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牙礁的血腥与混乱，如同被风暴海无尽波涛吞噬的泡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沉寂。当第一缕带着咸腥湿气的晨曦刺破海天交界处的浓雾，将微光洒向碧波城高耸的城墙与林立的桅杆时，这座不夜之城，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个寻常的、略带喧嚣的夜晚，再次苏醒于一片看似繁华平静的表象之下。
然而，对于那些嗅觉灵敏、身处漩涡边缘的修士而言，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肃杀与紧绷。码头区的巡逻卫队，比往日多了三成，且皆是“碧波卫”中的精锐，眼神锐利如鹰，盘查着每一艘进出港口的可疑船只。城东望海楼方向，隐约有强大的气息波动一闪而逝，带着压抑的怒意。城南暗鸦码头附近，更是被一股无形的肃杀氛围笼罩，连平日最胆大的走私贩子，也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老海龟”客栈二楼，凌尘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短暂的调息。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气息沉凝悠长，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星辰寂灭”道则的冰冷余韵，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昨夜鬼牙礁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反杀，看似短暂，却凶险万分，消耗亦是巨大。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约莫巴掌长短、通体呈现一种深海沉木般的暗褐色、触手冰凉、表面天然生有无数细密孔洞、隐隐有凄厉呜咽之声从中传出的奇异骨笛——正是那支“海妖骨笛”。而另一件“蚀魂水母毒囊”，已连同其恐怖的毒爆，与万毒教墨蚺长老一同，化为了鬼牙礁海域的一缕青烟。
回想起昨夜最后时刻，他在那片最险恶的暗流与礁石区，以“寂星指”配合改良后的“龙擒手”，于千钧一发之际，从被刘长风剑罡重创、濒临绝望的影鸦手中，硬生生夺下此笛，并借着复杂地形与浓雾的掩护，以“游龙变”的极限身法，在玄天宗刘长风含怒一击的余波中险险脱身，最终遁入深海，绕了一个大圈，于黎明前悄然返回客栈……整个过程，可谓刀尖起舞，生死一线。
“影鸦重伤垂死，就算能侥幸逃回影殿据点，也必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兴风作浪。刘长风盛怒之下，必会加大搜捕影殿余孽的力度。万毒教折损一位金丹长老，定不会善罢甘休。神兵门铁震重伤，恐怕也已无力参与近期争夺。而海神戟的鬼鲨，也绝非易与之辈，经此一役，与三大宗门的仇怨更深……”凌尘快速梳理着昨夜之变带来的影响。鬼牙礁一战，看似是影殿与海神戟损失惨重，但三大宗门联盟也因内讧与贪念而分崩离析，各受重创。碧波城这潭水，被他这无心插柳的“黄雀”一搅，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更加浑浊、暗流汹涌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水越浑，他这条“潜龙”，才越有机会腾跃其间，攫取所需。
收起“海妖骨笛”（此物虽邪异，但或许日后有用），凌尘起身，推开房门。韩枫长老早已等在门外，见他安然无恙，眼中忧色尽去，低声道：“龙主，一切顺利？”
“嗯，东西到手了，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尚可。”凌尘简短回应，问道，“城内情况如何？可有关注聚珍楼鉴宝会？”
“正要禀报。”韩枫长老神色一正，“城内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碧波卫加强了各处盘查，特别是对码头区和外来修士。望海楼那边，昨夜后半夜曾有数道不弱的气息匆忙进出，似有大事发生。暗鸦码头方向，老朽今晨远远感应，死寂一片，恐怕影殿的据点已遭清洗或转移。至于聚珍楼鉴宝会，时间未变，就在今日午时。不过，老朽打听到，昨夜鬼牙礁之事似乎已在小范围内传开，天海阁那边或许会加强戒备，鉴宝会的审查，恐怕会比预想的更加严格。”
“预料之中。”凌尘点头，“天海阁作为地头蛇，消息必然灵通。不过，他们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只要我们的东西够好，来历能自圆其说，他们不会深究太多，反而会乐于见到这种‘意外之财’。”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细节，凌尘重新易容，这次化作一名面容普通、气质沉稳、修为显示在金丹初期的中年散修，换上了一身用料尚可、款式普通的藏青色长袍。韩枫长老则依旧维持着游方郎中的打扮，但将自身气息调整得更贴近一位经验丰富、略通修行之道的凡俗医者。
午时将至，两人离开“老海龟”客栈，朝着城西的“聚珍楼”走去。
聚珍楼，位于城西靠近主商业区的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上，并非临街旺铺，而是一栋独立的、高约五层、通体以深蓝色海澜石与白色玉石砌成的、造型古朴雅致的楼阁。楼前并无显眼的招牌，只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非金非木、刻着“聚珍”二字的牌匾，字迹苍劲，隐有宝光流转。门前有两名身着天海阁制式青色服饰、修为在筑基后期的护卫肃立，目光沉静，气息内敛。
此刻，楼前已停着数辆装饰华贵、拉车异兽神骏的马车，也有修士驾驭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或直接步行而来。来人气息大多不弱，至少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亦有好几位，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打扮各异，但眉宇间多带着几分矜持与审视。显然，这场内部鉴宝会，门槛不低。
凌尘与韩枫来到门前，立刻被一名护卫拦住。
“两位，可有请柬或信物？”护卫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没有请柬。但听闻贵阁今日有鉴宝之会，在下偶然得了一件异宝，想请贵阁的大师傅掌掌眼，若能入眼，或许也可割爱。”凌尘不卑不亢地说道，声音平和，将自身金丹初期的气息略微释放了一丝。
护卫感应到凌尘的修为，脸色更加郑重了几分，但并未立刻放行：“这位前辈，今日鉴宝会，确需请柬或本阁执事引荐方可入内。不知前辈可有相识的本阁执事，或可留下名帖宝物，容我等通传？”
“执事倒是不识。”凌尘摇头，手一翻，一个巴掌大小、以普通白玉简单雕琢的盒子出现在掌心。他并未打开，只是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点，一丝极其微弱、却厚重无比、仿佛蕴含着大地本源与星辰生灭气息的暗金色光芒，自盒盖缝隙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凌尘迅速收敛。
“此物，便是信物。烦请通禀贵阁坐镇的鉴宝大师，就说‘地脉遗珍，有缘者得之’。”凌尘将玉盒递上。
那护卫脸色微变，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常年在聚珍楼当值，眼力还是有一些的。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古老之感，绝非寻常之物。他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玉盒，恭敬道：“前辈稍候，晚辈这便去通传。”
护卫捧着玉盒，匆匆进入楼内。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他又快步返回，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天青色绣有海浪云纹长袍、面容清矍、留着三缕长髯、目光温润却极为有神的中年修士。此人气息沉凝，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行走间步履沉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儒雅气度。
“在下天海阁执事，文松。方才怠慢了贵客，还请见谅。”中年修士文松来到凌尘面前，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目光在凌尘与韩枫身上一扫而过，尤其在凌尘身上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凌尘的修为不止表面显露的金丹初期那么简单，但也识趣地没有点破。
“文执事客气了。”凌尘还礼。
“贵客带来的‘地脉遗珍’，楼内的云鹤大师已初步过目，颇为赞赏，特命在下前来相请。两位，请随我来。”文松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尘与韩枫对视一眼，跟着文松，迈步走进了聚珍楼。
楼内别有洞天，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显然运用了高明的空间阵法。一楼大厅明亮雅致，摆放着一些古玩字画、奇石异木作为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此刻大厅内已有二三十位客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品茶。见到文松亲自引着凌尘二人进来，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与好奇。
文松并未停留，引着二人直接沿着侧面的楼梯，上了三楼。三楼更加安静，被分隔成了数个独立的雅间。文松将两人引入其中一间。
雅间不大，布置得却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海上升明月”图，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茶桌，桌上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灵气盎然的香茗。茶桌旁，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宽大袍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眼神清亮如婴儿的老者。老者正手持凌尘带来的那个白玉盒，盒盖已开，他正低头凝神细观，手指间捻着一小撮暗金色的晶砂，正是那“玄黄金晶砂”。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凌尘二人。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仿佛能洞穿虚妄，给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凌尘心中一凛，这老者，恐怕是一位修为高深、且精于鉴宝的元婴修士！至少也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老朽云鹤，忝为天海阁客卿鉴宝师。这位道友，有礼了。”老者云鹤大师放下晶砂，起身微微颔首。以他的身份与修为，能主动起身，已是给了凌尘极大的面子，显然是那“玄黄金晶砂”的价值所致。
“晚辈云尘，见过云鹤大师。”凌尘报上化名，再次行礼。韩枫也以凡俗礼节见过。
“云尘道友不必多礼，请坐。”云鹤大师示意二人落座，自己也重新坐下，将玉盒轻轻推向凌尘，“此物，道友从何得来？可方便告知？”
“不敢隐瞒大师。”凌尘依言坐下，端起茶杯，神色坦然，“晚辈前些时日，与几位同道结伴，前往一处靠近风暴海边缘的古老地脉节点探险，无意中在地脉深处，发现了这处晶砂矿脉。此物似乎与地脉核心的某种奇异力量伴生，晚辈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采集了这少许。观其性，厚重精纯，蕴含玄黄母气与星辰之力，应是炼器、布阵的上佳材料。晚辈自知修为浅薄，见识有限，恐暴殄天物，听闻天海阁云鹤大师鉴宝无双，故特来献上，一则请大师掌眼，二则，若此物尚可入眼，晚辈也想以此，换取些许急需之物。”
凌尘这番话，半真半假，合情合理。靠近风暴海的古老地脉节点确实存在，玄黄金晶砂的来历也可推诿于“奇异力量伴生”，至于“修为浅薄、恐暴殄天物”，更是谦辞。既表明了东西的珍贵，也说明了来意，更抬高了云鹤大师的身份。
云鹤大师抚须听着，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再次捻起一小撮晶砂，闭目以神识细细感应，甚至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凝练柔和的白色光芒，缓缓注入晶砂之中。那暗金色的晶砂，在白色光芒的浸润下，竟微微颤动，散发出更加内敛而厚重的玄黄之气，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辰光点隐现。
片刻后，云鹤大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点头道：“云尘道友所言不虚。此物，确系罕见的‘玄黄金晶砂’，而且品质极高，其中蕴含的玄黄母气与星辰残力，精纯而内敛，保存完好。其形成，非是寻常地脉可孕育，道友所说的‘奇异力量’，恐怕是某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触及先天本源的力量残留。此物，无论用于炼制土属性、星辰属性的法宝、布置大型守护或聚灵阵法，还是辅助修炼相关功法，皆是不可多得的极品材料，其价值……难以用寻常灵石估量。”
听到云鹤大师如此评价，凌尘心中一定。他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那不知……以此物，可否换取一张‘天海盛宴’的请柬？”凌尘直接问道。
云鹤大师似乎并不意外，微笑道：“道友是为盛宴而来？以这‘玄黄金晶砂’的分量，换取一张普通请柬，自是绰绰有余。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凌尘，“道友可知，此次‘天海盛宴’，规格极高，拍卖之物更是珍奇，非比寻常。寻常请柬，虽有资格入场，但若想参与核心宝物的竞拍，甚至获得一些特殊情报与便利，恐怕……略有不足。”
凌尘心中一动：“大师的意思是？”
“此物太过珍贵，若仅仅换取一张普通请柬，未免可惜。”云鹤大师沉吟道，“老朽可以做主，以此物，为道友换取一张天字丙等的请柬。此等请柬，不仅可参加盛宴，更拥有独立的雅间席位，可提前三日获得拍卖品的详细图录与部分内部估价，在拍卖中享有三次优先出价权（若价格相同，可优先获得），并可获得一次向本阁免费咨询特定情报的机会。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天字丙等请柬！这可比普通请柬好太多了！不仅能更好隐藏身份，还能获得更多信息与便利，三次优先出价权更是关键时刻的利器！至于免费咨询一次情报，更是无价之宝，或许可以用来打探“九天星髓”的具体情况或其他药材下落。
凌尘强压心中喜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满意与感激：“如此，便多谢大师成全了！晚辈感激不尽！”
“无需客气，等价交换罢了。”云鹤大师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呈深蓝色、正面刻有“天海”二字与海浪云纹、背面刻有“丙三十二”编号的令牌，递给凌尘。“此乃天字丙等请柬凭证，请道友收好。盛宴将于七日后，在城东‘天海阁总楼’举办，凭此令可入。至于那一次免费情报咨询，道友可随时凭此令，到聚珍楼或天海阁任何一处产业，找执事以上人员提出，只要不涉及本阁核心机密与绝顶隐秘，我等会尽力为道友解答。”
“多谢大师！”凌尘郑重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精纯的水元力与某种契约波动，显然无法仿制。
“另外，”云鹤大师将玉盒盖好，推回给凌尘，“此物，道友也请收好。鉴宝会尚未开始，道友既已到此，不妨留下，或许能见到其他同道带来的奇物，增长些见闻。若有合心意的，也可交易一二。文松，带云尘道友与这位老先生，去楼下雅座。”
“是，大师。”一直侍立一旁的文松执事恭敬应道。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凌尘收起玉盒与令牌，再次道谢，与韩枫一起，跟着文松下了楼。
楼下大厅侧翼，有一片用屏风略微隔开的区域，摆放着十几张舒适的座椅，此刻已坐了大半。文松将凌尘二人引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座位，又吩咐侍女送上新的灵茶与几样精致茶点，方才退下。
凌尘与韩枫坐下，一边品着灵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厅内的其他客人。能来参加这次内部鉴宝会的，果然都不是寻常之辈。他看到了几名气息浑厚、显然出身大派或世家的金丹修士，也看到了几位衣着古怪、散发着海外气息的修士，甚至……他还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人，虽然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那偶尔流转的阴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魂波动，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影殿！不过，看其神色平静，似乎并未认出他，或许只是影殿派驻在此、负责收集情报或采购物资的普通人员。
“天海阁果然手眼通天，连影殿的人也敢放进来，或者说……是故意放进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凌尘心中暗忖，更加觉得这聚珍楼与天海阁，水不是一般的深。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大厅内已基本坐满，约莫有四十余人。文松执事走到大厅前方一处略高的台子上，轻咳一声，朗声道：“诸位贵客，午时已到。感谢诸位赏光，莅临本次聚珍楼小型鉴宝会。老规矩，本次鉴宝会，旨在为诸位同道提供一个交流、鉴赏、交易的平台。鉴宝环节，将由本阁云鹤大师亲自主持。若有道友有意出示宝物，供大家品鉴，或有意交易，可向在下示意。若无，鉴宝会便正式开始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身材矮胖、面有红光、修为在金丹初期的老者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文执事，老朽先来抛砖引玉！”
说着，他手掌一翻，托起一只通体赤红、约莫人头大小、形如心脏、表面有火焰纹路不断明灭跳动、散发出惊人热力与勃勃生机的奇异矿石。
“此乃老朽在‘地炎山脉’深处，侥幸所得的一块‘地心火玉髓’，蕴含精纯无比的地火精华，无论用于炼丹、炼器，或是辅助修炼火属性功法，皆是上上之选。老朽想以此物，换取一件水属性的防御法宝，品阶不低于中品灵器，或者等价的水属性顶级材料。”
地心火玉髓！此物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特别是几位明显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眼中露出热切之色。立刻便有人出言询问细节，讨价还价。
接下来，鉴宝会逐渐进入高潮。一件件奇珍异宝被陆续拿出，在云鹤大师的主持下，被仔细品鉴、介绍，其主人也纷纷提出自己的需求，或换取灵石，或交换其他宝物。大厅内气氛渐渐热烈，不时传出惊叹、议论、以及成交的喜悦之声。
凌尘看到了不少好东西。有来自风暴海深处、据说可避水雷的“雷纹避水珠”；有产自西域、可解百毒、温养神魂的“七叶还魂草”；有疑似上古海族遗留、可操控小范围水流的“控水螺”；甚至还有一小瓶被严密封印、据说蕴含一丝“幽冥玄水”的奇毒……种种奇物，琳琅满目，让凌尘也大开眼界，暗自惊叹这碧波城果然是汇聚天下奇珍之地。
不过，他始终没有看到关于“九天星髓”、“万年地心火莲”、“九幽冥魂果”或者“海龙蚺”的任何线索。这些东西，看来确实太过珍稀，即便在这种层次的鉴宝会上，也难觅踪影。
就在鉴宝会接近尾声，众人以为不会再有重量级宝物出现时，一名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全身笼罩在宽大灰色斗篷中、连面容都看不清的修士，忽然站了起来。他声音嘶哑，仿佛很久未曾说话：“在下，有一物，想请云鹤大师，与诸位道友，品鉴。”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通体由一种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雕琢而成的盒子。盒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但当那灰袍修士，以一种极其小心、凝重的姿态，缓缓打开盒盖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引动灵魂深处最原始恐惧与战栗的、极度邪恶、阴冷、污秽、却又带着某种至高贪婪的诡异气息，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自那石盒中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气息之强，之邪，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包括凌尘在内，都感到神魂剧震，气血翻腾，修为稍弱的，更是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失声惊呼。
云鹤大师脸色骤变，一直温润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惊骇。他猛地站起，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元婴威压，与那股邪异气息对抗，同时厉声喝道：“道友！速速合上盒盖！此乃至邪之物，不可轻现！”
然而，那灰袍修士对云鹤大师的喝止置若罔闻，反而将盒盖开得更大了一些，露出盒中之物。
那似乎是一块……不规则的、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却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形状的粘稠物质。物质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流淌，更有一张张极其微小、扭曲痛苦、仿佛在无声哀嚎的面孔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那股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邪恶、阴冷、污秽与贪婪气息，正是从这小小的一块物质中散发出来！
看到此物的瞬间，凌尘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源自混沌龙元、更源自胸中帝血与龙纹印记的、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厌恶、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情绪，轰然冲上他的脑海！
他认得此物！不，准确说，是他传承记忆中，属于星耀龙帝的部分，认得此物！更是他刚刚在望海楼地下听到的那声蕴含龙族怨念的嘶吼中，感应到的熟悉气息！
“噬星邪灵……本源污染碎片？！”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名词，在他意识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