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大朝会,气氛有些诡异。
虽然窗外艳阳高照,但殿内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兵部尚书于谦站在文官之首。
这位曾经力挽狂澜的老臣,如今两鬓斑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长枪。
“陛下!”
一名新晋的少壮派将领出列,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如今西夷已被打断了脊梁,正如丧家之犬!臣以为,应当乘胜追击!发兵五十万,彻底占领欧罗巴全境!将那些红毛鬼子全部贬为奴隶,永绝后患!”
“臣附议!”
“臣也附议!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武将队列里,一片喊杀之声。
这些日子的大胜,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那是开疆拓土的荣耀,也是实实在在的军功和战利品。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狂热,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西方去抢个痛快。
御座上。
朱祁钰半眯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原本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了下来。
“打?”
朱祁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拿什么打?拿人命去填吗?”
那名少壮派将领一愣,梗着脖子说道:“陛下!我大明如今带甲百万,又有神机营利器,区区西夷……”
“够了。”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射出的寒光,让那将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卫如山死了。霍燎原也死了。”
朱祁钰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一个月,又有三万将士死在了回撤的路上,死于瘟疫和伤病。”
“大明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他站起身,从御阶上缓缓走下来。黑色的龙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朱祁钰走到那个将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占领?你是想派五十万大军去驻守那片穷乡僻壤?每年的军费谁出?粮草怎么运?若是他们三天两头搞暴动,你是不是要把人都杀光?”
将领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听着。”
朱祁钰环视群臣,声音提高了几分。
“从今天起,国策变了。”
“对西方,不再进行大规模军事占领。撤回莱茵河以西的所有驻军,只保留苏伊士、直布罗陀等关键节点的驻兵权。”
群臣哗然。
这是要放弃?
“我们要的是他们的钱,是他们的资源,是他们的市场,而不是那几块种不出庄稼的烂地!”
朱祁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们要用商品去冲击他们的作坊,用丝绸和瓷器去换光他们的白银,用大明的文化和思想去同化他们的贵族。”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说汉语是高贵的,穿汉服是荣耀的。我们要让他们为了买一把大明的铁壶,甘愿卖掉自己的儿女。”
“这叫——羁縻。”
“这叫——经济掠夺。”
朱祁钰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杀人诛心,才是上策。”
“我们要把他们的脖子,用金链子拴起来。这比用刀架在脖子上,更稳,也更狠。”
大殿内一片死寂。
文官们听得目瞪口呆,背脊发凉。
武将们虽然不太懂什么叫“经济掠夺”,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位皇帝陛下的恐怖。
这是要钝刀子割肉啊。
这是要让那些西夷,世世代代都给大明做牛做马,还感恩戴德!
“退朝。”
朱祁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令人高山仰止的背影。
……
舆图司。
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机密中枢。
巨大的墙壁上,挂着那幅已经更新过的《皇明一统寰宇图》。
朱祁钰站在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已经被染红的欧洲移开,跨过波涛汹涌的大西洋,落在了那片遥远的、陌生的大陆上。
美洲。
在这个时代,那里还是一片蛮荒之地。
但朱祁钰知道,那是未来世界格局的最后一块拼图。那里有着数不清的黄金、白银,还有能够养活亿万人口的土豆和玉米。
那是他为大明准备的下一个粮仓,也是下一个金库。
“陛下。”
一道黑影从角落里浮现出来。
是袁彬。
他现在的气息更加内敛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毒刃。
“说。”朱祁钰头也没回。
“刚收到的绝密谍报。罗盛(罗通之子)发回来的。”
袁彬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火漆,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封口,只有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
朱祁钰接过信,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神圣同盟虽然散了,但西班牙那个叫伊莎贝拉的疯女人,带着残部逃到了这里。”
朱祁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安第斯山脉位置点了点。
“他们在那里疯狂屠杀印第安人,掠夺黄金。罗盛说,他们似乎……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袁彬低声问道。
“一种类似图腾遗迹的力量。”朱祁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情报上说,那里的土着祭司能通过献祭活人,获得某种短暂的身体强化。伊莎贝拉正在研究这个,企图打造一支‘不死军团’,东山再起。”
“图腾遗迹……”
朱祁钰喃喃自语。
他一直怀疑,自己的系统不是唯一的。
在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或许还残留着上一代文明,或者是某种高维力量的碎片。
没想到,还真让那帮丧家之犬给碰上了。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朱祁钰冷笑一声,手中的密信瞬间化为齑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七八个身穿紧身黑衣的年轻人。
他们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这是袁彬新培养的特工——“影子”。
他们是比锦衣卫更隐秘、更致命的存在。他们没有名字,没有档案,只有代号。
“既然朕的剑累了。”
朱祁钰看了一眼还在整修的京营大营方向。
连年的征战,大明的军队确实需要休整了。再打下去,财政和民力都要崩。
“那就用影子陪你们玩玩。”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给袁彬。
“传令罗盛,启动‘影子帝国’计划。”
“给朕送一批军火过去。不是给西班牙人,是给那些印第安人。教会他们怎么用火枪,怎么打游击,怎么搞暗杀。”
“朕要让那里,成为他们的噩梦。”
“伊莎贝拉想搞不死军团?行啊。”
朱祁钰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残忍。
“那就看看,是她的不死军团硬,还是朕的影子更毒。”
“遵旨!”
袁彬接过令牌,与那几个黑衣人消失在黑暗中。
舆图司里,只剩下朱祁钰一个人。
窗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地图上,将那片新大陆照得熠熠生辉。
朱祁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远方的味道。
大明这艘巨轮,在经历了狂风巨浪,折断了两根桅杆后,并没有停下。它依然在航行,驶向那片更深邃、更神秘、也更加危险的远方。
“新的游戏,开始了。”
朱祁钰看着天边那朵变幻莫测的云,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棋手看到了新棋局时的兴奋。
也是猎人看到了新猎物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