瞬间与那刘长老呈三角之势,将凌尘三人包围。三人手中同时出现一柄制式相同、泛着土黄色光芒的宽刃长剑,剑身之上符文流转,隐隐与脚下大地相连。随着他们真元注入,三柄长剑同时发出嗡鸣,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竟瞬间形成了一座笼罩方圆百丈的、由无数土黄色剑气构成的巨大剑阵!剑阵之中,重力陡增,空气粘稠,更有无数锋锐的土石剑气如同暴雨般凝聚,锁定着阵中的凌尘三人。
“三才镇岳剑阵”,玄天宗镇宗剑阵之一,三人施展,可引动地气,形成类似领域的镇压与绞杀效果,攻防一体,极难破解。以这刘长老金丹后期修为主导,辅以两位金丹中期师弟,此阵威力,足以困杀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剑阵一成,凌尘三人顿感压力如山,行动都变得迟滞,体内真元运转也受到压制。红姑脸色发白,她修为最低,又背着厉寒,几乎难以动弹。韩枫长老也是闷哼一声,急忙催动星盘,垂下道道星光,勉强护住自身与红姑、厉寒,但星光在剑阵镇压下,也显得摇摇欲坠。
“凌尘小儿,受死吧!”刘长老狞笑,手中长剑一指,“镇岳剑气,落!”
嗡——!
剑阵上空,那无数土黄色剑气如同得到号令,瞬间化作三道凝练无比、长达数丈、带着沉重如山岳般威压的巨型剑气,分别轰向凌尘、韩枫、红姑!剑气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地面寸寸龟裂。
凌尘瞳孔骤缩。硬接,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躲闪,身处剑阵之中,空间被封锁,难如登天!
电光火石之间,凌尘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那道轰向自己的巨型剑气!同时,他嘶声吼道:“韩长老,红姑,向我靠拢!护住厉寒!”
韩枫与红姑虽不明所以,但对凌尘的命令已是本能服从,拼尽全力,顶着剑阵压力,朝着凌尘所在的方向靠去。韩枫更是将星盘催动到极致,星光化作一道屏障,暂时护住三人头顶。
就在那道巨型剑气即将临身的刹那,凌尘眼中金芒爆闪,竟将体内仅存的、刚刚恢复一丝的混沌龙元,全部注入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星钥之中!他不是要攻击,也不是要防御,而是……引爆!
“以器为引,星辰爆!”
凌尘低吼,将星钥狠狠刺入脚下地面,同时,强行引动了星钥核心那枚星河漩涡晶石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狂暴的星辰之力,并混合了自己的一口本命精血与龙纹碎片的一丝本源气息!
轰——!
星钥顶端,那枚本就布满细微裂痕的星河漩涡晶石,骤然亮起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光芒,随即轰然炸开!并非普通爆炸,而是一次小范围的、高度浓缩的星辰能量殉爆!狂暴的星辰之力混合着龙元、精血、龙纹气息,化作一股混乱而恐怖的冲击波,以凌尘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股冲击波,威力或许不足以正面击溃“镇岳剑气”,但其性质却极其特殊——蕴含着星耀龙帝传承的星辰之力,对地脉之力形成的剑阵,有着天然的扰乱与克制!更重要的是,凌尘以自身精血与龙纹为引,将这股爆炸的大部分威能,都导向了脚下的大地,试图强行撼动、干扰剑阵与地脉的连接根基!
咔嚓!咔嚓!
脚下地面剧震,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笼罩百丈的“三才镇岳剑阵”,在星辰殉爆的冲击与地脉扰动的双重作用下,剧烈摇晃,剑光明灭不定,凝聚的巨型剑气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与紊乱。
就是现在!
“走!”
凌尘借着星辰殉爆产生的反冲之力,以及剑阵短暂的紊乱,身形如同鬼魅般,以“游龙变”的极限身法,瞬间出现在韩枫与红姑身侧。他一手抓住红姑手臂,一手虚引韩枫,体内最后一点龙元不计代价地燃烧,化作一股沛然巨力,带着三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剑阵边缘、那片被毒瘴与泥沼覆盖的、相对薄弱的区域,狠狠撞去!
“想跑?留下!”刘长老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凌尘如此果决狠辣,竟敢自爆法宝核心(他以为星钥彻底毁了)来制造混乱。他强行稳住剑阵,手中长剑急挥,一道更加凝练的土黄色剑罡后发先至,狠狠斩向凌尘后背!
“龙主小心!”红姑惊呼。
凌尘不闪不避,只是将红姑与韩枫向前猛推,自己则微微侧身,以左肩硬抗这一记剑罡!同时,他反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得自万毒老人废墟的那块刻画着扭曲毒虫的漆黑令牌!
“以血为祭,万毒瘴起!”
凌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漆黑令牌之上。令牌骤然爆发出幽绿光芒,一股浓郁、歹毒、充满侵蚀性的墨绿色毒瘴,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从令牌中狂涌而出,弥漫了方圆数十丈!这毒瘴,正是万毒老人祭炼的、浓缩的腐毒泥林本源毒力,虽无灵智,但毒性猛烈,更能干扰神识,遮蔽视线!
嗤——!
刘长老的剑罡斩入毒瘴,威力被大幅削弱,但依旧在凌尘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可怕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袍。凌尘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却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增三分,终于带着韩枫、红姑,一头撞入了剑阵边缘那片因星辰殉爆与地脉扰动而变得相对薄弱的剑气屏障之中!
噗!
剑气屏障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三人狼狈不堪地滚落出去,跌入了下方腥臭的泥沼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刘长老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凌尘手段如此层出不穷,更没想到对方竟有能引动如此歹毒毒瘴的邪物。他立刻与两名师弟收拢剑阵,驱散毒瘴(这需要时间),便要追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毒瘴范围时,异变再生!
只见下方泥沼之中,刚刚落地的凌尘,竟挣扎着站起,手中又多了一物——正是那枚得自千机子的、刻有“天机”二字的古朴令牌!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在令牌之上,以残余的神魂之力,疯狂催动!
“天机混淆,乱空!”
古朴令牌光芒一闪,并未发出攻击,却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精妙无比的空间干扰波动。这股波动与周围尚未完全平复的星辰殉爆余波、地脉扰动、以及残留的毒瘴混合在一起,瞬间让这片区域的空间坐标与能量气息变得混乱不堪,难以精确锁定。
与此同时,凌尘猛地转头,看向泥林深处,那片依旧被深紫色毒瘴笼罩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声吼道:“里面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了吧?玄天宗的‘三才镇岳剑阵’在此,他们身上,可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并不知道泥林深处是否真的有人窥视,但他必须赌!赌这凶险莫测的腐毒泥林深处,除了万毒老人,还有其他的危险存在或潜伏者!赌他们与玄天宗不是一路,甚至可能有利害冲突!赌自己能借力打力,制造混乱,争取一线生机!
话音在混乱能量的加持下,远远传开。
刘长老三人闻言,脸色一变,神识立刻扫向泥林深处,果然隐隐感觉到几道隐晦而危险的气息,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和凌尘的喊话惊动,正朝着这边飞速靠近!其中一道气息,阴冷诡谲,带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更强!
“不好!是‘尸煞宗’的余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刘长老失声惊呼,显然认出了来者的气息。尸煞宗,乃是中域一个亦正亦邪、擅长炼尸控魂的隐秘宗门,与玄天宗这等正道大宗素有嫌隙。
“刘长老,怎么办?”一名师弟急问。前有逃敌,后有强敌环伺,且此地毒瘴未散,空间混乱。
刘长老脸色变幻,看着凌尘等人消失的方向(被混乱气息与毒瘴遮蔽,已难以精确定位),又感应着泥林深处那几道迅速逼近的危险气息,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恼怒。但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追杀凌尘固然重要,但若在此地与尸煞宗的强敌发生冲突,身陷毒林险地,恐有性命之忧,更会耽误宗门追查少宗主陨落真相、夺取龙族遗宝的大计。
“先退!与外围的赵长老他们会合,从长计议!那凌尘小儿身受重伤,又带着累赘,跑不远!发布玄天追杀令,联络神兵门与附近交好势力,封锁黑煞沼周边,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刘长老咬牙切齿地下令。
三人不敢再停留,立刻收拢剑光,朝着黑煞沼外围的方向,急速遁走,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数道笼罩在灰黑色尸气中、气息阴冷的身影,出现在了凌尘等人刚刚突围的地方。为首一名身着破烂黑袍、面容干瘪如同骷髅的老者,伸出如同鸟爪般的手,抓了一把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能量与毒瘴,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幽绿鬼火跳动。
“玄天宗的剑气……还有一股很精纯的龙族血气与星辰之力……嘿嘿,有意思。看来,这泥林里,来了不得了的‘客人’啊。”骷髅老者发出沙哑的怪笑,“追!找到他们!那龙族小子的血肉魂魄,可是炼制‘血龙尸王’的上好材料!还有他身上的星辰宝物……”
数道尸气身影,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凌尘等人消失的大致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
此刻,距离突围地点约三十里外,一处被黑色枯木与厚重淤泥掩盖的、极其隐蔽的地下裂缝之中。
凌尘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石壁,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左肩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身体,更有一股阴寒的土系剑罡残留其中,不断侵蚀着经脉与生机。强行引爆星钥核心、催动万毒令牌、施展天机乱空,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量与神魂,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红姑正含着泪,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伤口,涂抹止血生肌的灵药,但那些灵药对金丹剑罡造成的道伤,效果甚微。韩枫长老则一边警惕地感知着裂缝外的动静,一边再次检查厉寒的状况,并喂他服下更珍贵的丹药。
“龙主……您……”红姑声音哽咽。
“死不了。”凌尘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快,检查我们还有多少丹药、符箓,尤其是疗伤、祛毒、恢复类的。韩长老,此地可安全?能遮掩气息多久?”
韩枫快速探查了一下周围,沉声道:“此地似乎是某种大型妖兽废弃的巢穴,深处曲折,且有天然的地磁与浊气干扰,神识难以深入探查。老朽已在外围布下了几道简易的隐匿禁制,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一时半刻应无大碍。但此地并非久留之地,玄天宗的人不会罢休,那泥林深处的危险气息似乎也追来了。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离开黑煞沼范围。”
“恢复……”凌尘苦笑。他现在的情况,没有数日静修,根本动弹不得。而敌人,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丹药不多了。”红姑清点着几个储物袋,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顶级的疗伤丹药,几乎耗尽。厉寒统领伤势太重,需要持续用药吊命。龙主您的伤……”
凌尘沉默。他内视己身,情况比看上去更糟。经脉多处受损,丹田龙元枯竭,帝晶雏形与龙纹碎片黯淡无光,神魂萎靡,更麻烦的是左肩那道剑罡,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若非他肉身强悍,又有龙族血脉撑着,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绝不能!
凌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只是那代价……可能比死更可怕。
他想到了胸口那滴被初步炼化的帝血,以及那“血炼帝晶”法门中,记载的一种禁忌秘术——“燃血化龙,涅盘重生”!此法可强行燃烧帝血本源、龙纹碎片乃至自身生命精元,在短时间内换取恐怖的力量爆发与伤势恢复,甚至有几率实现修为的短暂突破或涅盘蜕变。但后果同样严重,轻则根基尽毁,修为永滞,寿元大减;重则血脉枯竭,当场道化,神魂俱灭。
不到真正的绝境,他绝不会动用。
但现在……似乎已经是绝境了。
“再等等……”凌尘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以《九霄龙帝诀》最基础的吐纳法门,极其缓慢地汲取着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一边思考着其他可能。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陨龙渊龙骨遗城中,获得古阵传承时,看到的那些画面与信息片段。其中似乎有提到,上古龙族,尤其是星耀龙庭麾下的战龙卫城,除了核心的“周天星辰御龙大阵”外,在一些重要的据点或行军途中,也会设立一些隐蔽的传送点、补给点或安全屋,以星力与龙血为引,只有身怀龙族正统血脉与信物者方能感应、开启。
“此地虽非龙族遗迹,但黑煞沼深处曾与坠龙山脉相连,地脉或有相通。我身负三块龙纹碎片与帝血,星钥虽毁,但核心晶石的本源气息或许仍有残留……能否尝试感应一下?”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瞬间点燃了凌尘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立刻集中残存的神魂之力,沟通胸口那滴黯淡的帝血与丹田内的三块龙纹碎片。他将自身对生存的渴望、对同袍的责任、以及对龙族传承的信念,化作最纯粹的意念,混合着微弱的龙元,缓缓注入帝血与龙纹之中,然后,如同最细微的触角,向着脚下的大地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去……
起初,毫无反应。只有冰冷、死寂、被毒力与煞气污染的地脉。
他不放弃,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持续感应,将范围缓缓扩大。
一炷香……两炷香……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意识开始模糊之际——
嗡!
胸口那滴沉寂的帝血,竟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精纯、古老的龙族血脉共鸣波动,顺着他的意念,反馈了回来!那波动传来的方向,似乎就在……这处地下裂缝的更深处,斜下方约百丈的位置!
“有……有反应!”凌尘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希望。
“什么?”韩枫与红姑精神一振。
“地下……百丈……可能有……龙族遗留的……隐秘节点……”凌尘喘息着,快速说道,“韩长老……能否……以星盘……配合我的血脉感应……精确定位……并尝试……打通一条……临时通道?”
韩枫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出星盘,盘膝坐下,将星力缓缓注入,同时分出一缕心神,与凌尘那微弱的血脉感应相连。
“左下方……八十七丈……地脉拐角处……有微弱的……星力与龙气……残留……似乎被……厚厚的岩层与……毒力淤泥……封堵……”韩枫长老额头见汗,一边推演,一边汇报。
“能……打通吗?”凌尘问。
“很难。老朽修为未复,且此地地质复杂,更有毒力侵蚀。即便能打通,动静恐怕不小,会暴露位置。”韩枫摇头。
凌尘看向红姑:“我们……还有多少……爆破符、破禁锥……之类的……东西?”
红姑立刻翻找,找出三张“地裂符”,两枚“破甲锥”,以及几张品阶不高的“匿踪符”。
“够了!”凌尘眼中厉色一闪,“韩长老,您以星力引导,尽量减小波动。红姑,听我指挥,将‘地裂符’和‘破甲锥’,按照我说的方位和顺序,打下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是!”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韩枫长老全力催动星盘,星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软化下方的岩层与毒泥。红姑则按照凌尘凭借血脉感应的指示,将“地裂符”和“破甲锥”精准地打入星光标记的位置。
轰轰轰……咔嚓……
沉闷的爆炸与岩石碎裂声在狭小的裂缝中响起,被韩枫的星力尽量约束、消音。每一次爆破,都让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引来外界的追踪者。
终于,在消耗掉所有爆破物品,并将韩枫长老的星力也几乎耗尽后,下方传来“噗”的一声闷响,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新的、混合着精纯星力与淡淡龙族气息的气流,从炸开的孔洞中涌出!
打通了!
“快!下去!”凌尘精神一振。
红姑立刻背起厉寒,韩枫搀扶着凌尘,三人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刚刚炸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孔洞之中。
孔洞斜向下,深不见底,滑不留手。三人如同坐滑梯般,在黑暗中急速下坠。不知滑了多久,也许几十丈,也许上百丈,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接连摔在一片坚硬、冰凉、却异常光滑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高不过一丈的封闭石室。石室四壁,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星光的奇异石头,提供着照明。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干涸的、似乎曾经盛放液体的石质凹槽。凹槽旁的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简易的、由星辰与龙形符文构成的传送阵图,阵图不大,仅能容纳两三人站立,且光芒极其黯淡,似乎能量即将耗尽。
更让凌尘心跳加速的是,在石室的角落,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依稀可辨是龙族形态的骸骨,骸骨旁,还放着几个蒙尘的、非金非玉的盒子,以及一柄断裂的、锈迹斑斑的、却依旧散发着淡淡龙威的短矛。
这里,果然是一处上古龙族遗留的、极其隐蔽的微型传送点兼安全屋!看情形,似乎是当年某位龙族战士或小队,在此执行任务或撤退时,临时构筑,但最终未能用上,或是用过后废弃了。
“是上古龙族的传送阵!”韩枫长老激动道,立刻上前检查阵图,“阵图完好,但能量核心——应该是凹槽中原本存放的‘星髓’或‘龙血精粹’——早已耗尽。不过,阵图的符文回路依旧能运转,只要能提供足够的、同源的星辰之力或龙族血脉之力,或许……能启动一次短距离的定向传送!但目标地点不明,且能量不足以支撑长距离传送,很可能还在黑煞沼范围内,甚至……随机传送到附近任何一处有空间标记的地点。”
“能离开这里就行!”凌尘毫不犹豫,走到那干涸的凹槽前。他看着那黯淡的阵图,又看了看角落里同袍的遗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抬起右手,以指为刀,在左手腕脉上,狠狠一划!
嗤!
滚烫的、带着淡淡金色的龙血,汩汩涌出,滴入那干涸的石质凹槽之中。他身负帝血,血脉精纯,其龙血中蕴含的能量,远非普通龙族可比。
“以吾之血,启先辈之阵,求一线生机!”
龙血滴入凹槽,瞬间被吸收。黯淡的阵图,仿佛从沉眠中苏醒,那些星辰与龙形符文,次第亮起微弱的光芒。但光芒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显然龙血中的能量,还不足以完全激活这座沉寂了万古的传送阵。
凌尘咬牙,正欲再放血。
“龙主不可!您已重伤,再失精血,恐伤及根本!”红姑急道。
“无妨。”凌尘摇头,目光坚定。他看向韩枫,“韩长老,将您剩余的所有星力,注入阵图!红姑,你也来,将真元注入!”
“是!”
韩枫与红姑不再迟疑,立刻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星力与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阵图之中。
得到三人力量的补充,阵图光芒终于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堪堪将三人笼罩在内的、直径约五尺的银色光柱。光柱内部,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传送即将启动。
然而,就在光柱彻底成型、即将发动传送的最后一瞬——
轰隆!
他们头顶上方,那处刚刚炸开的孔洞处,传来剧烈的震动与岩石崩塌声!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死气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是尸煞宗的人,追来了!而且,已经发现了这里!
“哈哈哈!找到你们了!好精纯的龙血!乖乖成为老祖的尸傀吧!”一个沙哑疯狂的老者笑声,伴随着浓郁的尸气,从孔洞上方传来。
“快走!”凌尘嘶吼。
嗡——!
银色光柱光芒大盛,空间剧烈扭曲,传送终于发动!
然而,就在三人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一道粘稠如墨、由无数怨魂与尸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鬼爪,猛地从孔洞上方探下,狠狠抓向光柱中、气息最弱的红姑与她背上的厉寒!
“不!”凌尘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红姑与厉寒向光柱中心一推,自己则反身,以血肉之躯,挡在了那道漆黑鬼爪之前!
噗嗤——!
漆黑鬼爪狠狠抓在了凌尘的后心!恐怖的尸气、怨力、以及一种歹毒的炼尸咒力,瞬间侵入他的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污染着他的龙血与神魂!凌尘如遭雷击,眼前一黑,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与黑色污血的鲜血狂喷而出,意识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龙主——!!!”
红姑与韩枫的悲呼声,与那尸煞宗老祖的狞笑,以及传送发动的嗡鸣声,混合在一起,成为了凌尘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银色光柱彻底消散,石室内,只留下几滴尚未干涸的、散发着淡淡金芒的龙血,以及那尸煞宗老祖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凌尘,以身为盾,为同伴争取了最后一线生机,自己却……生死未卜,坠落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