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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天还远,但风已经开始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而是一种潮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凉。赵山河骑着电驴穿过城南的老街,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他觉得枝丫的顶端似乎有了一点毛茸茸的绿意——也许是错觉,也许春天真的在路上了。

他接了一单,取货地址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送餐地址就在同一个街区。备注里写着:“麻烦帮我在街口的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一起送过来。谢谢。”赵山河到了便利店,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取餐地址——一间不大的店面,门头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陶然”两个字,字体朴拙,像是用烧焦的木棍写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打什么。

赵山河敲了敲门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工作服,头发用一块布随意地包着,脸上有一道灰色的泥痕,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像一道战场的迷彩。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不是狼狈,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鲜活。

“您好,您的外卖。”赵山河把外卖袋和矿泉水递过去。

女人接过,看了一眼,笑了。她的笑容很干净,像夏天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清凉,透亮。“谢谢您。不好意思,我在搬东西,手脏,没法自己去买水。”她举起那双手,赵山河看到了——指甲缝里全是泥,指节粗糙,有几处还贴着创可贴。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不是那种保养得宜的、细皮嫩肉的手,但很有力量。

“没事。”赵山河看了一眼店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陶器——瓶、罐、碗、盘,形态各异,有的上了釉,有的还是素坯。店的最里面,一个角落被改造成了工作台,上面放着转盘、泥料、工具,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像一个小型的兵器库。

【叶陶然】

年龄:28岁

身高:164cm

体重:51kg

长相:90分(质朴自然)

身材:84分(结实健康)

钥匙:0把

开锁:0次

好感度:30(礼貌性接待,略带疲惫)

当前状态:刚从景德镇来到城南,开设陶艺工作室,面临市场开拓困难和资金压力,但对柴烧陶瓷有着近乎信仰的热爱。

“您是做陶的?”赵山河问。

叶陶然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看得出来吧?这双手,这辈子是洗不干净了。”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用洗。这是勋章。”

叶陶然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不是感动,是意外。她大概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会说出这种话。

“谢谢您。”她把外卖袋放在桌上,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她没有擦,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

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忽然想起了沈若。沈若的手也是这样的,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洗不掉,但她不洗,说那是“时间的颜色”。叶陶然的手上也有颜色——泥土的颜色,灰褐色,带着颗粒感。那是大地的颜色。

“您是新搬来的?”赵山河问。

叶陶然放下水瓶,点了点头。“上个月刚搬来。之前在景德镇待了三年,那边的柴窑多,但竞争也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做自己的东西。”

“做什么?”

叶陶然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还没烧的素坯。那是一个碗,不大,线条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但那种简单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是把多余的东西都削掉了,只留下最本质的、最核心的。

“柴烧。不用釉,靠木头燃烧的灰烬落在坯体上自然形成釉面。每一件都不一样,烧出来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

赵山河接过那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

“这是你的签名?”

叶陶然笑了。“不是签名。是我拿坯的时候留下的。烧出来以后,那个指纹还在。我觉得挺好的,证明这是我亲手做的。”

赵山河把碗还给她。“多少钱一个?”

叶陶然愣了一下。“您要买?”

“嗯。”

叶陶然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数字,不高不低。赵山河没有还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叶陶然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愣住了。

“您……不多看看?”

“不用。好东西,不需要多看。”

叶陶然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把那个碗小心地包好,放进一个纸袋里,递给他。“谢谢您。”

赵山河接过纸袋,没有立刻走。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半成品的陶器,又看了看墙上那些照片——都是烧窑时的照片,火焰从投柴口窜出来,红彤彤的,像晚霞。

“您这里,以后会开窑吗?”

叶陶然点了点头。“下个月,第一窑。柴窑是租的别人的,在城郊,一个月烧一次。”

“开窑的时候,我能来看看吗?”

叶陶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当然。您是第一件作品的买家,您不来,谁还能来?”

赵山河点了点头,走出了“陶然”。身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在敲打着什么——也许是泥土,也许是时间。

从“陶然”出来,赵山河没有直接去山海互娱。他骑着电驴,绕到了陈怀远的墓地。不是特意来的,是路过。路过了,就想上去看看。他把电驴停在山脚下,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二月的风还是有些冷,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路边的松树还是绿的,但那种绿不是春天的嫩绿,是冬天的苍绿,带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走到墓碑前,站住。碑前的土还是新的,放了几个花圈,有的已经枯萎了,花瓣卷曲着,颜色从鲜艳变成了暗淡。只有一枝白菊花还开着,花瓣上有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不知道是谁放的。

赵山河站在碑前,看着那行字——“一个画了一辈子画的人。”

“大爷,春天快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地下的人,“您那盆君子兰,开了。您没看到,但苏阿姨帮您看到了。她说,花开得很好,橘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像您画的红梅。”

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

赵山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山。

山海互娱的“云”项目遇到了瓶颈。夏晚晴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发呆,白板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箭头,像一张复杂的地铁图。赵山河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老大,你说一个没有目标的世界,玩家为什么要进去?”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说:“因为没有目标,所以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目标。”

夏晚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提供一个世界,玩家自己找目标。有人喜欢收集,有人喜欢探索,有人喜欢社交,有人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看风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玩法,不需要你来规定。”

夏晚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自由即目标。”

她看着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赵山河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叶陶然的柴烧——“烧出来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游戏也是一样。上线之前,你永远不知道玩家会怎么玩。你只能提供一个世界,然后让玩家自己去创造故事。这不就是自由吗?

林清音的《墨迹》定档了。三月二十日,春分。和《山海绘卷》上线是同一天。林清音选这个日子不是故意的,她说“春分,昼夜平分,阴阳各半。是一个很适合开始的节气”。赵山河没有告诉她《山海绘卷》也是春分上线的。有些巧合,不说破,更美。

《墨迹》的预售票在同一天开售。林清音紧张得睡不着觉,每天刷好几次票房数据,看到数字涨了就开心,涨得慢就焦虑。赵山河跟她说,别刷了,该多少是多少。林清音说,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赵山河说,那你就刷,刷到不刷为止。

苏小晚的公司接到了第一个大项目——一个省级非遗推广活动,涉及十几个县市的几十个非遗项目。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外面跑,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饭都顾不上吃。赵山河有一次在路边看到她,她正坐在一家面馆里吃面,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她用筷子挑着面条,吃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催她。

“小晚。”赵山河走进去。

苏小晚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赵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看到你在吃面,就进来了。”

苏小晚擦了擦嘴,招呼老板再来一碗。赵山河说不用,我吃过了。苏小晚不听,还是让老板多下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面,聊着天。

“赵哥,你说我这么忙,是为了什么?”

赵山河想了想,说:“为了以后不这么忙。”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累,但很真。“你说得对。现在忙,是为了以后不忙。”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赵山河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了,黑眼圈也重了,但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闪着光。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二月中旬举办了第五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一位摄影师的系列作品,主题是“城市里的树”。摄影师拍了这座城市里一百棵不同的树,有路边的梧桐,有小区里的银杏,有公园里的松柏,有老院子里的槐树。每一棵树都配了一段文字,写的是这棵树的故事——谁种的,多少年了,看过多少人来了又走了。

展览的开幕很成功。赵山河在展厅里遇到了沈溪,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柔软了不少——不是软弱,是被生活打磨后的温润,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但不再扎手了。

“赵先生,您觉得这个展览怎么样?”

赵山河看着墙上那些树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这些树,让我想起了陈大爷。”

沈溪低下头。“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那棵槐树的照片前,安静地看着。照片里的槐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龟裂,像老人的手。树下一个小孩在玩,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奔跑的身影。

“赵先生,您说陈老师现在在哪里?”

赵山河想了想,说:“在那棵槐树里。”

沈溪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像那棵槐树——老了,但还站着。

“赵先生,您越来越像他了。”沈溪的声音很轻。

赵山河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棵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一些只有树才懂的话。

沈若的“若染”品牌在第一季度接到了第一批订单。不多,几十匹布,但沈若已经很满意了。她说,这是她开店以来最大的订单。苏小晚帮她对接了一个服装品牌,用“若染”的布做了一批限量版的衣服,上线当天就卖完了。沈若看着后台的销售数据,手都在发抖。她给赵山河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先生,卖完了!全卖完了!”

赵山河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谢谢您!谢谢苏小晚!谢谢所有人!”沈若的声音有些哽咽,“赵先生,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做的布,会被这么多人喜欢。”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沈若当场哭出来的话:“因为你做的布,值得被喜欢。”

沈若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不想让赵山河听到的、捂着嘴的哭。赵山河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挂电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哭够了。

“赵先生,谢谢您。”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不客气。”

叶陶然的柴窑要开窑了。她给赵山河发了消息,说这个周末第一窑,问他有没有空。赵山河说有空。周末,他骑着电驴去了城郊的那个柴窑。窑不大,像一个倒扣的馒头,用砖和泥砌成,表面被烟熏得乌黑,像是经历了无数场大火。

叶陶然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副厚手套,站在窑门前。旁边站着两个人,是她的朋友,也是做陶的,来帮忙。赵山河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叶陶然弯下腰,一砖一砖地拆开窑门。砖很烫,即使戴着手套,也能看到热气从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像冬天的晨雾。窑门拆开了,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赵山河感觉到一股热浪打在脸上,干燥的,带着木头燃烧后的焦香。

叶陶然伸手从窑里拿出一个匣钵,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瓶子,不大,线条很简单,没有上釉,但表面有一层自然形成的釉光——那是木头燃烧的灰烬落在坯体上,在高温下熔化成釉,颜色不是单一的,是渐变的,从深褐到浅黄,像秋天的落叶。瓶子的表面还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画上去的,是自然形成的,每一件都不一样。

叶陶然看着那个瓶子,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捧着那个瓶子,安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赵先生,您看。”她把瓶子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翻过来看了看,瓶底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他想起那个碗,也是这样的,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指纹。

“它活了。”叶陶然说,声音很轻。

赵山河看着那个瓶子,阳光照在釉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他想,这确实是一个生命。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是被烧出来的。在那一千多度的高温里,泥土、火焰、灰烬、空气,各种元素碰撞、融合、重生,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它叫什么?”赵山河问。

叶陶然想了想,说:“叫‘初见’。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赵山河笑了。“好名字。”

叶陶然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有了一种新的光——不是兴奋,是满足。是一个创作者在作品被理解时才会有的光。

二月下旬,赵山河在山海互娱的办公室里遇到了夏晚晴的父亲。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一种久经风霜的沧桑。他坐在夏晚晴的对面,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

赵山河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夏晚晴看到了他,招了招手。“老大,进来。”

赵山河走进去。夏晚晴站起来,指着那个男人。“这是我爸。”又指着赵山河,“这是赵山河,我跟你说过的。”

夏父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污。赵山河握了握,感觉到那双手的力量——不是握笔的力量,是握扳手的力量。

“赵先生,谢谢你照顾晚晴。”夏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的。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是照顾,是合作。”

夏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了一种释然。“合作好。合作平等,照顾不平等。”

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和赵山河握手的画面,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夏父走的时候,赵山河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园区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先生,晚晴这孩子,从小倔,不听劝。她要做游戏的时候,我不同意,觉得不靠谱。她跟我吵了一架,好几年不联系。”夏父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很轻,“后来她成功了,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

“赵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在我女儿最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夏父转过身,看着赵山河,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中泛着泪光。

赵山河摇了摇头。“是她自己拉了自己。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夏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他伸出手,又握了握赵山河的手,然后转身走了。赵山河站在园区门口,看着夏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二月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新的一年又过去了两个月,他拍了很多照片——叶陶然捧着那个“初见”瓶子的侧影,沈若在染缸前认真染布的样子,苏小晚在面馆里吃面时疲惫但明亮的眼睛,夏晚晴的父亲站在园区门口仰望天空的背影,沈溪站在那棵槐树照片前的安静。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二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又来了。”林清音说:“这张叶陶然的照片好有力量。”苏小晚说:“那张吃面的照片能不能删掉?好丑。”沈若不会评论,但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春天快来了。”叶陶然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那个“初见”瓶子,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配文是:“赵先生,它活了。”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它活了。”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三月快来了。春暖花开。”

赵山河回复:“是啊,春暖花开。”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还有那幅“初见”的照片。他打印出来,装裱好,挂在了墙上。八幅画,八个人,八个故事。

陈怀远的故事结束了,但叶陶然的故事刚刚开始。夏晚晴的故事还在继续,林清音的还在继续,苏小晚的还在继续,沈溪的还在继续,沈若的还在继续。

而他,也在继续。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给叶陶然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我带你见一个人。”

叶陶然很快回复了。“谁?”

“沈溪。开画廊的。你的作品,应该在美术馆里被看到。”

叶陶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个“好”字。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红梅上。花还在开,不问季节,不问冷暖,只是开着。他想,陈怀远没有走,他还在——在那幅画里,在那盆君子兰里,在每一个被他感动过的人的心里。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去“陶然”,带叶陶然去见沈溪。还要去山海互娱,看夏晚晴的“云”。还要去拾光动画,参加《墨迹》的首映礼。还要去“若染”,看沈若的新作品。还要去苏小晚的公司,看她忙得像陀螺一样转。

事情很多,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愿意做的,是他选择的路。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