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司的空气冷硬如铁。
巨大的世界地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鲸油长明灯将光影投射在那些尚未被大明铁蹄踏足的空白处。
那里是美洲。
在如今的大明版图上,它还是一片刺眼的灰白。
朱祁钰负手而立,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块空白。指节与墙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只正欲吞噬世界的巨兽。
“系统。”
朱祁钰在脑海中冷冷地唤了一声。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
只有绝对的掌控与命令。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展开,数行数据如瀑布般刷过。
【检测到潜在投资标的:南美印加文明。】
【当前状态:原始、蒙昧、即将面临毁灭性外来冲击。】
【投资评级:黄金级(高风险,超高回报)。】
【风险评估:距离本土万里之遥,补给线断绝。潜在敌对势力(西班牙流亡残部+未知图腾力量)已介入。】
【预期回报:掌控全球银矿总阀,获得橡胶、金鸡纳霜等战略物资,垄断新大陆霸权。综合收益率:%以上。】
朱祁钰看着那行红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贪婪。
是理所应当。
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修正。
大明的工业机器已经轰鸣了二十四年,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饕餮,疯狂吞噬着煤炭、钢铁和白银。虽然打垮了欧洲,吸干了旧大陆的血,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若是没有美洲那成千上万吨的白银和黄金注入,大明的通货紧缩就在眼前。
这不仅仅是一次投资。
这是为大明续命。
“确认投资。”
朱祁钰的意念如刀,斩钉截铁。
“启动资金:国运值100万点。”
【叮!黄金级投资“印加复国”已确认。】
【国运值扣除完毕。】
【首批投资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光幕闪烁,三样物品的虚拟影像浮现。
第一样,是一卷羊皮纸。
【南美洲全境高精度水文地理图(含矿脉分布注记)】。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价值连城。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上帝的眼睛,哪里能停船,哪里有金矿,哪里有毒瘴,一目了然。
第二样,是一叠厚厚的设计图纸。
【特种丛林作战装备全解(代号:影武者)】。
包括了防潮透气的迷彩作战服、便携式工兵铲、连发钢弩、以及最关键的——单兵净水器。在亚马逊那种地方,这套装备比重甲铁骑更有用。
第三样,则是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
【克丘亚语(印加官话)速成与文化解析】。
这是打开印加人心门的钥匙。
朱祁钰扫了一眼,意念微动,将这些东西提取出来,放在案头。
“来人。”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暗中,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锦衣卫指挥使,袁彬。
他像是一道影子,完美的融入了这舆图司的黑暗之中。
“陛下。”
“传朕密旨。”朱祁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美洲地图上的安第斯山脉,“去西域,把罗盛召回来。”
袁彬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波动。
“罗盛?”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个……‘疯狗’罗盛?”
朱祁钰转过身,目光如电。
“朕不要守成之将。朕要一把刀。”
“一把能插进新大陆心脏,在那片蛮荒之地杀出一条血路,还能让当地人跪在地上喊祖宗的刀。”
罗通的儿子,罗盛。
三年前从皇家军事学院肄业。
没错,是肄业。
不是因为成绩差,而是因为他在演习中,违规使用了还未列装的试验型毒气弹,把考官判定为“全员阵亡”。
学院要开除他,朱祁钰却大笔一挥,把他扔到了西域安西都护府。
这三年,他在西域干得“有声有色”。
他带着一支千人队,专门干脏活。袭扰帖木儿残部,切断水源,投毒,暗杀。西域胡商听到“罗阎王”三个字,腿肚子都转筋。
有人弹劾他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朱祁钰把那些折子都留中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地方,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讲物理。
“他现在在哪?”朱祁钰问。
“回陛下,据昨日谍报,罗千户正带着人在天山脚下‘狩猎’。”袁彬顿了顿,补充道,“据说他又发明了一种在沙地里埋设的‘跳雷’,正在拿马贼练手。”
朱祁钰笑了。
“很好。”
“告诉他,别玩沙子了。”
“朕给他准备了一个更大的猎场。”
朱祁钰指了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雨林。
“八百里加急。半个月内,朕要见到他。”
“另外。”
朱祁钰走到案边,拿起那叠【影武者】装备图纸,扔给袁彬。
“让军器局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全力生产这上面的东西。半个月后,朕要看到八百套成品。”
袁彬接过图纸,只是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上面的每一件装备,都是为了杀戮和生存而设计的极致艺术品。尤其是那把带有锯齿和血槽的多功能匕首,简直就是放血神器。
“遵旨。”
袁彬收起图纸,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朱祁钰重新转过身,看着地图。
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印加复国”的进度条,刚刚跳动了0.1%。
“阿萨克。”
他低声念着那个印加王子的名字。
那个此时正被软禁在鸿胪寺,每天对着太阳祈祷的落魄王子。
“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大明的投资,从来不养闲人。”
……
半个月后。
乾清宫,东暖阁。
风尘仆仆的罗盛跪在金砖地上。
他瘦了,也黑了。
那一身飞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却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在烈日下暴晒的古铜色,手背上布满了细碎的伤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
警惕,冷酷,却又压抑着疯狂的渴望。
“臣,安西千户罗盛,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嘶哑,带着西北风沙的粗砺。
朱祁钰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头也没抬。
“起来吧。”
罗盛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他没有四处乱看,目光垂落在御案前三尺的地方。
这是规矩。
也是敬畏。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回来吗?”朱祁钰放下奏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臣不知。”罗盛回答得很干脆,“但陛下叫臣杀谁,臣就杀谁。”
朱祁钰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纯粹。
“不全是杀人。”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罗盛面前。
他比罗盛略高一些,那种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让罗盛感到呼吸有些凝滞。
“朕要你去个地方。”
朱祁钰走到一旁的地球仪前,伸手转动了一下。
地球仪飞速旋转,最终停在了南半球。
“这里。”
朱祁钰的手指点在了一片陌生的陆地上。
“这儿叫美洲。离大明两万里。”
“朕给你八百人。”
“一支船队。”
“还有一个废物王子。”
朱祁钰转过头,盯着罗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要你跨过大洋,去把这块地盘,变成大明的行省。”
“那里有吃不完的黄金,也有想把你们剥皮抽筋的野人,还有一群比野兽更贪婪的红毛鬼子。”
“孤悬海外,没有援军,没有补给。”
“若是败了,你会死无葬身之地,连骨头都会被野狗嚼碎。”
朱祁钰的声音骤然变冷。
“罗盛,你敢不敢?”
大殿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罗盛看着地球仪上那片巨大的陆地。
他的瞳孔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他在西域杀马贼已经杀吐了。那种小打小闹,根本填不满他心中的沟壑。
他渴望战争。
渴望那种在刀尖上跳舞,以命搏命的极致快感。
“两万里……”
罗盛喃喃自语,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狰狞而狂热。
“噗通!”
他单膝跪地,膝盖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巨响。
“臣,愿往!”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别说是两万里,就是地狱,臣也去把阎王爷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朱祁钰大笑。
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好!”
“不愧是罗通的种!”
朱祁钰从御案上拿起一把剑。
那不是装饰用的礼器,而是一把真正的杀人剑。剑鞘古朴,剑柄上缠着防滑的黑绳。
尚方宝剑。
“接着。”
朱祁钰把剑扔给罗盛。
“此去美洲,如朕亲临。”
“不管是那个印加王子,还是遇到的妖魔鬼怪,不听话的,哪怕是神,你也给朕砍了!”
罗盛双手接剑,高举过头。
剑身沉重,压在他的掌心,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臣,领旨!”
朱祁钰拍了拍手。
“带进来。”
殿门打开。
两个锦衣卫带着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是阿萨克。
他看起来很紧张,眼神躲闪,身体微微颤抖。看到朱祁钰时,他立刻匍匐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太……太阳神之子……阿萨克……拜见大皇帝陛下。”
他的汉话很蹩脚,但带着极度的恭敬。
这段时间在鸿胪寺的“洗脑”教育,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了大明的强大。
那是他无法想象的文明。
朱祁钰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罗盛。
“阿萨克。”
“抬起头来。”
阿萨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这是朕为你选的将军。”
朱祁钰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意志。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剑,也是你的盾。”
“你要听他的话,就像听朕的话一样。”
“懂了吗?”
阿萨克看了一眼罗盛。
正好罗盛也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
阿萨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猛虎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和评估。
仿佛在看一件货物。
“懂……懂了。”阿萨克颤声回答。
罗盛收回目光,站起身,对着阿萨克抱拳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但神情依旧冷淡。
“王子殿下。”
“臣罗盛,奉旨护送殿下归国。”
“路上不太平,殿下最好跟紧点。”
“掉队了,臣可不负责收尸。”
这句硬邦邦的话,让阿萨克更加惶恐,连忙点头如捣蒜。
朱祁钰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需要复国的傀儡。
一个心狠手辣的屠夫。
这就是他为美洲准备的“黄金搭档”。
“去吧。”
朱祁钰挥了挥手,背过身去,再次看向那幅巨大的地图。
“朕在京师,等你们的好消息。”
“给朕把那片地,染成大明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