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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奋仁和毛悦悦匆匆换好外出的衣服,他依旧是那件深色大衣,只是扣子扣得有些仓促。她套了件轻便的牛仔外套,齐肩的黑发还有些凌乱。

两人快步下楼,在嘉嘉大厦门口看到了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的江追。

夜色已深,街灯在江追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眼睛布满血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却在看到只有他们两人时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毛悦悦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凉紧绷。

她快步走到江追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司徒奋仁紧随其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责备:“你怎么不跟着珍珍呢?”

他经历过失去的剧痛,深知这种疏忽可能带来的后果,语气不免重了些。

江追被他一问,肩膀垮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懊悔与自责。他用力抓了抓头发,声音沙哑而颤抖:“都怪我…都怪我!”

“我要是坚持陪她去就好了,她说很快就回来,让我先休息…我真该死!”

毛悦悦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她迅速做出判断,声音清晰果断:“分头找吧。找不到我们再联系小玲和天佑。”

目光扫过两人,快速分配方向:“我往南,阿仁往北,江追,你往西。”

“以嘉嘉大厦为中心,辐射三条主街,仔细看小巷和便利店。”

司徒奋仁立刻点头,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手机都拿着,电量检查一下。”

“如果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打电话互相联系,不要单独行动。”

深深地看了毛悦悦一眼,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风险,哪怕只是可能的风险。

江追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好,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又被毛悦悦叫住。

“江追。”

毛悦悦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太慌,珍珍可能只是手机没电,或者临时有什么事。仔细找,保持冷静。”

她知道,慌乱只会让寻找更没效率。

江追红着眼眶点头,转身朝着西边跑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仓皇而急切。

司徒奋仁又看了毛悦悦一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小心点。”

“你也是。”

毛悦悦回望他,眼神交汇间是无需多言的默契牵挂。

两人不再耽搁,同时转身,朝着各自的方向,快步没入沉沉的夜色中。

司徒奋仁沿着北面的街道疾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深夜的街头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一闪即逝。

他走过便利店,隔着玻璃扫视里面。拐进小巷,仔细倾听任何细微的动静。甚至查看了几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期待落空,都让那份不安加深一分。

珍珍会去哪里?她不是会让人这么担心的性子……

一个不祥的念头隐隐浮现,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不会的,悦悦回来了,一切都在好起来……

江追在西面的区域更是心急如焚。

他几乎是小跑着,一边走一边呼喊着王珍珍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颤音。他检查了每一个公交站台,询问了夜间巡逻的保安,甚至冒昧地敲了几家还亮着灯的商铺的门。

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如果珍珍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下去。

毛悦悦往南走了一段,敏锐的直觉让她觉得这片区域的气息有些异样。街道似乎比她记忆中要寂静得多,连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都显得模糊。

她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准备深入旁边的住宅区查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斜前方的阴影里款款走出,拦在了她面前。

她穿着那身得体的浅色套装,长发披散着,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美丽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

毛悦悦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微作。她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名字,只记得似乎在学校附近见过。

救人心切,她也顾不上细想,急忙上前问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大概这么高,看起来很温柔。”

她比划着王珍珍的身高,目光紧紧盯着白心媚。

白心媚轻轻“啊”了一声,好像刚刚想起什么,她微微偏头,露出思索的神色,语气轻柔:“唉,你不是上次在学校的那位小姐吗?和司徒老师一起的?”

她笑了笑,笑容无懈可击:“好巧啊。我刚刚…好像确实看到了一个女孩子耶,她一个人,看起来有点迷茫的样子…”

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斜前方一条更幽深、路灯间隔更远的小路:“往那边去了…”

毛悦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小路黑黢黢的,尽头没入一片老旧居民楼的阴影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她目光移开的刹那,鼻端那股似有若无的腥臊气味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不对劲!

“谢谢。”毛悦悦口中道谢,身体却已经绷紧,看似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

毛悦悦走出没有两步,脑中电光石火,她说在学校见过,那她肯定是学生家长。

既然是家长,怎么可能不认识王珍珍?王老师在学校很有名。

刚才她那模棱两可的一个女孩子的回答,加上这绝不属于人类的怪异气味……

她没有转身,就在白心媚以为她已经放松警惕的瞬间,毛悦悦猛地出手,五指精准用力地抓住了白心媚的手腕。

触手冰凉滑腻,不像人的皮肤。

“等一下。”

毛悦悦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看,有鬼的人是你吧。”

白心媚脸上那温婉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化作无辜委屈,她微微蹙眉,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颤音:“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你弄疼我了…”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毛悦悦的手指扣得更紧,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完美的皮囊:“接着装。”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把珍珍弄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

伪装被彻底撕破。

白心媚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如同潮水般退去,之后带着妖异媚态的笑容,眼神却冰冷。

“毛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够警觉。”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刻意轻柔。

话音未落,毛悦悦已然先发制人,她扣住白心媚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劲风直戳对方咽喉。

岳家枪法中化用的近身短打招式,在这一刻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毫无花哨,只为克敌。

白心媚的反应却也奇快,她手腕柔软角度一扭,竟似泥鳅般滑脱开来,身体轻飘飘地向后一荡,堪堪避过那致命一指。

她不与毛悦悦硬碰硬,身法忽左忽右,冰凉的手指看似轻佻地拂过毛悦悦的肩膀,带来汗毛倒竖的触感。

手臂看似无力地揽向毛悦悦的腰肢,实则暗藏阴柔的绞杀之力。

毛悦悦越打心头火气越盛,这女人的招式诡异阴柔,贴身缠斗,简直像个变态。

她眼神一厉,招式陡然变得更加刚猛暴烈,不再留情,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试图打破对方节奏。

白心媚眼中也闪过讶异。

这毛悦悦的身手,比预想的还要凌厉难缠,不仅仅是道法,这近身搏杀的功夫,简直像是经历过尸山血海……

她不敢再托大。

又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白心媚眼底狐光一闪,身形暴退数步,与毛悦悦拉开距离。

紧接着,在她身后,空气扭动,数条蓬松的尾巴虚影猛地舒展开来。

其中一条尾巴如同钢鞭般,“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毛悦悦格挡的手臂上。

毛悦悦闷哼一声,手臂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好像被烙铁烫过,衣袖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白心媚的身后,整整九条白色狐尾缓缓摇曳,每一条都蕴含着强大的妖力。

而她本人,依旧站在那里,面容绝美,眼眸却已变成了竖瞳,嘴角噙着妖异魅惑的笑。

“你是九尾狐妖?”

毛悦悦咬牙吐出这三个字,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寻常鬼魅,而是道行极深的大妖。

白心媚媚笑一声,优雅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捻起自己一条尾巴尖上最柔顺的一簇长毛。像摇扇子般,对着毛悦悦的方向,轻柔地扇了扇。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但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猛地钻入毛悦悦的鼻端。

与此同时,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白心媚带笑的脸变成了重影,强烈的眩晕感让四肢瞬间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睡一觉吧,毛小姐~”白心媚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

毛悦悦想咬破舌尖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了…”

白心媚看着倒在地上的毛悦悦,眼中闪过不忍,她抬起双手,指尖绽放出柔和的白光。

白光将毛悦悦的身体缓缓包裹,形成一个光茧,几秒钟后,光茧连同其中的人一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未出现过。

末世时空2001年1月2日,迎来了它的第二位访客。

司徒奋仁和江追几乎将各自负责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一个小时后,两人气喘吁吁、脸色铁青地在嘉嘉大厦门口重新汇合。

“找到了吗?”江追急声问,尽管从司徒奋仁同样难看的脸色上已经猜到了答案。

司徒奋仁摇了摇头,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悦悦呢?她还没回来?”

江追也才反应过来,看向南面街道,空无一人。

“对啊,毛小姐怎么也没回来?她不是说有异常就打电话吗?”

司徒奋仁的心脏猛地一抽,一种比刚才寻找珍珍时更尖锐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快速找到毛悦悦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司徒奋仁的脸色白了一分,他不死心,再次重拨。

这次,只响了两声,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性电子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temporarily unavailable. please try again later…”

“不在服务区……”

司徒奋仁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僵硬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那双不久前还因为重逢而焕发光彩的眼睛,此刻迅速被惊惧填满。

夜风不算刺骨,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悦悦的手机从不离身,她知道自己会担心,绝不会故意不接或者关机。

不在服务区……在城市中心区域?

深更半夜?就在她去找珍珍的路上?

无数的可怕猜想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冲撞,绑架?意外?

还是像上次一样,遇到了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

“不……不会的……”

他低声嘶语,声音干涩破碎,握着手机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

猛地抬头看向江追,眼神里是江追从未见过的、近乎狂乱的恐慌。

那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看又要被拖回去的人才有的眼神。

江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珍珍还没找到,现在连毛悦悦也失联了?

他看着司徒奋仁瞬间惨白的脸,自己的愧疚和恐惧也被放到了最大,脑子一片混乱:“怎么会,毛小姐她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掉在哪里了?”

“掉在哪里会不在服务区?!”司徒奋仁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朝着嘉嘉大厦的玻璃门冲去。

“司徒!你去哪儿?”江追急忙跟上。

司徒奋仁头也不回,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形:“遭了……快找马小玲!立刻!”

他冲进大堂,疯狂地按着电梯的上行键,好像那按键能给他答案。

江追追进大堂,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又急又怕,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对!找小玲,还有天佑!我去找天佑!”

司徒奋仁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几乎是咆哮着吼道:“你知道况天佑在哪里啊?!打电话啊!”

“现在!立刻打电话!!”

他几乎要把手机摔到江追脸上,理智的弦在双重打击下已然绷紧到极致。

珍珍的失踪可能是意外,但悦悦的失联,尤其是这种不在服务区的失联,瞬间将他拖回了那个失去她的、噩梦般的夜晚。

那种无力感、恐惧感,排山倒海般再次将他淹没。

江追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声音发颤:“哦对,对!打电话,我打,我这就打……”

他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录里翻找,因为慌乱,几次都差点按错。

司徒奋仁不再看他,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一步冲了进去,用力按下马小玲所在的楼层。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缝隙里,江追看到他靠在了冰冷的轿厢壁上。

仰着头,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在无法控制的颤抖。

电梯上升。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反复回荡在脑海里的冰冷电子女声:

“不在服务区……不在服务区……”

悦悦,你千万不能有事。

这一次,我不能再失去你。

毛悦悦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刺鼻的腥臊味中恢复意识的。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嘉嘉大厦门口,黯淡无光的路灯。

后脑勺传来钝痛,她皱着眉抬手揉了揉,指腹触到的发丝间还残留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味。

“该死的狐狸精……”

她低声咒骂,撑着冰凉粗糙的地面慢慢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后又勉强拼凑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

天色昏暗得诡异。

不是夜晚该有的那种深邃的蓝黑,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暗黄色,像是整片天空都被厚厚的灰尘笼罩。

毛悦悦眯起眼,能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漂浮着比平常肉眼可见多得多的尘埃颗粒,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些颗粒被搅动起来,在黯淡的光线下缓缓飞舞。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咙发干发痒,赶紧用手捂住口鼻,却还是吸进了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不止是没有人,是死寂。

往常这个时间,嘉嘉大厦附近总有些晚归的住户、巡逻的古叔,或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透出的暖光。

可现在,所有商铺都黑着灯,窗户像是许久没擦过,蒙着厚厚的灰。

街对面的报刊亭门半敞着,里面报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更添了几分荒凉。

毛悦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外套的袖口在刚才的打斗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衬。低头检查了一下,除了手臂上那道被狐尾抽出的红肿伤痕外,倒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这到底是哪里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本能地,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还好,手机还在。

可当她点亮屏幕时,心又凉了半截:信号栏那里,是一个刺眼的叉。

“不在服务区?”

毛悦悦不可置信地又刷新了几次,甚至试着拨了司徒奋仁的号码。听筒里只有短促的忙音,连“嘟嘟”的等待音都没有。

她烦躁地按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不管怎样,先回嘉嘉大厦看看。

她快步走向大厦的玻璃门,门居然没锁,一推就开了。

大堂里一片漆黑,应急灯没有亮,只有门外透进来的那点昏暗天光,勉强照亮前台和电梯的方向。

空气中有潮湿混合的气味,像是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有人吗?”毛悦悦喊了一声。

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上楼看看。电梯的显示屏是暗的,按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转向安全通道,楼梯间的声控灯居然还能亮,只是光线惨白,照得墙壁上剥落的油漆格外刺眼。

她一层层往上走,经过每一层时都去敲那些熟悉的住户的门。

“张太太?在家吗?”

“李伯?”

“小玉?”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或是她自己敲门声在空荡走廊里的回音。

有些门甚至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家具蒙着白布,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空置了很久。

毛悦悦的后背开始发凉。

她加快脚步,直奔灵灵堂,那是马小玲的清洁公司,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如果连那里都没人……

灵灵堂的门虚掩着。

毛悦悦伸手推开,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

里面比她预想的还要破败:接待区的沙发上罩着的防尘布已经发黄,边角破损,茶几上落满了灰,上面还搁着半杯不知放了多久、已经长了一层霉斑的水。墙角的绿植枯死了,干黄的叶子蜷缩着掉了一地。那些贴着符咒、摆放法器的架子倒是还在,但上面的东西东倒西歪,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

这里简直像是废弃了好几年。

毛悦悦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正要往里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屏风后一个黑影猛地窜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手里还握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直朝她面门劈来。

毛悦悦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拧腰、后撤步,一气呵成,一道冷风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她甚至能看清那是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刀刃上还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偷袭者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向前踉跄。

电光石火间,毛悦悦没有选择攻击要害,在没弄清对方身份前,她不敢下死手。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夺刀,而是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对方脑后散乱的长发,用力向下一扯。

“啊!”一声痛呼,带着熟悉的音色。

偷袭者吃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毛悦悦顺势用膝盖抵住对方后腰,另一只手反扣住其手腕,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谁?!”她厉声喝问,声音在空荡的灵灵堂里格外清晰。

被她按住的人挣扎着,喘着粗气,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

但毛悦悦已经看清了那副熟悉的细边眼镜,还有那人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毛悦悦瞳孔一缩,手上力道松了几分,试探着唤道:“……珍珍?”

身下的人猛地一僵。

几秒钟后,王珍珍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

她看着毛悦悦,眼神先是恐惧和警惕,之后便是被茫然和难以置信取代。

“……悦悦?”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哭哑了:“你……你还活着?”

王珍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脏兮兮的泪痕。她突然放弃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只是重复着:“我终于……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活人……”

毛悦悦彻底松开了她,将她扶坐起来,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面。”

“几个小时?”

王珍珍打断她,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呓语:“不……不是几个小时……我明明……明明在这里困了三天了……”

“三天?”毛悦悦的心猛地一沉。

王珍珍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从自己针织开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老式收音机。

她按下开关,调频旋钮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一个频率停下。

里面传出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女声播报:

“……现在是2001年1月2日,凌晨…………信号干扰……滋滋……请市民……滋滋……不要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2001年1月2日。

毛悦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夺过收音机,反复确认那个日期,又抬头看向窗外昏黄诡异的天空,再环顾这间破败积灰的灵灵堂。

“这里不是我们那个嘉嘉大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里到底是…”

“是2001年1月2日的嘉嘉大厦。”

王珍珍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是绝望到极致后的麻木:“世界……好像要完了。”

“人都消失了,或者死了。”

“我躲在这里三天了,一个人都没见到……直到你……”

2001年1月2日。

毛悦悦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个日期……好像在哪里听过?女娲灭世的日期……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抓住王珍珍的肩膀:“珍珍!”

“带我们来的那个人,是那个学生家长,上次学校晕倒的那个小孩的妈妈!她有问题!她是——”

“白心媚。”

王珍珍接话,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是恐惧,也是了然:“是她,对不对?”

“就是她!”毛悦悦咬牙:“她根本不是什么家长!她是狐狸精!九尾狐!”

王珍珍苦笑着喃喃:“她把我们带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她要我们死在这里吗?”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珍珍?珍珍!”毛悦悦察觉不对,连忙扶住她。

王珍珍的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随即,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珍珍!”

毛悦悦急忙接住她,手指触到她额头的瞬间,心里一紧,烫得吓人。再仔细看,王珍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刚才那一下子暴起偷袭,恐怕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毛悦悦将她小心地平放在地上,手轻轻按在她腹部,那里传来清晰而沉闷的肠鸣。

她又看了看王珍珍纤细的手腕和深陷的眼窝,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三天……珍珍该不会滴水未进,一粒米都没吃吧?

她环顾这间破败的灵灵堂,必须先把珍珍藏好。谁知道这个诡异的“2001年”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刚才珍珍那副警惕到几乎癫狂的状态,绝不是凭空而来。

毛悦悦费力地将王珍珍抱进去,放在床上。床上的被褥也积了灰,但总比冰冷的地板好。

安顿好王珍珍,毛悦悦开始翻找。储物柜里居然还有两床没用过的、用塑料膜封着的厚实被子。

她撕开包装,一床折好垫在王珍珍身下,另一床仔细给她盖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不是害怕,而是这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下降了。

她走到窗边,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向外面,天色似乎更暗了,灰黄变成了铅灰,远处建筑物的轮廓模糊不清。

起风了,卷起街上的废纸灰尘,飘过空荡的马路。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仅仅来自气温。

毛悦悦搓了搓手臂,转身回到里间,看了看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王珍珍。

珍珍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药品。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必须出去找。

深吸一口气,毛悦悦从灵灵堂的工具架上找到一根还算结实的短棍,像是卸下来的桌腿,握在手里掂了掂。

又从一个翻倒的抽屉里摸出半包可能过期很久的纸巾,塞进口袋。

最后,她蹲在床边,轻声对昏迷的王珍珍说:“珍珍,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吃的,很快就回来。”

王珍珍没有回应,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毛悦悦帮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灵灵堂,轻轻带上了门。

街道比刚才更加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