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感到的是后颈的钝痛,和鼻腔里充斥的、浓重到令人窒息的灰尘气味。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粗糙、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板。
这是……灵灵堂?
她撑着手臂,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没错,是灵灵堂,但绝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接待区的沙发蒙着看不出本色的脏布,茶几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墙角的植物早已枯死成扭曲的黑色枝干。
所有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好像经年累月堆积的灰。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小咪呢?还有那个九尾狐?
“咳咳……”她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啪、啪、啪”有节奏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窗户。
马小玲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伏魔棒,悄声走到窗边。
窗帘早已腐烂成破布条,她透过脏污的玻璃往外看,昏黄模糊的天空下,街道空荡,什么都没有。
敲击声又响了几下。
她猛地一把推开窗户。
“呼!”
一股浓重土腥味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卷起室内积尘,扑了她满脸满身。
同时被风刮进来的,还有一份破烂卷了边的报纸。
“咳咳咳!怎么那么多灰尘!”
马小玲眯着眼,赶紧把窗户重新关死,拍打着头发和肩膀上的灰。
这才弯腰捡起地上那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巨大、刺目的黑体字印着:
【香港2001年1月4日·最后讯号】
【陨石撞地球!末日来临!】
【陨石速度太快,全球拦截失败!】
【政府呼吁:请市民自求多福……】
2001年1月4日?陨石撞地球?
马小玲的手指捏紧了报纸边缘,纸张脆弱得几乎要碎裂。
她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对……现在明明是2000年!
女娲灭世的预言……真的发生了?
就在明年1月?
不,等等。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
刚刚她明明和小咪在嘉嘉大厦楼下,中了暗算。这里是幻境?还是别的什么?
她再次推开窗户,这次学乖了,先用手捂住口鼻,才探出头去。
天空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昏黄色,像是沙尘暴永不停歇。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两旁的店铺门窗破损,招牌歪斜,地上散落着垃圾和碎玻璃。没有车声,没有人语,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呼啸。
马小玲关上窗,毫不犹豫地拿起伏魔棒,拉开灵灵堂的门,走了出去。
街道比她透过窗户看到的更加破败。她提高了声音喊:“喂!!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回荡着,没有任何回应。
她开始沿着街道往前走,伏魔棒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越走,心越凉。
别说人了,连只野猫野狗都没看到。废弃的车辆停在路边,轮胎瘪了,车窗碎了。广告牌上的模特笑容僵硬,油漆剥落。
冷风卷着沙尘打在她脸上,又干又疼。
“小咪?况天佑?求叔?”她一个个名字喊过去,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悦悦和珍珍之前失踪,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
难道,她们也被困在这种地方了?
“珍珍?悦悦!你们在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依旧只有风。
就在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犹豫该往哪个方向继续找时,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马小玲眼神一厉,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手中伏魔棒带着破风声猛地向后甩出,同时拧腰转身,棒尖直指来者咽喉!
“喵嗷!”一声惊叫。
伏魔棒在离对方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站在她面前的,是小咪。
只是此刻的小咪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漂亮的短裙也刮破了几处。
她瞪圆了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几乎戳到自己脖子的伏魔棒,随即怒气冲冲地喊:“喂!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想打死我啊?!”
马小玲撇了撇嘴,手腕一转,收回了伏魔棒,别回腰间。
“谁让你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
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却迅速打量了小咪一遍,确认她除了狼狈似乎没受什么重伤。
小咪抚着胸口顺气,也没心思跟她斗嘴了,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周围如同鬼域般的景象,声音有些发颤:“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怎么……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香港?”
马小玲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如果报纸没骗人这里是2001年1月4日的香港。”
“2001年?”小咪瞳孔一缩:“我们……怎么会跑到一年后?还是这种……这种鬼样子!”
“肯定是那个九尾狐搞的鬼。”
马小玲咬牙,想起了昏迷前小咪扑向狐尾的身影。声音低了点,有点别扭地快速说了一句:“……谢谢你啊。”
小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扭过头,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什么?你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马小玲耳根微热,恼羞成怒:“没什么!你聋了算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又停住,因为小咪忽然抱紧了胳膊,牙齿轻轻打颤。
“喂……你有没有觉得……”小咪的声音有点发抖:“温度……越来越低了?好冷啊……”
马小玲其实也感觉到了。
不是普通的寒冷,她自己的手臂也起了鸡皮疙瘩。
“感觉到了。”她神色凝重起来:“不能待在外面。先回嘉嘉大厦,那里至少能挡风。”
小咪没反对,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这种时候,哪怕身边是这个她不太对付的马小玲,也比独自待在这末日般的鬼城里强。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匆匆消失在昏黄街道的尽头。
求叔给毛悦悦和王珍珍仔细把了脉,又看了舌苔,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悦丫头底子好,恢复得快,但元气损耗也不小,需要静养,别再折腾了。”
他一边写药方,一边说:“珍珍身子骨弱些,这次亏损更重,脾胃也虚。接下来几天饮食要格外注意,温补为主,慢慢来,急不得。”
他放下笔,看向虽然虚弱但眼神清亮了不少的两人,语气严肃:“现在,告诉我。”
“是谁把你们带走的?带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
毛悦悦看了王珍珍一眼,深吸一口气,将她们如何被白心媚设计,如何被困在那个诡异的“2001年1月2日”嘉嘉大厦,如何饥渴交加,最后面临生死抉择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珍珍在一旁补充细节。
求叔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背着手在小小的诊室里踱了几步,沉吟道:“能制造出那样的时空幻境,或者说,能把人真的丢进一个预设的末日场景……有这种能力的,又针对你们和马家关系密切的人下手……”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九尾狐,十有八九,是女娲的手笔。”
“女娲?”毛悦悦眉头紧锁。
“嗯。”求叔点头:“她想灭世,把你们丢进未来的末世,恐怕就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她所谓的必然结局,或者……干脆就是用你们来赌些什么。”
毛悦悦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不顾虚弱,撑着床边坐直了些,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发抖:“她凭什么?!凭她是大地之母?她沉睡那么多年,放任我们这些儿女自生自灭!她算什么母亲?”
“把人类造出来,丢在地上,然后就睡了!她养育过一日吗?教育过一点吗?”
“现在一觉醒来,感觉人类不行了,不合她心意了,就要灭世?!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越说越气,苍白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大地之母?她为人类做过什么?”
“除了造出来这个动作,她还做过什么?”
“现在倒好,轻飘飘一句‘失望’,就要把所有生命都抹掉?!她哪来的资格!”
司徒奋仁连忙扶住她肩膀,低声劝:“悦悦,别激动,你身体还没好。”
江追也握紧了王珍珍的手,脸色难看。他不懂那么多神神鬼鬼,但伤害珍珍的人,他绝对记恨上了。
求叔叹了口气,摆摆手,他看向毛悦悦和司徒奋仁,语气郑重:“悦悦,司徒,尼诺明晚将迎来第二次月圆。”
“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你们是他的曾外公外婆,血脉相连,我想明晚试试,看能不能借助你们的力量和月华,为他延长一些时间。”
他又看向江追:“江追,你留在这里,守好珍珍。寸步不离。”
“女娲既然对珍珍和悦悦动过手,难保不会再有下次。小心为上。”
“好。”
江追立刻点头,握紧了王珍珍的手,眼神坚定:“求叔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珍珍。”
司徒奋仁也点了点头,看向毛悦悦:“悦悦需要休息,明晚的事,我会全力配合。”
毛悦悦却抿紧了唇,眼神里是不甘和担忧:“求叔,我明白。”
“尼诺的事我一定尽力。但是……小玲和小咪现在下落不明,很可能也落入了女娲的圈套。”
“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她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身体又极度虚弱,刚才一番激愤之言已经耗尽了刚恢复的那点力气。
她晃了晃,眼前发黑。
“悦悦!”司徒奋仁连忙扶住她。
“先休息。”求叔不容置疑地说:“没力气什么都做不了。”
毛悦悦还想说什么,却被司徒奋仁轻轻按回床上。她确实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很快模糊,陷入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五六个时辰。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下午五点。
毛悦悦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昏迷前的记忆和担忧如潮水般涌回。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又是一阵头晕,但她强忍住了。
不行,不能等了。
先是珍珍,后是自己,现在是小玲和小咪……下一个会是谁?
复生?正中?还是司徒?
女娲这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把他们在乎的人一个个丢进那个绝望的时空里考验?她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愤怒、担忧和后怕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燃烧。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悦悦!”一直守在旁边的司徒奋仁立刻按住她:“你想干什么?你还需要休息!”
毛悦悦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焦灼:“司徒,我要去通天阁。”
“我要找女娲,找将臣!我要问清楚,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小玲她们还在里面!”
司徒奋仁想也不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通天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将臣和女娲的地盘!你去那里太危险了!”
“危险?”毛悦悦几乎要笑了:“难道坐在这里等着就不危险了吗?等着女娲下一个不知道对谁出手?我们不能这么被动!”
她看着司徒奋仁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切的担忧,知道他是关心则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换了个策略,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恳求:“司徒……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一个人去,你肯定不放心,对不对?”
司徒奋仁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
“那……你跟我一起去。”毛悦悦拉住他的手,仰脸看着他:“我们一起去。”
“你在我身边,我也有底气些。”
”我们就去问清楚,至少……要知道小玲和小咪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危险。”
“问完了我们就走,绝不纠缠,好不好?”
司徒奋仁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持,又想到下落不明的马小玲,内心剧烈挣扎。
最终,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好。我跟你一起去。”
“但是悦悦,你答应我,一切听我的,不要冲动。”
“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离开。”
“我答应你!”毛悦悦立刻点头。
通天阁…
顶层宽阔的空间里,光线一如既往地冷调。
屏幕悬浮在半空,分割成数个画面,显示着不同场景。
其中一个画面里,是末世时空的街道。马小玲和小咪似乎已经分开,各自在荒凉的城市中艰难寻找出路和食物。
马小玲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嘴唇干裂,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
另一个角落里,小咪已经维持不住完全的人形,耳朵和尾巴时隐时现,她蜷缩在一处废墟角落,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眼神里是动物本能的恐惧。
对于末世时空来说,她们已经被困了快一个星期。
姜真祖斜倚在他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女娲她也在看着屏幕,眼神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在观察实验皿里的微生物。
蓝大力、徐福、李维斯恭敬地侍立在下首,同样看着屏幕,只是表情各异。
蓝大力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徐福眼神冷漠,李维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气氛有些凝滞。
忽然,女娲清冷的声音响起:“有人来了。”
姜真祖晃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听了听,随即脸上露出一点了然又有点无奈的笑意。
他回过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毛悦悦率先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长发束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灼人,手里紧握着打神鞭。
司徒奋仁紧随其后,一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他脸色紧绷,全身肌肉都处于警戒状态,目光迅速扫过通天阁内的众人,尤其在蓝大力等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防备至极。
姜真祖看着他们,特别是毛悦悦那副明显来者不善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放下酒杯,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抹温和微笑,主动开口打招呼:“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来串门的朋友。
毛悦悦没理会他故作熟稔的客套。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墙上的屏幕吸引了。
当看到画面里形容憔悴、明显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马小玲,和几乎要显出原形的小咪时,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怒火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顾忌。
她猛地转向女娲,眼睛因为愤怒发红,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大厅里:
“你如果打赌,能不能别在我朋友身上打赌?!”
她往前走了一步,司徒奋仁想拉她,却被她甩开。她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
“你会害死她们的,你明不明白?”
“您高尚!您厉害!您是大地之母!我们比不上您!您不会死,我们会!”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会痛!会怕!会死!”
她猛地转向姜真祖,又转回来死死盯着女娲,口不择言:
“还有你这些手下,把人间搞得乱七八糟!”
“蓝大力…两个僵尸…还有那个白心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能不能去死啊!如果你真的引来陨石撞地球,你看看苍天会不会把你碎尸万段!”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通天阁里回荡。
蓝大力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沉下来,上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徐福和李维斯也眼神不善地看向毛悦悦。
司徒奋仁几乎在蓝大力动的同时就动了,他猛地将毛悦悦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毫不畏惧地迎上蓝大力冰冷的视线。
姜真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毛悦悦前面那些控诉他都可以理解,甚至有些纵容,但最后那句对女娲的恶毒诅咒,确实越界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
蓝大力三人见状,虽然不甘,但还是收敛了气息,后退半步,低下了头,只是眼神依旧不善。
姜真祖看着被司徒奋仁护在身后、依旧气得胸膛起伏的毛悦悦,叹了口气,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带上了属于真祖的威严告诫:
“毛悦悦,注意你的言辞。”
“有些话,不能乱说。”
司徒奋仁能感觉到姜真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但他咬紧牙关,依旧挡在毛悦悦身前,半步不退。
姜真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倒是闪过淡淡的欣赏,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勇气可嘉。”
毛悦悦能从姜真祖的语气和眼神里,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有某种程度的容忍,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她不确定这是源于别的什么。
她也在赌,赌将臣不会在这里、在女娲面前真的动手杀她。
她推开司徒奋仁,再次站到前面,豁出去了,继续对着女娲吼道:“我说错了吗,你看看她们!”
“你看看小玲!你看看小咪!她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丢到那种地方等死?你的赌局就那么重要?比人命还重要?”
女娲一直冷冷地听着,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此刻。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毛悦悦。
“人类的生死。”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碎:“本就在我一念之间。我创造了他们,给予他们生命和这个世界。”
“如今,他们让我失望,我收回这一切,有何不可?”
“至于赌局。”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马小玲和小咪,又看向毛悦悦:“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是他们人性与情感的试炼。”
“若他们真如你所坚信的那般可贵,自然能够通过。”
“若不能…证明他们也不过如此,毁灭,亦是必然。”
“放屁!”
毛悦悦气得浑身发抖:“你创造?”
“你除了在最开始捏了个泥巴,你还做过什么?!”
“养育他们的是大地,是阳光雨露,是彼此扶持!教育他们的是经历,是苦难,是爱和失去!”
“你睡你的大觉,现在醒来就指手画脚,说失望就要灭世?”
“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值不值得活下去?你问过他们吗?”
她指着自己,又指向屏幕:“我们!”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都在爱,在痛,在挣扎,在希望!”
“这就是生命,不是你轻飘飘一句失望就能否定的!”
女娲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灵魂,明明有着昭曦的部分本源,为何会如此站在人类那边,如此激烈地反对自己,甚至用如此粗鄙的语言顶撞自己。
昭曦……当年是她劝说昭曦入世体悟,为何转世之后,却变成了这样?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
“你,不懂。”
“你被这具肉身,被这些短暂的情感蒙蔽了灵识。”
“你忘记了真正的身份……”
“我不需要记得什么身份!”
毛悦悦打断她,眼泪终于因为愤怒无力滚落下来。
姜真祖见气氛越来越僵,女娲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知道不能再让毛悦悦说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毛悦悦和女娲视线之间,试图打圆场,语气带着安抚:“好了,都少说两句。”
“毛悦悦,你先冷静。女娲,她也只是担心朋友……”
“将臣,让开。”女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真祖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
女娲却已经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毛悦悦和挡在她身前的司徒奋仁身上。
她的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既然你如此坚信人类的情感……”
女娲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纤长完美,却带着裁决般的力量:“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谓爱的人,会选择什么。”
她对着司徒奋仁,轻轻一挥手。
司徒奋仁觉得一股力量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所有声音意识瞬间被剥夺。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躲闪的动作,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撞在远处的立柱上,然后软软滑倒在地,一动不动。
“司徒奋仁。”
毛悦悦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她扑过去,却被姜真祖挡住。他看向女娲:“女娲!你……”
“将臣!”
女娲猛地站起身,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凛冽的神威。
她看着被姜真祖拉住、正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看着司徒奋仁的毛悦悦,忽然气极反笑。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容冰冷刺骨:“我就让你看看,你爱的人,在生死和利益面前,会选择什么!”
她转向姜真祖,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将臣,我与你赌第三局!”
姜真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头疼:“女娲,第二局还没出结果呢。”
“况天佑和马小玲那边……”
“两局一起赌!”
女娲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到被制住的毛悦悦身上,毛悦悦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女娲那副理所当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看着远处生死不知的司徒奋仁,又看着屏幕里苦苦挣扎的朋友。
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压过了愤怒恐惧,让她几乎想要大笑。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嘲讽:
“你以为你是在玩游戏呢?”
“用别人的生死,别人的感情,来玩你的赌局?”
她看着女娲,眼神里是彻骨的冰冷失望。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