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难以言喻的、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时间都被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个“天海阁”殿堂,在那暗金色的龙纹碎片如同乳燕归巢、又似宿命牵引般,无视了一切阻碍,精准没入凌尘怀中,并瞬间与其气息相融、归于沉寂之后,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安静之中。
只剩下殿堂穹顶上,那因先前碎片爆发而被冲击得紊乱破碎、星光残痕犹在缓慢弥合的星空投影,以及四周水幕墙壁上依旧荡漾未息的波澜,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却又石破天惊的一幕,并非幻觉。
所有的目光,如同亿万根淬了冰的钢针,死死钉在凌尘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震惊、错愕、茫然、难以置信……这些情绪如同沸水表面的浮沫,迅速被更深层、更汹涌的贪婪、杀意、算计、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悸动所取代。
一个“平平无奇”、之前甚至没有参与千万级别竞价、只是拍了几件普通材料的金丹中期修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玄天宗、潮音阁、大梵音寺、神秘女子等各方巨头虎视眈眈之下,在云鹤大师与天海阁层层阵法守护之中,被那价值两千万、牵扯上古龙庭、引发了惊天异象的龙纹碎片……自行“投怀送抱”?
这算什么?天选之人?碎片认主?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瞒过了所有人的、更高明的戏法?
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名为“云尘”的金丹中期散修,此刻,已然成了这场“天海盛宴”上,最耀眼、也最危险的焦点!他怀中的那枚碎片,就像一块散发着无上诱惑的肥肉,而他,就是那块肥肉上,最脆弱、也最容易被撕碎的……盛放之器。
凌尘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连思维都有刹那的空白。怀中那枚碎片,传来阵阵温润却磅礴的共鸣之力,与他丹田内的四块碎片、胸口的帝血疯狂呼应,传递着一种“完整”、“回归”、“使命”的复杂信息流。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被彻底锁定、暴露在无数猎食者目光之下的战栗与危机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如同擂鼓。他能“看”到,玄天宗刘长风长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以及那位古板老者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解剖的探究之光。海家大少主海东青与二少主海明月,眼神交汇,充满了惊疑、算计,以及一种“此物当归我海家”的强烈占有欲。潮音阁那位元婴老祖,虽然依旧闭着眼,但其周身隐隐波动的浩瀚水元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大梵音寺的了凡禅师,那双金色的佛眼已然睁开,平静地注视着凌尘,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悲悯,只剩下一种仿佛要看穿他三世因果、洞悉一切虚妄的深邃与……审视。而之前与他争夺“寂灭星核”、又参与了碎片竞价的那位神秘女子,其席位的防护光膜剧烈波动,一股冰冷、怨毒、仿佛毒蛇锁定猎物的气息,死死将他缠绕。
更可怕的是,那些笼罩在光膜中、身份不明的席位,此刻也齐齐“活”了过来,散发出或阴冷、或暴戾、或诡谲的强大气息,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将他牢牢锁定。
举世皆敌!
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举世皆敌!
“云尘……道友?”
云鹤大师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凝重与一丝探询。他并未立刻出手,也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凌尘,缓缓道:“方才……发生了何事?那碎片,为何会……”
他没有问“碎片为何会在你那里”,而是问“发生了何事”,这微妙的措辞,既给了凌尘解释(或者说编造理由)的机会,也隐隐将自己与天海阁,暂时置于一个相对“中立”的观察者位置。但凌尘知道,这绝非善意,只是老辣猎手在猎物彻底落入陷阱前的最后一丝“谨慎”与“等待”,等待其他猎手先动,或等待猎物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云鹤大师的发问,更加锐利地聚焦在凌尘身上。无形的压力,如同万钧山岳,狠狠压向凌尘所在的席位,那层薄薄的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剧烈闪烁。
韩枫长老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紧紧站在凌尘身侧,体内星力已然提起,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凌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带着海腥与檀香、以及无数强大气息混杂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狂跳的心脏与混乱的思绪,奇迹般地迅速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需冷静。这是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云鹤大师,也迎向那无数道能将他灵魂都刺穿的目光。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惊愕、茫然、不解,以及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
“云……云鹤大师……晚辈……晚辈也不知!”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惊魂未定,“方才……方才那碎片突然爆发,光柱冲天,龙吟震耳……晚辈正全力抵御那恐怖的帝威与能量冲击,心神恍惚……忽然觉得怀中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进来……然后……然后就……”
他低下头,似乎下意识地想要看向自己怀中,但立刻又停住,脸上露出惊疑不定、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惶恐交织的神色,仿佛一个被天降横财砸中、却又担心是祸非福的普通人。
“晚辈……晚辈真的不知道那碎片为何会……会飞向晚辈!”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辩解,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那些虎视眈眈的大人物,最后又落回云鹤大师身上,带着一丝“求救”般的意味,“大师明鉴!方才那碎片异动,非晚辈所能预料,更非晚辈所能操控!此事……此事太过蹊跷!晚辈怀疑……是否那碎片本身,就蕴含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制或灵性,亦或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想将祸水东引,嫁祸于晚辈?”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碎片自行“投怀”推给了“碎片自身的灵性或禁制”,更隐晦地暗示,可能有人暗中操控,目的是“嫁祸”。这既解释了眼前的诡异现象,又试图将水搅得更浑,将怀疑的种子,撒向在场所有人,特别是那些与他有过节,或对碎片势在必得的势力。
果然,此言一出,不少人目光微动,下意识地扫向身边其他人,尤其是玄天宗、海家、神秘女子,乃至了凡禅师的席位。怀疑的阴云,在死寂的殿堂中无声弥漫。
“嫁祸?”玄天宗刘长风长老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寒冰,“巧言令色!碎片自行择主?如此荒谬之言,也敢拿来搪塞?此等涉及上古龙庭的至宝,其灵性非比寻常,岂会无缘无故,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中期散修?依本座看,分明是你暗中施展了某种我等未曾察觉的邪术秘法,窃取了碎片!速速将碎片交出,并交代你是如何做到的,以及你与这碎片、与‘星耀龙庭’到底有何关系!否则……”
他话音未落,周身已爆发出凌厉的剑意,土黄色的厚重剑气隐隐在身周流转,金丹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凌尘。若非顾忌此地是天海阁核心,顾忌云鹤大师与了凡禅师等人,恐怕早已直接动手擒拿、搜魂了。
“刘长老此言差矣。”凌尘强忍着那恐怖的威压,脸上露出一丝不忿与委屈,“晚辈若有那等能瞒过在场诸位前辈、瞒过天海阁阵法、甚至瞒过了凡禅师的逆天手段,又何必在此扮作一介散修,与诸位前辈同堂竞拍?晚辈若有那等本事,恐怕早就……早就……”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哼,牙尖嘴利!”海家大少主海东青也开口了,声音带着海家人特有的、仿佛海浪拍岸般的深沉威压,“无论你是用何手段,碎片现在在你身上,这是事实。此物牵扯重大,关乎上古秘辛,甚至可能涉及我碧波城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安危,绝非你一个散修所能拥有。依本少主看,不如先将碎片交出,由天海阁与在座诸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共同保管、研究,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至于你……”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凌尘,“也需暂时留下,配合调查。若你果真无辜,我海家与天海阁,自会还你清白,并给予补偿。”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与强夺无异。留下配合调查?恐怕一旦交出碎片,失了护身符,立刻就会被“调查”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凌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与挣扎,目光再次投向云鹤大师,似乎在等待这位“东道主”的裁决。他将皮球踢给了天海阁,也给了云鹤大师一个再次表态的机会。
云鹤大师抚须沉吟,目光在凌尘、了凡禅师、以及那枚碎片曾经停留的展示台之间缓缓移动,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道:“海少主所言,不无道理。此物干系太大,已非个人所有物之争。碎片自行择主,固然诡异,但也说明此物确实非同凡响,或许真有我等尚未理解的玄机。但正因其特殊,更不能轻易处置。”
他顿了顿,看向凌尘,语气转为严肃:“云尘道友,既然碎片选择了你,无论原因为何,你此刻都已无法置身事外。为安全计,也为查明真相,老朽提议,你可愿暂时留在本阁,由本阁提供庇护,并与了凡禅师、刘长老、海少主等几位道友,共同参详此碎片奥秘?至于碎片归属……可待查明其特性、来历,以及……确认其是否会对道友自身造成危害后,再从长计议。道友以为如何?”
这提议,看似公允,给了凌尘“庇护”,实则同样是软禁与掌控。留在天海阁,等同于将自己和碎片,都置于天海阁的直接控制之下。与玄天宗、海家等人“共同参详”,更是与虎谋皮。而且,云鹤大师只提“参详”,绝口不提归还,其用意昭然若揭。
凌尘心中雪亮。天海阁,或者说云鹤大师,对这块碎片,同样有着难以抑制的觊觎。方才碎片异动,那冲天光柱中蕴含的帝威与星辰之力,恐怕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鉴宝宗师,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渴望。他之前的“拉拢”与“合作”,或许并非全是虚情假意,但在这足以改变格局的至宝面前,一切“情谊”与“约定”,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了凡禅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双手依旧合十,金色的佛眼平静地注视着凌尘,也注视着凌尘的怀中(尽管看不到碎片),“云鹤施主所言,确是稳妥之策。此碎片蕴含大因果,亦可能蕴藏大凶险。贸然携带,恐有性命之忧。留在天海阁,由诸位同道共同看护、参悟,确是上策。至于这位云尘施主……”他目光转向凌尘,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佛门威严,“施主能得碎片自行认主,无论缘由,皆是与佛有缘,与我佛门有缘。不如随贫僧回大梵音寺,以无上佛法,化解碎片中可能残留的业力与劫数,亦可保施主平安。我佛慈悲,定不会亏待有缘之人。”
了凡禅师竟也直接开口要人!而且,是以“化解业力、保其平安”为名,要将凌尘连同碎片,一并带回大梵音寺!这比天海阁的“共同参详”更进了一步,是要彻底“度化”!
“了凡秃驴!你大梵音寺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那神秘女子的声音,再次冰冷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此物本座早已出价,若非你这秃驴横插一脚,早已是本座囊中之物!如今碎片有异,自行择主,也轮不到你佛门来捡便宜!这散修,和碎片,本座都要了!谁敢阻挠,便是与本座为敌!”
话音未落,其席位光膜骤然炸开,显露出其中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身着黑色紧身劲装、外罩一件绣有诡异银色纹路的深紫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狰狞鬼面的女子。她身形高挑,曲线玲珑,但周身散发出的,却是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混合了极致的阴寒、死寂、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怨毒与贪婪的气息!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且其气息之诡异凝练,远超寻常同阶!
她一步踏出,直接无视了拍卖场的规矩与天海阁的威严,冰冷的双眸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死死锁定凌尘:“小子,将碎片乖乖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贱命,收你为奴。否则……定让你尝尝‘九幽炼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女子,竟是在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接撕破脸皮、露出赤裸裸的抢夺之意,甚至不惜威胁、要用强的人物!其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程度,令人心惊。显然,其背后的势力,恐怕也非同小可,否则绝不敢在如此场合,同时得罪天海阁、大梵音寺、玄天宗等数方巨头。
随着这黑衣女子的现身与威胁,本就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火药桶,终于到了爆炸的边缘!
玄天宗刘长风长老与那古板老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同时踏前一步,气息与那黑衣女子隐隐形成对峙。海东青与海明月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海家长老悄然后退,似乎在暗中传递着什么讯息。潮音阁的元婴老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事态的发展有些不满,但并未立刻表态。其他那些光膜中的神秘存在,气息也变得更加活跃、危险,如同伺机而动的群狼。
而云鹤大师,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这黑衣女子的行为,已是对天海阁权威的公然挑衅。但他并未立刻发作,目光在黑衣女子、凌尘、以及那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之间逡巡,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凌尘的心脏,已经沉到了谷底。局面,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无可挽回地滑去。解释、推诿、拖延……在绝对的力量与贪婪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碎片自行入怀,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彻底引爆了潜藏在“天海盛宴”之下的、所有蓄积已久的矛盾与欲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一旦有人率先动手,混战爆发,他将瞬间被撕成碎片,怀中的龙纹碎片,也将成为无主之物,引发更惨烈的争夺。
必须破局!立刻!马上!
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那碎片自行入怀时,于龙吟帝威之中,传递到他识海的那段断断续续、却惊心动魄的警示意念之中!
“……碧波……城下……龙……怨……血……祭……他们……要……唤醒……”
碧波城下!龙怨血祭!他们要唤醒什么?!
这段信息,碎片的前任主人(很可能是那位陨落的龙族战将,或者其残留意志),在最后时刻,不惜引爆碎片部分本源,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绝非无的放矢!这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真正的目标,也是眼前这场“碎片陷阱”的最终目的!而“碧波城下”这个地点,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凌尘脑海中成形。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伪装惊惶,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惨笑,目光扫过那步步紧逼的黑衣女子、虎视眈眈的玄天宗、海家,以及神色各异的云鹤大师、了凡禅师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与悲怆,响彻整个死寂的殿堂:
“好!好一个天海盛宴!好一个群雄汇聚!原来,你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这枚碎片!你们真正想要的,是碧波城下,那被龙怨与血祭镇压了万古的东西!你们要拿这碎片,拿我,拿在场所有人的血与魂,去唤醒它,对不对?!”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碧波城下?龙怨血祭?”
“唤醒?唤醒什么?!”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等等……碧波城下,难道是指……”
短暂的愕然之后,是更加剧烈的骚动与惊疑!凌尘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也太惊悚!碧波城下,有被龙怨与血祭镇压的东西?还要用碎片、用人命去唤醒?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又隐隐与某些流传在碧波城最古老家族、最隐秘典籍中的、关于这座海港巨城起源的恐怖传说,隐隐吻合!
尤其是海家大少主海东青与二少主海明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
云鹤大师的脸色,也第一次真正变了,不再是凝重与探询,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深深忧虑的复杂神色。他猛地看向凌尘,目光锐利如电:“云尘!你说清楚!什么‘碧波城下’?什么‘龙怨血祭’?你从何得知?!”
了凡禅师金色的佛眼,也骤然亮起,仿佛有无数经文在其中流转,他紧紧盯着凌尘,似乎要将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波动都看穿。那黑衣女子,前进的脚步也微微一顿,鬼面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惊疑与……杀机!
玄天宗刘长风长老与古板老者,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们此来,主要是为了追查玄无极陨落真相、夺取龙族传承,对碧波城本地的秘辛,似乎并不完全知情。
凌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单纯的“抢夺碎片”,暂时引向了更宏大、更恐怖、也更具不确定性的“碧波城下秘密”上!他赌的就是,这个秘密,在场必然有人知道,或者至少有所耳闻,而且,其重要性,可能远超一枚单独的龙纹碎片!
“从何得知?”凌尘惨笑,指着自己的怀中,那里,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自然是这‘星耀龙纹碎片’告诉我的!方才碎片爆发,龙吟震天,其内残留的、属于上古龙族战将的最后一丝不屈战魂与警示意念,跨越了万古时空,传入了我的识海!他告诉我,碧波城下,镇压着当年星耀龙帝与‘噬星邪灵’决战时,陨落于此的一部分龙族英魂与邪灵污染本源!当年,那位战将以自身龙躯与血魂为祭,结合此地特殊地脉与海眼之力,布下‘九龙锁星炼煞大阵’,将其双双封印!”
“但如今,万载过去,封印松动,邪灵蠢蠢欲动!更有居心叵测之辈,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部分龙族传承与邪灵秘法,竟想以这第五块龙纹碎片为引,以今日‘天海盛宴’汇聚的无数强者精血与神魂为祭,强行冲击、扭曲那封印大阵,唤醒那被镇压的邪灵本源,甚至……污染、吞噬那些龙族英魂,炼制出某种恐怖绝伦的邪龙傀儡或邪神兵!届时,不仅碧波城将化为一片死地,整个东南沿海,乃至中域,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凌尘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煽动性与悲壮感,他将碎片传递的零散信息,结合自己的推测与对“噬星邪灵”的了解,编织成了一个逻辑自洽、惊心动魄的“阴谋论”!
“而这枚碎片!”凌尘猛地按住自己胸口,厉声道,“就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打开封印、引导血祭的钥匙!所以,它才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所以,它才会‘自行’选择我!因为,我身怀部分龙族传承,气息与碎片同源,是他们选定的、最佳的祭品与载体!一旦碎片与我彻底融合,或者我被他们擒获、炼化,封印就会被彻底触动,血祭仪式就会启动!到时,在场所有人,都将是祭坛上的羔羊!”
轰——!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心头!比之前碎片自行认主,更加震撼,更加令人恐惧!
如果凌尘所说为真,那今日这场“天海盛宴”,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所有参与者的、血腥祭坛!而他们,还在为了争夺“祭坛的钥匙”而自相残杀!
“荒谬!一派胡言!”海东青第一个厉声反驳,脸色铁青,“我碧波城建城数千年,何来什么‘龙怨血祭’、‘邪灵封印’?分明是你这厮为求活命,编造的耸人听闻之言,意图搅乱局势,浑水摸鱼!云鹤大师,了凡禅师,切莫听信此等妖言惑众之语!当立刻将其拿下,搜魂索魄,查明真相!”
“不错!”黑衣女子也冷笑,“小子,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样?什么龙魂封印,邪灵唤醒,与本座何干?本座只要碎片,还有你的命!受死吧!”
她似乎对凌尘的“揭秘”最为忌惮,也最为不耐,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鬼魅般的紫黑色残影,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腥甜毒气,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暴涨尺许,闪烁着幽蓝的毒光,如同五条择人而噬的毒蟒,朝着凌尘的咽喉,狠狠抓来!速度快到极致,竟是要抢先下手,杀人夺宝!
“放肆!”
“妖女敢尔!”
几乎同时,数声怒喝响起!
云鹤大师眼中寒光爆闪,一直按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一道凝练的纯白净化光刃,后发先至,斩向那黑衣女子的爪影!了凡禅师也口诵一声佛号,合十的双手分开,一掌遥遥拍出,一个金色的“卍”字佛印凭空出现,带着镇压邪魔的浩大佛力,印向黑衣女子!玄天宗刘长风长老与古板老者,虽然对凌尘的话将信将疑,但也不能容忍这黑衣女子在他们面前肆意杀人夺宝,更何况碎片还在凌尘身上,两道土黄色的厚重剑气,也同时斩出,封锁黑衣女子的退路!
轰!轰!轰!轰!
四道攻击,几乎同时与那黑衣女子的毒爪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座椅、矮几、甚至那坚韧的光膜,都瞬间搅成了齑粉!黑衣女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显然在四位同级别甚至更高层次高手的联手一击下吃了亏,但她周身紫黑色斗篷光芒闪烁,竟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并未受到重创,只是看向凌尘的目光,更加怨毒。
“云鹤!了凡!玄天宗!你们真要护着这小子,与本座为敌?!”黑衣女子厉声尖啸。
“阿弥陀佛,女施主杀心太重,此地非是妄动干戈之所。”了凡禅师淡淡道,但脚步却微微移动,隐隐与云鹤大师、玄天宗两位长老,形成了对黑衣女子的合围之势。显然,无论凌尘所言是真是假,这黑衣女子的嚣张跋扈与急切出手,都已犯了众怒,更让凌尘那番“血祭阴谋”的说辞,凭空添了几分可信度。
“云尘道友,”云鹤大师没有理会黑衣女子的叫嚣,目光重新落回凌尘身上,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方才所言,可有凭据?那碎片传递的信息,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关于那‘碧波城下’的封印,具体在何处?是何人策划此事?你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那策划者之一,故意在此危言耸听,混淆视听?”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所有人,包括那暂时被逼退的黑衣女子,都死死盯着凌尘,等待他的回答。
凌尘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有力”,却又不会彻底暴露自己的答案。
他缓缓抬手,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暗金色光泽、散发出淡淡龙威的本命精血,以神识牵引,将其缓缓注入怀中那枚碎片所在的位置(并未真正接触碎片本体,只是模拟)。同时,他全力催动丹田内四块碎片与胸口帝血,模拟出那种同源共鸣的波动。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属于上古龙族的悲怆、不屈、以及浓浓警告意味的龙威与意念波动,以凌尘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这波动,与之前碎片爆发时的气息,隐隐同源,却又微弱、零散得多,仿佛真的是从碎片中“读取”到的、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
“证据……这就是证据。”凌尘脸色“苍白”,声音“虚弱”,仿佛刚才的“读取”消耗巨大,“碎片中的信息,残缺不全……只有这些警示……封印的具体位置……似乎与城中的海眼漩涡、地脉节点,以及……海家的某些古老祭坛有关……”他故意将“海家”二字,说得又轻又模糊,仿佛是无意中带出,却又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谁是策划者……”凌尘的目光,缓缓扫过黑衣女子、海东青、海明月,以及那些笼罩在光膜中的神秘席位,最后,他看向了凡禅师与云鹤大师,惨然一笑,“碎片中的警示,只提到了‘他们’……气息混杂,有邪灵之力的污秽与贪婪,有海外异族的腥气,有中域某些势力的伪善……更有一丝……与这碧波城本身,同源同脉的……古老海族怨念!”
轰——!
“海家!”
“古老海族怨念!”
“难道……”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齐刷刷地刺向了海东青与海明月!海家的先祖,传说就与上古海族有血脉渊源!凌尘的话,再结合之前海家对碎片的势在必得,以及他们略显反常的激烈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怀疑,瞬间在所有人心头升起!
“你血口喷人!”海东青暴怒,周身气息轰然爆发,海浪虚影在身后翻腾,“我海家世代镇守碧波城,岂会行此灭绝人性之事?!云鹤大师,了凡禅师,此子分明是挑拨离间,其心可诛!请允许我海家,立刻将其擒下,严加审问!”
“阿弥陀佛,海施主稍安勿躁。”了凡禅师双手合十,金色的佛眼深深看了海东青一眼,又看向凌尘,“真相未明,不可妄动。云尘施主所言,虽多为推测,但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务之急,是立刻确认‘碧波城下’是否真有此等封印,以及……是否真有血祭仪式在暗中进行。”
他看向云鹤大师:“云鹤施主,天海阁经营碧波城数百年,对城中地脉、海眼、乃至古老传说,应是最为熟悉。不知贵阁,可曾察觉任何异常?那‘海眼漩涡’与‘地脉节点’……”
云鹤大师脸色变幻,沉吟不语。显然,凌尘的话,触及了某些天海阁也知晓、却讳莫如深的隐秘。片刻,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文松!”
“弟子在!”一直侍立在远处的文松执事,立刻上前。
“立刻传我命令,启动‘四海镜’,全力扫描碧波城地下及周边海域百里范围,尤其是几处已知的古老海眼与地脉交汇节点!同时,开启最高警戒,封闭‘天海阁’与外界通道,在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云鹤大师语速极快,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
“是!”文松领命,匆匆而去。
“云鹤!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软禁我等吗?!”海东青又惊又怒。
“海少主,事关碧波城百万生灵安危,乃至东南沿海格局,不得不慎。”云鹤大师语气不容置疑,“在查明真相之前,还请诸位,暂且留在此地。若云尘道友所言为虚,老朽自会向海家,向诸位赔罪。但若他所言为实……”云鹤大师的目光,如同冰刀,扫过海东青、黑衣女子,以及那些光膜中的席位,“那今日,恐怕有些人,是走不出这‘天海阁’了!”
话音落下,整个“天海阁”殿堂,光芒大盛!墙壁、地面、穹顶之上,无数隐藏的、比之前聚珍楼更加繁复、更加古老的符文轰然亮起,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镇压四海、定鼎乾坤的阵法之力,轰然降临,将整个殿堂,乃至天海阁总楼,彻底笼罩、封锁!这是天海阁真正的、传承自上古的镇阁大阵——四海八荒镇魔大阵!其威能,足以短暂困住元婴后期修士!
与此同时,殿堂穹顶那模拟的星空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最纯净海水凝结而成的明镜虚影!镜面之中,光影流转,赫然开始显现出碧波城地下纵横交错的地脉灵光、几处幽深旋转的海眼漩涡、以及城中各处的能量波动景象!正是天海阁的镇阁之宝——“四海镜”被启动了!
“四海镜!你竟然动用了四海镜!”海东青脸色彻底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慌乱。他知道,在天海阁主场,在四海镜与镇魔大阵的双重监控下,任何隐秘的异动,都难以遁形!如果碧波城下真的有问题,如果海家真的参与了什么……
“快看!那里!”突然,有人指着“四海镜”中,碧波城中心广场地下深处的一片区域,失声惊呼!
只见镜面显示,在那片本应地气平稳的区域,此刻,正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了不祥与邪恶的暗红色血光,如同有生命的脉络般,缓缓蠕动、蔓延!更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在血光中沉浮、哀嚎!血光的源头,似乎正连接着城中几处重要的地脉节点与海家的几处古老宅院、祭坛!而血光蔓延的方向,隐隐指向城外风暴海深处的……某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海眼)!
“血祭……真的是血祭的痕迹!”
“看那气息……充满了怨念与邪灵之力!”
“源头……果然是海家!”
“天啊!碧波城下,真的镇压着东西!那黑暗漩涡……难道是……‘归墟海眼’的支脉?!”
惊呼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被“四海镜”中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惊呆了!凌尘的话,竟然是真的!碧波城下,果然隐藏着惊天秘密,而且,一场邪恶的血祭,似乎已经悄然开始,而海家,赫然牵涉其中!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象!是天海阁的阴谋!”海东青脸色惨白如纸,嘶声力竭地吼道,但任谁都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色厉内荏与绝望。
“海东青!你还有何话说?!”云鹤大师须发怒张,眼中杀机毕露,一步踏出,恐怖的元婴威压狠狠压向海家众人!了凡禅师也口诵佛号,金色的佛光如同潮水般涌出,锁定了海家席位。玄天宗、潮音阁,乃至那些光膜中的存在,也齐齐将气息锁定了海家与那黑衣女子!局势,瞬间逆转!
而凌尘,在所有人都被“四海镜”中景象吸引、被海家的“背叛”所震惊的刹那,悄然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兆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成功地将祸水引向了碧波城下的秘密与海家,将自己从“碎片持有者”变成了“揭秘者”与“受害者”,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但,危机远未解除。
碧波城下的秘密被揭开,血祭仪式似乎已经开始,那被镇压的“龙怨”与“邪灵本源”一旦被唤醒……后果不堪设想。幕后黑手,绝不止海家一家。那黑衣女子、那些光膜中的神秘存在,甚至……了凡禅师、云鹤大师,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中,各自又打着什么算盘?
而他自己,怀揣着第五块龙纹碎片,身负星耀龙帝传承,又“恰好”是这血祭仪式的“关键钥匙”与“最佳祭品”……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真相的揭开,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险!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而他,已被彻底卷入这漩涡的最中心,再无退路。
碧波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