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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谷大捷的第七日,莽山深处飘起了细雪。

龙潜谷东侧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两百多名新到的流民正在砍伐灌木、清理碎石。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却闪着某种光亮——那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后才有的神采。

“每户按人头分地,大人三亩,小孩一亩半。头三年免赋,只要把收成的两成交给靖难军做军粮就行。”一个穿着半旧皮袄的小吏拿着册子,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高声宣讲,“开春前开出的荒地,算作明年的田。工具、种子,都由匠作营提供!”

流民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真……真分地?”

“那军爷,要是开好了地,圣元兵又打回来了咋办?”

小吏拍了拍胸口:“看见那边正在修的寨墙没?咱们叶司马说了,莽山根据地,进来了就是咱们的人。圣元兵来了,有龙牙营在前面顶着!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断魂谷那一仗,扩廓帖木儿都被咱们活捉了!圣元兵怕咱们呢!”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不远处,叶飞羽披着蓑衣,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巽三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这三天来了四百多流民,都是从江陵、常德那边逃过来的。按您的吩咐,都查了底细,暂时没发现奸细。”

“不够。”叶飞羽摇头,“要想根据地站稳,至少要吸纳三千户,开垦万亩良田。光靠流民不行,得让周边山民、农户也愿意进来。”

“可他们怕……”

“怕圣元报复,怕我们守不住。”叶飞羽理解,“所以我们要做得更多。传令:从明日开始,派医疗队下山,给周边村镇的百姓免费治病。组织猎队,把打到的野味分一部分给最穷的几村。还有,告诉百姓,凡有圣元官吏、地主欺压的,可以来莽山告状,我们替他们做主。”

巽三眼睛一亮:“攻心为上!”

“根据地不是圈块地自己过家家。”叶飞羽望着忙碌的人群,“是要让百姓觉得,这里比在外面活得有盼头。民心所向,根基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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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营。

扩廓帖木儿肩上的伤已结痂,他被允许在划定范围内活动,手脚的铁链换成了较细的绳索。此刻,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开荒的景象。

“将军觉得如何?”身后传来声音。

扩廓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叶飞羽:“像模像样。但你真以为,靠这些泥腿子,能挡得住圣元铁骑?”

“不是靠他们挡,是靠他们活。”叶飞羽走到他身边,“将军在草原长大,应该知道:水草丰美之处,牧民自然聚集。莽山根据地,就是要成为南境百姓的‘丰美水草’。”

“收买人心罢了。”

“那圣元为何不收买?”叶飞羽反问,“强征粮赋,强拉民夫,动辄屠村——这就是将军所说的‘王化’?”

扩廓沉默。他并非不知民间疾苦,但身为将领,他只需执行命令。

“我给你们俘虏的待遇,将军看到了。”叶飞羽继续道,“修路筑垒,管饭管住,不虐不杀。做得好的,半年后可以转为平民,分地建房。愿意参军的,经过考察可以加入靖难军——当然,不是去打蒙古同胞,是去打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恶吏。”

“你想把我的兵也变成你的人?”扩廓冷笑。

“我想让他们变成人。”叶飞羽淡淡道,“而不是只知道杀掠的野兽。”

说完,他转身离开。

扩廓盯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那些在寒风中挥汗开荒的流民。他看见几个靖难军士兵抬着一筐热腾腾的杂粮饼过来分发给流民,看见一个老妇接过饼时跪地磕头被士兵慌忙扶起,看见几个小孩围着小吏要听“叶司马打胜仗”的故事。

这些画面,和他认知中的“军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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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营新开辟的岩洞深处,炉火熊熊。

翟墨林正带着十几个工匠调试新设备——那是一台利用水力驱动的锻锤,通过引山溪水推动水轮,带动铁锤反复起落。

“成了!”当铁锤第一次有节奏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时,工匠们欢呼起来。

“省力!太省力了!”老铁匠激动地摸着胡须,“以前三个人抡大锤干一天的活儿,这玩意儿半个时辰就能干完!”

翟墨林抹了把脸上的煤灰:“这还只是开始。等开春水力稳定了,我还要弄水力鼓风机、水力锯木机。到时候,咱们不光能造兵器,还能造农具、造织机、造水车!”

“翟参军,”一个年轻工匠犹豫道,“可咱们是匠作营,不是该专造军械吗?”

“你傻啊。”旁边老师傅拍了他一下,“没有好农具,地里收成不好,咱们吃什么?当兵的吃什么?叶司马说了,根据地要‘铸剑为犁’——当然,剑也得铸,但犁更要铸!”

正说着,叶飞羽走了进来。

“司马!”众人纷纷行礼。

叶飞羽摆摆手,走到水力锻锤前仔细观察:“好东西。能推广吗?”

“得找有活水的地方。”翟墨林道,“我考察过了,莽山里有七八处适合建水车作坊。等开春就动工,到时候咱们的农具、兵器的产量能翻好几倍!”

“农具优先。”叶飞羽明确指示,“开春前,我要看到五百套犁头、一千把锄头、八百把镰刀。另外,织机改进得怎么样了?”

“按您说的‘珍妮机’思路,做了个简化版,现在一台机能同时纺八根线,比老式手摇快五倍。”翟墨林引着叶飞羽走到另一处,掀开麻布,露出一台木制机械,“就是木头零件磨损快,得经常更换。”

“先用着,慢慢改进。”叶飞羽仔细查看,“等织机多了,咱们就能自己织布,不用全靠缴获和购买。根据地要自给自足,衣、食、住、行,样样都得有自己的根基。”

他环视岩洞中忙碌的工匠,提高声音:“诸位,你们现在打的每一把锄头,织的每一尺布,都是在夯实地基。这地基越实,咱们的根据地就越稳,将来恢复河山的希望就越大!辛苦大家了!”

“为叶司马效力!为根据地出力!”工匠们齐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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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文书,巽三匆匆进来。

“司马,有情况。”他压低声音,“今天新到的一批流民里,混进了两个人,行迹可疑。我们的人盯上了,发现他们暗中在打听火药作坊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地龙的人?”

“八成是。要不要……”

“先别动。”叶飞羽沉吟,“既然是来打听的,说明兀良合台还不死心,想从内部破坏。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迅速布置:故意露出“破绽”,让那两人“偶然”发现一处看似重要的“火药库”(实为废弃岩洞改造的假目标),然后派人严密监视,看他们如何传递消息,顺藤摸瓜。

“另外,”叶飞羽补充,“流民招募还要继续,但审查要更细。安排些我们的人装作流民混进去,暗中观察。”

“是。”

巽三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杨郡主和林姑娘那边,有新消息吗?”

“刚收到兴龙卫密报。”巽三从怀中取出两封薄信,“杨郡主在荆西已初步整合了六支义军,编为‘荆西抗元义军’,拥兵近四千。她采纳了咱们根据地的思路,也开始分田安民,还办了识字班,教百姓认字。”

叶飞羽嘴角微扬——妙真果然一点就通。

“林姑娘那边……情况复杂些。”巽三语气凝重,“李璮得了咱们第一批火器后,确实袭击了圣元漕运,但此人贪得无厌,又派人来要第二批,还暗示如果不如愿,可能会‘另寻出路’。林姑娘判断,此人不可久恃。”

叶飞羽皱眉。李璮反复无常,历史上就是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的角色。但现在江淮一带,他是唯一成规模的水上力量。

“告诉湘玉:第二批火器可以给,但要分批、少量。同时,让她秘密接触李璮麾下对圣元有深仇的将领,埋下暗桩。另外,让兴龙卫在太湖周边物色可靠的小股水匪或渔民武装,咱们自己也要有水上力量。”

“明白。”

巽三离开后,叶飞羽独自坐在帐中。烛火摇曳,映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坚毅。

根据地建设千头万绪,比打仗更耗心力。但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没有稳固的根基,再辉煌的胜利也只是昙花一现。

他展开杨妙真的信,娟秀中带着英气的字迹跃然纸上:

“飞羽吾兄:荆西渐稳,然根基尚浅。闻兄处大捷,根据地始建,不胜欣喜。妹于此亦效兄法,分田授民,民心渐附。唯念兄独守莽山,艰险重重,万望珍重。春来之日,或可一会。妙真手书。”

字里行间,有捷报的振奋,有建设的分享,更有深切的牵挂。

叶飞羽轻轻抚摸信纸,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个红衣女子提笔时的心情。他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藏。

又展开林湘玉托兴龙卫转来的便笺,只有寥寥数语:

“江淮水深,鱼龙混杂。李璮非可托之人,然眼下不得不借其力。一切安好,勿念。织手套一双,托人捎去,寒冬保重。湘玉。”

便笺里夹着一小片粗布,上面用炭笔画了简易的太湖水路图,标注了几处暗礁和隐蔽水道——这是她用性命换来的情报。

叶飞羽握紧便笺,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牵挂,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她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拼尽全力。而他,必须把莽山根据地建好,建得固若金汤,成为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帐外传来更鼓声。

叶飞羽吹灭蜡烛,走出营帐。细雪还在飘,龙潜谷中点点灯火,那是流民临时搭建的窝棚,是工匠营彻夜不熄的炉火,是巡逻士兵手中的火把。

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绝境中的避难所。

而现在,它正在成为希望的火种。

开荒的号子隐约传来,那是夜班流民在抢修灌溉水渠。锻造的叮当声断续响起,那是工匠在赶制春耕的犁头。

垦荒,铸犁。

从破坏到建设,从求生到创生。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下去。

叶飞羽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望向南方无垠的夜空。

春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