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雨林,绿色的地狱。
这里没有路。
只有纠缠在一起的藤蔓,高达百尺的巨树,以及脚下不知深浅的腐叶沼泽。
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噗。”
一只半个巴掌大的毒蜘蛛刚跳起来,就被一只铁靴狠狠踩爆。
绿色的浆液溅在满是泥浆的护腿上。
罗盛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的开山刀一挥,斩断了拦路的荆棘。
“跟紧点。”
他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
那是大明皇家科学院最新研发的“短波喉麦”,虽然传输距离只有短短的一里地,但在这种视线受阻的丛林里,却是神技。
这支八百人的队伍,已经在这片绿色的地狱里行军了三天。
他们抛弃了所有沉重的铠甲,换上了特制的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从植物汁液里提取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没人掉队。
哪怕是最虚弱的伤员,也被同伴用担架抬着,一声不吭地咬牙坚持。
“大人,前面有烟。”
尖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罗盛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滑过灌木丛,来到尖兵的位置。
透过树叶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位于河畔的村落。
或者是,曾经的村落。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
几十座茅草屋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余烬中还能看到未烧尽的房梁。
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尸体。
遍地的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不是战死的。
他们是被虐杀的。
几根削尖的木桩立在村口,上面穿着几具赤裸的尸体。从那扭曲的姿势可以看出,他们死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没有头颅。
所有的头颅都被割走了,像是某种战利品。
一群秃鹫正盘旋在低空,发出兴奋的呱噪嘴声,争抢着那些腐烂的内脏。
“呕……”
阿萨克看到了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捂住嘴,没让自己吐出来。
他认得那些衣服的残片。
“是……守护者。”
阿萨克颤抖着指向其中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老人尸体,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神庙的大祭司……他是这一带最受尊敬的长者……他手里没有武器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盛没有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废墟。
这场景他见过。
在当年的辽东,在也先肆虐过的边境村落,也是这副景象。
弱肉强食。
这就是没有文明加持的下场。
他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切口平整,是重剑。”
他又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
“火药味。还有马粪味。”
“刚走不超过两个时辰。”
罗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是西班牙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看来这帮红毛鬼子,还没学乖啊。”
“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是一阵嚣张的狂笑声和女人的惨叫声。
声音是从上游传来的。
罗盛的耳朵动了动。
“三里地。”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锦衣卫们。
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此刻眼中都燃烧着一种名为“暴怒”的火焰。
大明军律第一条:杀降者斩,屠民者剐。
虽然这里不是大明,虽然死的不是大明百姓。
但这种畜生行径,是个当兵的看了都会手痒。
“大人,搞不搞?”
副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罗盛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向阿萨克。
“那是你的子民。”
阿萨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仇恨的颜色。
“杀光他们。”
阿萨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求您……把他们碎尸万段!”
罗盛笑了。
这次的笑意,终于达了眼底。
“如你所愿。”
“一队,左翼包抄,堵住河口。”
“二队,右翼上树,架弩。”
“三队,跟我正面摸过去。”
“记住。”
罗盛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不要俘虏。”
“一个不留。”
……
上游,一处河滩空地上。
一支二十人的西班牙巡逻队正在狂欢。
他们穿着半身板甲,戴着高高的铁头盔,手里拿着火绳枪和刺剑。
几个土着女人被绑在树上,正在遭受非人的凌辱。
地上散落着一些金饰和银器,那是他们从村子里抢来的战利品。
“这帮猴子,藏东西倒是有一手。”
队长模样的西班牙人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踢了一脚地上的金面具,哈哈大笑。
“皮艾罗将军说了,只要找到那个什么‘黄金城’,咱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吨黄金!到时候回塞维利亚,我要买个爵位当当!”
“为了爵位!为了黄金!”
士兵们举起酒瓶,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离他们不到五十步的密林里,死神已经张开了翅膀。
罗盛趴在草丛里,透过灌木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野兽。
他甚至能看清那个队长烂掉的大黄牙。
“火绳枪,二十杆。”
“没有重武器。”
“站位分散,毫无警惕性。”
“垃圾。”
罗盛给出了评价。
在大明的神机营面前,这种队伍连当靶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身后的锦衣卫们无声地散开。
每个人都从背后摘下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弩。
那是大明军工局的巅峰之作——“神臂连弩·改”。
滑轮助力,弹匣供弹,一次可装填十支纯钢弩箭。百步之内,可穿透双层重甲。最重要的是——无声。
罗盛的手指,一根根落下。
三。
二。
一。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