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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天真的来了。赵山河是在送外卖的路上发现这一点的——路边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像鸽子停在枝头;迎春花也开了,黄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里的寒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温软。他骑着电驴穿过城南的老街,阳光从梧桐树的新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接了一单,取货地址是城西的一家花店,送餐地址是城南的一条老巷子。备注里写着:“请帮我在花店取一束白色洋甘菊,送到‘陶然’。”赵山河在花店取了一束洋甘菊,不大的花束,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素净,好看。他骑到那条老巷子,敲了敲“陶然”的门。

叶陶然来开的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泥。她看到赵山河手里的花,愣了一下。“这花不是您订的吧?”

赵山河摇了摇头。“一个客户订的,让我送过来。”

叶陶然接过花,低头看了看,从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卡片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陶然,开窑顺利。下个月见。一个朋友。”

叶陶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赵山河不知道这个“朋友”是谁,也没有问。叶陶然把花放在工作台上,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碗递给赵山河。“这个送给您。新烧的,第一窑,第件作品。”碗很小,比之前那个还小,可以托在掌心。釉色是青灰色的,表面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深深浅浅,像远山的轮廓。碗底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每个作品上都有——不是刻意留下的,是做坯的时候自然留下的。

“谢谢。”赵山河把碗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叶陶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赵先生,您上次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什么时候?”

“今天。”

沈溪在画廊里。赵山河带着叶陶然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布展,下一个展览是一个年轻画家的个展,主题叫“归途”。沈溪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画,比划着位置。她看到赵山河和叶陶然,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先生,这位是?”

“叶陶然,做陶的。这是沈溪,开画廊的。”

沈溪伸出手,叶陶然握了握。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一种友好的、但又在互相掂量的审视。赵山河站在旁边,没有插话,让她们自己聊。沈溪带着叶陶然在画廊里转了一圈,看了正在布的展览,看了墙上那些画,看了角落里那架三角钢琴——虽然从来没人弹过。

“你的陶,卖吗?”沈溪问。

“卖。”叶陶然点了点头。

“我想在你的画廊里,放一些我的作品。不是卖,就是展示。”

沈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

叶陶然笑了,那笑容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清冽但不冰冷。赵山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清冷疏离,一个质朴自然,像两种不同的花,开在同一个花园里,各自美丽,互不打扰。

叶陶然走的时候,沈溪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什么,叶陶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溪回到画廊里,走到赵山河面前。

“赵先生,您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人?”

“送外卖认识的。”

沈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您送外卖,认识了做游戏的,做动画的,做非遗的,做策展的,做染布的,现在又认识做陶的。您这一行,比猎头公司还厉害。”

赵山河没有接话。

《墨迹》的首映礼定在三月二十日,春分。地点在城南的一家影院,林清音包了一个厅,邀请了团队、亲友、媒体和一些业内人士。赵山河收到了邀请函,是林清音亲手写的,用毛笔,竖排,行书,写得很认真——“赵山河先生惠存。”他把邀请函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和那些画、那些照片、那些明信片放在一起。

苏小晚也收到了邀请函。她打电话给赵山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赵山河说好。苏小晚说那你来接我。赵山河说好。

首映礼那天,赵山河开车去接苏小晚。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赵哥,我好看吗?”苏小晚站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赵山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看。”

苏小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走吧。”

影院里来了很多人。赵山河和苏小晚坐在第三排,夏晚晴坐在第二排,沈溪坐在第四排,沈若坐在第五排,叶陶然坐在第六排——她们都来了。赵山河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坐在这里的。不是因为他的邀请,而是因为林清音的邀请。但林清音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送外卖。而她们之所以认识林清音,也是因为他。这条链,起点是他,终点是她们自己。

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亮了。

《墨迹》开始了。九十分钟,不长不短。赵山河看着银幕上那些会呼吸的水墨画面,想起了两年前他第一次在林清音的工作室里看到那张海报时的感觉——“眼前一亮,心里一颤。”如今,眼前一亮变成了满眼的光,心里一颤变成了满心的感动。

片尾那只金黄色的蝴蝶从干涸的河床上飞起来的时候,赵山河听到身边响起了轻轻的抽泣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灯光亮了,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大,但很真诚。林清音站在银幕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眼眶红红的。她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赵山河,夏晚晴,苏小晚,沈溪,沈若,叶陶然,还有那些陪她熬过无数个夜的团队成员。

“谢谢大家。”她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来看我的电影。”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

赵山河坐在第三排,看着林清音在台上鞠躬的样子,想起了两年前她在工作室里捧着馄饨满足的笑容。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片子能不能做完,不知道能不能被人看到。现在的她,站在银幕前,接受着观众的掌声。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努力了,坚持了,没有放弃。

散场后,林清音在影院门口找到了赵山河。她已经脱掉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散了下来。

“赵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赵山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林清音,你拍了一部好电影。”

林清音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了一下赵山河。

“谢谢您,赵先生。”

赵山河摇了摇头。“谢你自己。”

沈若的“若染”在三月中旬接到了第一个海外订单。一个日本的服装品牌看中了她的植物染布,想采购一批用于下一季的新品。沈若接到邮件的时候,以为是在做梦。她给赵山河打电话,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赵先生,日本的公司要买我的布!”

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可是……我不懂日语,不会报关,不知道怎么做出口……”

赵山河想了想,说:“找苏小晚帮忙,她有经验。”

沈若沉默了片刻。“会不会太麻烦她了?”

“她不怕麻烦。”

沈若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赵先生,谢谢您。”

叶陶然的陶艺作品在小溪画廊展出后,引起了一些关注。有收藏家买走了她的几个瓶子,有艺术媒体给她做了一篇专访,还有一个美术馆邀请她去参加一个群展。叶陶然的生活一下子从安静变得热闹起来,她有些不适应,给赵山河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赵先生,我该怎么办?”

赵山河说:“做你该做的事。烧窑,做陶。其他的,交给沈溪。”

叶陶然沉默了片刻。“沈溪姐说,她帮我处理。”

“那就交给她。”

叶陶然又沉默了片刻。“赵先生,谢谢您。”

赵山河没有接话。

三月下旬,赵山河去了一趟陈怀远的墓地。不是特意去的,是路过。路过了,就想上去看看。他把电驴停在山脚下,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路边的草绿了,有一些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宝石。

他走到墓碑前,站住。碑前的土已经硬了,花圈都收走了,只有那枝白菊花还在——不是原来那枝,是新的,花瓣洁白,带着露水。

他蹲下来,把那枝白菊花扶正,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叶陶然送的小碗,放在碑前。碗里装了一些水,是从山脚下的溪里舀的。

“大爷,春天来了。”他说,声音很轻。“您那盆君子兰,又开了。苏阿姨说,开得比去年还好。她给您拍了一张照片,放在您的画案上。她说,您能看到的。”

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赵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山。

山海互娱的“云”项目在三月中旬完成了第一个可玩版本。夏晚晴邀请赵山河来试玩。他坐在夏晚晴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测试用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没有边界的水墨世界。他在里面走了很久,没有任务,没有指引,没有目标。他走过山,走过水,走过云,走过风。他遇到了一只鹿,鹿角是水墨的,身体是留白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鹿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开了,消失在远山的雾气里。

赵山河放下手机。“夏晚晴,你做了一个很好的世界。”

夏晚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泛着泪光。“老大,谢谢您。”

“谢你自己。”

苏小晚的公司接到了第二个大项目,一个省级的乡村振兴推广活动,涉及好几个县市的多个非遗项目。她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赵山河有一次路过她的公司,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个没写完的方案。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晚上,苏小晚给他打电话。“赵哥,外套在我这里。”

“嗯。”

“谢谢您。”

“不客气。”

苏小晚沉默了一会儿。“赵哥,您说我会不会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想自己。”

赵山河想了想。“忙完这一阵,给自己放个假。去海边,或者去山里。一个人。”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好。”

四月的第一周,赵山河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白露打来的。

“赵总!我在大理开了一家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卖扎染,也卖我自己做的一些小东西。生意还不错,够吃饭的。”

赵山河听着她的声音,想象着她站在洱海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恭喜。”

“赵总,您什么时候来大理?我请您吃饭!”

赵山河想了想。“有机会就去。”

“别有机会了,定个时间!”白露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五一,五一您来大理,我带您去玩!”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好。”

“真的?”白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说定了!五一,大理!我等着您!”

电话挂了。赵山河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会呆。大理,他没去过,只听说过,知道那里有苍山、洱海、古城、扎染。也许去看看也不错。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四月中旬举办了第六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叶陶然的陶艺作品,主题叫“初见”,和她给那个瓶子起的名字一样。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叶陶然的瓶子、碗、盘、罐,被安放在白色的展台上,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个沉默的、但又在诉说的灵魂。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叶陶然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外套,头发用木簪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她站在展厅中间,和每一位来宾交流,表情有些紧张,但眼神很亮。

赵山河站在角落里,看着叶陶然的背影,想起了沈溪站在陈怀远画展上的样子。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的作品,交给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会还给她们掌声、赞美、质疑、批评,以及最重要的——理解。

沈溪走到赵山河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赵先生,您觉得这个展览怎么样?”

“很好。”

沈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叶陶然说,她的第一件作品,卖给了您。”

赵山河点了点头。

“她说,您当时只看了几秒,就说‘好东西不需要多看’。”沈溪的声音很轻,“赵先生,您总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是好东西。”

赵山河没有接话。

沈溪转过头,看着展厅里那些陶器。“这些作品,像您。”

赵山河愣了一下。“像我?”

“安静,但有力。不需要喧哗,但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想多看几眼。”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沈溪,你今天说话很有水平。”

沈溪笑了,笑得很轻。“我哪天没有水平?”

四月的最后一周,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春天快要过去了,他又拍了很多照片——叶陶然站在展厅中间紧张但明亮的眼神,沈若在染缸前专注的样子,苏小晚趴在桌上睡着的疲惫,林清音在首映礼上鞠躬的感动,夏晚晴站在白板前沉思的认真。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四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是在写月报吗?”林清音说:“这张叶陶然的好有力量。”苏小晚说:“那张睡觉的照片能不能删掉?”沈若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那匹靛蓝色的布,做成了一件衣服,穿在一个模特身上,很好看。配文是:“赵先生,这件衣服,叫‘远山’。”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回复:“好名字。”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五月快来了。五一您去大理?”

赵山河回复:“嗯。”

“一个人?”

“一个人。”

沈溪沉默了片刻。“路上小心。”

赵山河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初见”。九幅画,九个人,九个故事。

他想,他的故事也在继续。他要去大理了。去见白露,去看洱海,去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不是逃离,是探索。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多远,他都会回来。回到这间出租屋,回到那面墙,回到那些画,回到那些人身边。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给白露发了一条消息。“五一,我到大理。你把地址发我。”

白露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发了一个地址。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初见”上。那个瓶子安静地立在展台上,像在等待什么——也许是在等待被理解,也许是在等待被记住。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去“若染”,看沈若的新作品。后天,他要去山海互娱,参加“云”的内部测试。大后天,他要去拾光动画,和林清音聊聊下一部作品。大大后天,他要去小溪画廊,和沈溪商量下一个展览。大大大后天,他要去大理,见白露,看洱海。

行程很满,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愿意做的,是他选择的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五月的第一天,赵山河坐上了去大理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云。云南的云很低,像一样挂在半空中,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云,想起了陈怀远的画——《云山图》。画里的云也是这样,低低的,厚厚的,像是要把山压垮,但又没有,只是轻轻地浮在那里。

手机震动了,是白露发来的消息。“赵总,您到哪里了?”

赵山河看了看窗外的站牌。“刚过昆明。”

“快了快了!我在大理等您!给您订了客栈,就在洱海边!”

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好。”

火车到达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赵山河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到白露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有两个酒窝的笑。她晒黑了一些,但更健康了,整个人像一株在阳光下自由生长的植物。

“赵总!”白露跑过来,帮赵山河拿行李,“走,我带您去客栈。”

客栈在洱海边,不大,但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赵山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蓝色的水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远处的苍山是青灰色的,山顶还有积雪。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赵总,您喜欢这里吗?”白露站在他身后。

赵山河点了点头。“喜欢。”

白露笑了。“那您就在这里多待几天。我陪您环洱海,去喜洲,去双廊,去沙溪。”

赵山河转过头看着她。“你不开店了?”

白露摇了摇头。“店有人看。我请了一个小姑娘帮忙,本地人,很靠谱。”

赵山河没有再说。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洱海。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一个没有画完的句号。湖面上有渔船,船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赵总,您说人为什么要旅行?”白露忽然问。

赵山河想了想。“为了看看别的地方,然后更好地回来。”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您说得对。为了更好地回来。”

五月的第二天,白露带着赵山河环洱海。他们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慢慢地骑。路不宽,但很平,一边是洱海,一边是农田和村庄。湖面上有海鸥,白色的,成群结队地飞,有时候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片漂浮的羽毛。

白露骑在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她回头冲赵山河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深的。

“赵总,您慢点骑!等等我!”

赵山河放慢了速度,和她并排。

“赵总,我跟您说,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是做扎染的,手艺特别好。我店里的扎染都是她做的,昨天她听说您来了,想见您。”

赵山河想了想。“好。”

下午,白露带赵山河去了那个扎染坊。在一个白族村子里,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板蓝根,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草药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染布,穿着一件蓝色的围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表情专注。

“杨姐,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总。”白露介绍道。

杨姐抬起头,看了赵山河一眼,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您好”,也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染布。赵山河没有觉得被冒犯。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擅长社交,只擅长做事。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晾晒的布,蓝的、白的、蓝白相间的,图案有花、有鸟、有蝴蝶、有鱼。每一块布都是手工做的,不完美,但有一种机器无法复制的温度和生命力。

“杨姐,您做的扎染,很好。”赵山河站在她身后。

杨姐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看着他。“您懂扎染?”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太懂。但我看得到。”

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白露说,您帮了她很多忙。”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有。她自己帮自己。”

杨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您这个人,有意思。”

那天晚上,杨姐请赵山河和白露在家里吃饭。她做了酸辣鱼、乳扇、豌豆粉、凉拌树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菜很简单,但很好吃,有一种城里饭馆里吃不到的、朴素的、本真的味道。

“赵总,您以后还会来大理吗?”杨姐问。

赵山河想了想。“会。”

杨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五月三日,赵山河一个人去了苍山。白露说陪他去,他说不用,想一个人走走。苍山的索道很长,从山脚到山顶,要坐半个多小时。赵山河坐在缆车里,看着脚下的树林越来越密,远处的洱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蓝色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湖。

山顶很冷,风很大。赵山河裹紧了外套,沿着栈道慢慢地走。栈道两旁是杜鹃林,还没到花期,只有绿叶和花苞。他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观景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洱海和古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所有人。

配文只有三个字:“在苍山。”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终于离开城南了!”林清音说:“好美。我想去看看。”苏小晚说:“赵哥,你一个人?”沈若说:“赵先生,注意安全。”沈溪说:“苍山的风大,多穿点。”叶陶然说:“赵先生,帮我看一眼那边的云。”

赵山河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他站在苍山顶上,看着远处的云,云很低,很厚,像一样挂在半空中。他想起陈怀远画过的一幅画——《苍山雪》。他没有看到雪,但他看到了云。一样的白,一样的不染尘埃。

也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为了看不同的风景,而是为了在不同的风景里,想念同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