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拂晓。
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苏伊士运河的水面上还飘荡着薄雾。
对面的神圣同盟联军阵地上,哨兵还在打着哈欠。
罗马陷落,莱茵河大爆炸的消息已经让他们人心惶惶。
虽然高层极力封锁消息,但那种恐惧的味道就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突然,哨兵揉了揉眼睛。
他看见了白色。
漫山遍野的白色。
明军的阵地上,升起了无数面白幡。
每一面战旗,每一顶钢盔,甚至每一辆蒸汽坦克的炮塔上,都缠着刺眼的白布。
风一吹,白练如海。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肃杀,顺着清晨的凉风,钻进了每一个联军士兵的骨头缝里。
没有号角。
没有战鼓。
死一般的寂静。
卫如山被人搀扶着,登上了最高的指挥台。
他一身孝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一头白发,在初升的阳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推开身边的亲卫,走到那面巨大的战鼓前。
拿起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
沉闷,压抑,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咚。”
第二声。
卫如山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挥臂,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那是招魂的鼓点。
那是索命的倒计时。
卫如山猛地扔掉鼓槌,拔出战刀,指向前方,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吼出了一个字:
“杀!!!”
这一声,像是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火药桶。
“杀——!!!”
明军士兵的怒吼声同时爆发,声浪如实质般撞击着空气,连天上的云层都被震散了。
那不是军队在冲锋。
那是决堤的洪水,是雪崩,是泥石流。
无数身缠白布的明军士兵,跃出战壕。
他们不再寻找掩体,不再做战术规避,就是挺着刺刀,红着眼睛,笔直地冲向敌人的防线。
哀兵。
这是一群为了复仇而舍弃了生死的哀兵。
“开火!快开火!”
联军前线的指挥官惊恐地尖叫着。
枪声大作。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没有人停下。
倒下的人,还在拼命往前爬。
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跨过血泊,继续冲。
那种气势,根本不像是在打仗,而像是在寻死。
“他们疯了!这群东方人疯了!”
一名西班牙火枪手手在发抖,他刚刚打中了一个明军士兵的胸口,那个士兵竟然没死,反而狞笑着拔出刺刀,冲上来捅穿了他的喉咙。
“轰!轰!轰!”
明军的炮兵阵地上,所有的火炮都在以极限射速开火。
炮管红得发烫,炮兵们就用水壶里的水往上浇,白烟腾起,滋滋作响。
“不管炸膛!给老子打!”
炮兵营长赤裸着上身,眼角崩裂流血,疯狂地挥舞着令旗。
“为了霍将军!为了大帅!打!”
每一发炮弹,都带着刻骨的仇恨,砸在联军的阵地上。
神圣同盟的统帅,阿尔瓦公爵(继任者,原阿尔瓦公爵的弟弟)坐在指挥部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以为,失去了精锐骑兵的明军会选择防守。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让他扬名立万的机会。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面对的不是一只军队,而是一群失去了幼崽的疯虎。
“公爵大人!左翼崩溃了!”
“公爵大人!第一道防线失守!”
“他们根本不躲子弹!他们拿着菜刀就冲上来了!”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预备队呢?让瑞士雇佣兵顶上去!”阿尔瓦公爵咆哮着,手里的红酒杯被捏得粉碎。
“顶不住啊!瑞士人已经被吓傻了,他们在溃逃!”
阿尔瓦冲出指挥所,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明军已经冲进了核心阵地。
那是怎样的一群人啊。
满身是血,满脸是泪,头缠白布,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卫如山竟然亲自冲上来了。
那个传说中的统帅,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战刀,身边跟着一群拿着菜刀的伙夫和马夫。
“杀!”
卫如山一刀劈翻了一名试图阻拦的军官。
他的动作不再标准,不再有力,但那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让周围的联军士兵竟然吓得连连后退。
“拦住他!快拦住他!”阿尔瓦尖叫着,试图拔出佩剑。
但晚了。
愤怒的人潮瞬间淹没了他。
没有贵族式的决斗,没有最后的体面。
十把刺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接着是枪托,是工兵铲,甚至是牙齿。
这位出身高贵的公爵,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乱刀砍成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主帅一死,联军彻底崩了。
五十万人,像是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羊,丢盔弃甲,向西溃逃。
“追!”
“一个不留!”
“杀光他们!”
明军杀红了眼。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从苏伊士运河到亚历山大港,沿途一百公里,铺满了尸体。
苏伊士运河的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是几万人的血汇聚而成的河流,数日不散。
黄昏。
残阳如血。
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偶尔响起的补枪声,那是明军士兵在执行卫如山的死命令——不留俘虏。
卫如山站在一堆由联军尸体堆起的小山上。
他那一身白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只有那一头白发,在夕阳下依旧刺眼。
他拄着战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赢了。
这一仗,彻底打断了欧洲人的脊梁骨。
五十年内,西方再无力东顾。
但他没有笑。
也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空虚,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他的灵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硝烟和血腥味。
卫如山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带血的竹管,那是霍燎原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慢慢蹲下身子,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人一样,轻轻地摸了摸脚下的土地。
“燎原啊……”
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看。”
“叔父给你报仇了。”
“这些杂碎,都给你送下去了。你在那边,要是那个什么上帝敢欺负你,你就让这些鬼东西去给你挡刀。”
“你等着叔父。”
“等叔父把这最后的烂摊子收拾完,把咱们的大明守好了……”
“叔父就去找你。”
“到时候,叔父给你温酒。”
卫如山的身子猛地一颤,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他看着手心里的血,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夕阳落下。
将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一座丰碑。
也是一个老人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