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白心媚准时出现在小学门口。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在等待的家长人群中显得格外娴静出众。
放学铃响,孩子们像小鸟般涌出。
很快,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校服裙的朱玛丽背着小书包,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
“mary!”白心媚笑着招手。
朱玛丽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慢吞吞地走过来。
“怎么啦?我们的小公主今天不开心?”白心媚蹲下身,轻轻理了理玛丽的额发,柔声问。
朱玛丽瘪了瘪嘴,小声说:“媚姨,司徒老师今天没有来上课。”
“代课老师说司徒老师请假了……”
“可是,司徒老师从来不请假的。”
“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讨厌我们班了?”
孩子单纯的心思里,老师的缺席是天大的事情。白心媚看着她担忧的小脸,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个九岁的小姑娘,有着超越年龄的懂事和善良。
在她们的关系缓和后,她会甜甜地喊自己媚姨,会在自己假装咳嗽时笨拙地递来温水,会缠着自己学做简单的饭菜,说想做饭给爸爸和媚姨吃。
这么好的孩子……偏偏是朱永福的女儿。
那个男人,何其有幸,又何其无耻。
白心媚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摸了摸玛丽的头:“司徒老师可能是临时有很重要的事情呀。”
“mary这么可爱,老师怎么会讨厌你呢?”
“说不定明天司徒老师就回来啦。”
“今天媚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好不好?”
“真的吗?”朱玛丽眼睛终于又亮了起来,伸出小手指:“拉钩!”
“拉钩。”
白心媚也伸出小指,和孩子认真地勾了勾。指尖传来孩童皮肤特有的温热柔软,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微澜。
牵着玛丽的手回到家,刚打开门,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焚香味就飘了过来。
白心媚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里屋传来福妈嘟嘟囔囔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出来:“……婆婆在上,求您显显灵,帮帮我这个老婆子,收了那个狐狸精吧……”
“她快把我们朱家闹得天翻地覆了啊!抢了我儿子,现在又要来抢我孙女……”
“玛丽还小,不能跟着她学坏了啊……”
“求婆婆保佑,让永福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把这个灾星赶出去……”
白心媚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讽刺的弧度。
赶出去?
恐怕你们母子想要的,不只是赶出去那么简单吧。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低头帮朱玛丽脱下外套,挂好书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mary,先去房间写作业好不好?”
“等会儿作业写完了,媚姨的大餐也差不多好啦。”
“好~”朱玛丽乖巧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听着那扇门合拢的声音,白心媚脸上温柔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转身,径直走向自己和朱永福的卧室。
卧室里还残留着朱永福古龙水的味道,和她自己常用的熏香混合在一起,曾经让她错觉这是家的气息。
现在闻来,只觉得反胃。
她走到梳妆台旁,蹲下身,打开了最下面的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她的私人用品,还有几盒未拆封的维生素。
朱永福当初给她时,说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高级货,女人吃了对身体好,能美容养颜。
她当时信了,甚至有点感动于他的体贴。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她拿起其中一盒,包装完好,塑封都没拆。指尖抚过冰冷的药盒表面,她好像能透过这层塑料,看到里面那些颜色形状几乎和真维生素一模一样、却足以缓慢夺人性命的毒丸。
你喜欢害人,对吧,朱永福?
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毒死发妻,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方法,毒死我?
好啊。
她拿着那盒“维生素”,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走进了大厅。
福妈还在神龛前念念有词,听到脚步声,警惕地回过头,看到是白心媚,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
白心媚恍若未见,走到茶几旁,将那盒维生素轻轻放下,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福妈,这是永福之前买给我吃的维生素,说是对老人身体也好,能强身健骨。”
“这一盒我还没开封,您先试试?如果觉得有效,我再让永福多给您买几盒。”
福妈狐疑地盯着她,又看看桌上那盒包装精致的药,眼神里都是不信任厌恶。
她慢慢踱过来,拿起药盒掂了掂,冷哼一声,声音尖利:
“你有这样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别是换了毒药想毒死我这个老太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毒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紧紧攥着那盒药,像是攥着什么战利品,又像是抓着救命稻草,狠狠地瞪了白心媚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白心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毫无情绪的空白。
看吧,这就是人心。
猜忌、恶毒、自私……哪怕面对可能是好意的东西,第一反应也是最大的恶意。
也好。
这样,最后那一点点因为玛丽而生出的、对人性的留恋和犹豫,也彻底熄灭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动作熟练利落,煎炒烹炸,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甚至哼起了轻快的调子,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饭做好后,她以下楼扔垃圾为借口,拎着一个小小的垃圾袋走出了家门。
夜幕初降,华灯初上。
她看似随意地走在街边,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周围。
果然,没走多远,就在一个便利店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况天佑。他正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脸色不太好。
白心媚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拎着垃圾袋,装作不经意地朝他那个方向走去。
嘉嘉大厦…
况复生放学回来,像往常一样蹦跳着上楼,先敲了敲况天佑家的门,没反应。
又去敲司徒奋仁家的门也没人。
他挠挠头,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跑去灵灵堂,门锁着。
小家伙心里有点发毛了,赶紧跑下楼,直奔求叔的医馆。
一进门,就看到王珍珍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江追正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削苹果。
金正中坐在凳子上打瞌睡,求叔在里间捣鼓药材。
“珍珍姐姐!”况复生跑进去,急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悦悦姐姐和司徒奋仁呢?小玲姐姐和天佑哥也不在家!”
江追看到他,连忙放下苹果,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毛悦悦和王珍珍被白心媚设计困在末世,又被救回,现在马小玲和小咪也失踪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况复生听得小脸发白:“她是妖怪?可是mary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家里有什么不对劲啊……”
他仔细回想,朱玛丽是个很开朗单纯的小姑娘,这几天说起这个白心媚总是“媚姨长媚姨短”,满是依赖喜欢。
病床上的王珍珍听了,虚弱地开口,声音却很冷静:“如果玛丽没有察觉异常,那至少说明……白心媚没有伤害她们家人的意图。”
“否则,以她的能力,早就……”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况复生点点头:“珍珍姐姐分析得有道理。”
“那她现在抓走小玲姐姐小咪,又是为了什么?”
这时,求叔背着手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求叔!”
况复生立刻跑过去:“怎么没看到司徒老师和悦悦姐姐?”
求叔叹了口气:“司徒跟悦悦……去通天阁了。”
看到况复生瞬间瞪大的眼睛,他补充道:“他们去找将臣和女娲要说法。”
“至于小玲,应该是被白心媚用同样的方法弄走了,天佑正在外面查。“
求叔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事情很复杂。”
“先别想那么多。复生,你今晚就留在医馆,哪里也别去,陪着珍珍,你是僵尸如果真的还有什么特殊情况,你也能帮上忙。”
Forget it bar二楼…
大咪坐在床边,看着静静望着窗外的尼诺,心如刀绞。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每一次月圆,尼诺的身体就会加速衰老,向着那个注定的终点逼近。
求叔虽然一直在想办法,但能否成功,谁也不知道。
尼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焦虑,收回目光,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平静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苍白消瘦的手,轻轻握住了大咪微微颤抖的手。
“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会不会好一点?”
手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力道,让大咪猛地一愣。
她看着尼诺清澈得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想起他那个能看到未来的能力,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温暖。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是不是,你经常看到未来这样做,所以现在也在安慰我啊?”
尼诺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通天阁…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
女娲冷冷地看了一眼毛悦悦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随手一指昏迷的司徒奋仁,又一挥衣袖。
顿时,旁边显示马小玲和小咪挣扎景象的屏幕旁,又凭空展开了一幅新的画面,那是司徒奋仁的意识深处,他的梦境。
女娲清冷的声音如同判决:“看看,你所谓爱的男人,在欲望面前,是什么模样。”
毛悦悦猛地看向新出现的屏幕…
司徒奋仁的梦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茫然地站在这片虚无中,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只记得自己好像跟着悦悦去了一个地方,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团柔和的金光在他面前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光团,低沉雄浑男声从中传出:
“此处,是你梦中之境。这里的一切,都由你做主。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认真地想象,就都会出现。”
做梦?
司徒奋仁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但他尝试回忆,却只感到一片模糊的钝痛。
“真的假的?”他半信半疑:“那我试试?”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对啊,自己现在是僵尸,怎么会口渴?僵尸渴求的应该是鲜血才对。
“我有点口渴。”他决定顺着这个梦的规则走:“先来点酒好了。”
男声:“用你的心,去想。”
司徒奋仁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酒的样子,最好是烈一点的,能冲散这莫名的不安空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忍不住吸了口气。
周围虚空中,凭空出现了无数悬浮的酒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
晶莹剔透的水晶瓶装着琥珀色的威士忌,古朴的陶瓷坛封着陈年花雕,细长的玻璃瓶里是诱人的红酒……
他犹豫地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瓶红酒。瓶塞在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自动弹开。
凑近瓶口闻了闻,浓郁醇厚的果香和橡木气息扑鼻而来,是他很喜欢的口味。
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液体滑过舌尖,味蕾瞬间被激活。饱满的果味,丝滑的单宁,悠长的回甘……
每一种滋味都清晰无比!
这……怎么可能?!
自从变成僵尸后,他吃什么喝什么都味同嚼蜡,偶尔多喝几口,脆弱的僵尸肠胃还会抗议,上吐下泻。
可是现在……这酒液带来的美妙感受如此真实。
“我说过了,这里的一切,都由你做主。”男声带着满意的笑意:“只要你想要,还会有更多。”
司徒奋仁被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享受冲击得有些恍惚。他甩了甩头,又拿起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瓶喝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快感。
接着是白兰地、伏特加……
他像是要弥补这一个月所有的寡淡,一瓶接一瓶地尝试。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视线有些朦胧,脚步也有些虚浮。那种微醺轻飘飘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疑惑不安。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瓶看起来异常华丽的酒,仰头灌下时,异变陡生。
酒液入口的瞬间,一股阴冷滑腻的感觉骤然从瓶中窜出。
他惊骇地瞪大眼睛,只见一条碗口粗细的黑色蟒蛇猛地从炸裂的酒瓶中探出身子,猩红的信子几乎舔到他的脸。
“什么东西!”
司徒奋仁酒醒了大半,猛地将手里残存的瓶身砸向蟒蛇,身体疾退,摆出防御姿势。
那狰狞的蟒蛇在扑到他面前的刹那,如同烟雾般消散了。
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美酒,有时候确实是毒药。”
“那么,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那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带着暖昧的暗示:“比如说~美人?”
“有酒了,怎么能没有美人相伴呢?”
司徒奋仁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刚才的惊吓微微起伏。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警惕心也松懈了不少。
美人……?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属于男性的本能幻想:曼妙的身姿,妩媚的眼波,温香软玉……
“我……”他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虚空中铺开了一张华丽柔软的波斯地毯。
地毯上,侧卧着两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她们穿着几乎透明的薄纱长裙,勾勒出起伏诱人的曲线,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
一个以手支颐,眼波流转。另一个慵懒地舒展着身体,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来呀~过来呀~咯咯咯……”一个女子娇笑着,声音甜腻入骨。
“哥哥~快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啊~”另一个也媚眼如丝,朝他勾了勾手指。
司徒奋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酒精混合着原始的欲望,瞬间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他看呆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几乎是扑倒在那张华丽的地毯上。
“哈哈……”
他笑着,一左一右将两个温香软玉揽入怀中。触手是丝绸般光滑的肌肤和诱人的体温。
右边的女子伸出纤纤玉手,带着挑逗的意味,轻轻抚上他衬衫下结实紧绷的腹肌。
左边的女子用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慢慢探向锁骨……
酥麻的触感和女子身上浓郁的香气将他彻底包围。司徒奋仁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彻底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两个女子娇笑着,送上香唇。
他应接不暇,左右逢源,只觉得飘飘欲仙。
所有的一切,身份、责任、担忧,还有那个深深刻在心底的名字,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屏幕外…
女娲看着画面中左拥右抱、沉迷酒色的司徒奋仁,眼中掠过冰冷的讥诮。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被姜真祖牢牢制住、眼睛死死瞪着屏幕、浑身剧烈颤抖的毛悦悦,声音平静却如利刃:
“这,就是你爱的男人?”
“卑鄙!无耻!!”
毛悦悦的嘶吼带着滔天的愤怒,她拼命挣扎,想扑向屏幕,想打碎那虚假的幻象:
“女娲!你用这种下作手段,算什么本事!!”
梦境中,地毯上的旖旎还在继续。
两个女人的手越发大胆,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纤细的手指甚至滑向了他的皮带扣,试图解开。
金属搭扣冰凉的触感让司徒奋仁激灵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欲望淹没的警铃,在脑海深处响起。
不对劲…
这感觉太虚幻了,就像一场刻意安排的美梦?
就在一个女人的手即将扯开他裤扣的瞬间,司徒奋仁猛地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骤然坐起身,一把挥开了两人缠上来的手臂。
“怎么回事……”
他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眼神还有些迷离:“我……喝醉了吗?”
两个女人被他推开,却丝毫不见恼意,反而更加痴缠地贴了上来,一人一只手,带着撩拨的意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和脖颈。
“怎么不继续了嘛,哥哥~”
“哥哥~帮帮我们两个嘛~我们好难受呀~”
那甜腻做作的声音,此刻听在司徒奋仁耳中,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厌恶。
“走开!”他用力甩开她们的手,语气带了怒意:“别碰我!”
两个女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依旧不依不饶地想要贴上来,手还在往他衣服里钻。
“我说别摸我!”司徒奋仁真的火了,猛地站起来,想要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纠缠。
就在他转过身,想要离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远一点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其中一人的脸…
那不是人脸!
是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窝,裸露的牙齿。
司徒奋仁头皮瞬间炸开,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后退一步,再看向另一个,同样是一具披着薄纱的骷髅架子。
刚才所有的温香软玉、妩媚多情,都是假象,在这层皮囊之下,竟是如此可怖的景象。
“滚开!”
惊骇之下,司徒奋仁想也没想,本能地挥拳砸向靠近的骷髅。
“咔嚓!”
脆响声中,骷髅架子被他一拳打得散落开来。他如法炮制,打散了另一个。
司徒奋仁惊魂未定,连连后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那雄浑的男声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哈……美人如骷髅,红粉即白骨有意思。”
“看来,美色对你诱惑有限。”
“那么唯有财富,才能永恒。你想要财富吗?无穷无尽的财富。”
司徒奋仁喘着粗气,看着空旷的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让他脑子有些乱。
财富?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虚空消失了,他站在一个堆满宝物的仓库中央。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是满满的金元宝、银锭、各色宝石,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下折射着诱人的光。
右边是更高的一摞摞箱子,里面全是捆扎整齐、崭新的港币。一千面额的大钞,堆积如山,散发出油墨和财富混合的气息。
司徒奋仁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慢慢走上前,伸手抓起一把金币。
沉甸甸的,冰凉坚硬的触感如此真实。
他又拿起一叠钞票,指尖捻过,纸张特有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哈哈……哈哈哈……”
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失控:“什么都可以买什么都可以哈哈哈哈!”
“发财了!我发财了!!”
他张开双臂,要拥抱这满屋的财富,笑得几乎弯下腰:“这些钱……可以送悦悦好几套大房子!”
“可以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最贵的首饰!让她再也不用那么辛苦拍戏!可以……”
悦悦?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笑声戛然而止。
司徒奋仁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慢慢褪去。他缓缓直起身,环顾这金光璀璨、却空无一人的宝库。
如此多的珍宝,钱财堆积如山。
可是…无人共享。
喜悦,无人分享。担忧,无人分担。
未来的路,无人同行。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冰冷虚幻的财富中间。
女娲灭世在即,大家都在拼命,在努力,在挣扎求生,在想尽办法保护彼此,对抗命运。
而他呢?
他在这里,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里,喝酒,抱女人,数钱做着荒唐的白日梦?
“我要回去!”
他猛地抬头,对着虚空嘶吼:“告诉我!我要怎么回去?!”
男声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却不回答,只是继续蛊惑:“回去?”
“回去面对末日的绝望,面对僵尸永无止境的饥渴,面对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无力?”
“留在这里,拥有永恒的美梦,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不好吗?”
“闭嘴!”
司徒奋仁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回响:“告诉我怎么出去!”
“大业未成!女娲灭世在即!”
他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声音因为激动颤抖,却字字铿锵:“我在做这些荒唐梦,我对不起帮我的人!”
“更对不起求叔和悦悦对我的信任心意!”
“放我出去!!”
屏幕外:
女娲的脸色,在司徒奋仁喊出悦悦名字、继而从财富幻象中清醒过来时,就彻底沉了下去,黑如锅底。
毛悦悦一直紧盯着屏幕,这就是她认识的司徒奋仁,或许会一时迷失,但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对她的感情,最终会让他清醒。
看到女娲再次黑脸,毛悦悦忍不住勾起苍白的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看到了吗?这就是人。”
“会犯错,会动摇,但最终会选择责任还有爱。”
“你的诱惑,失败了。”
“这一局你还是输。”
女娲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姜真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视线之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
“你看,司徒奋仁最终还是清醒了,不是吗?这说明人类的情感,确有可贵之处,并非全然不堪诱惑。”
“毛悦悦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他看向屏幕,目光落在司徒奋仁身上赞赏道:“能在美色财富的连环诱惑下。”
“最终凭借对爱人的思念和责任意识挣脱出来,这份心性,已属难得。”
“我们的赌局,或许……”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注意到,侍立在下方的红潮,正悄悄抬起手,用袖子快速擦过眼角。
女娲自然也注意到了红潮这细微的异常。
她本就因为毛悦悦的嘲讽和司徒奋仁的不配合而怒气升腾,此刻看到连自己麾下的使者似乎都被感动,更是火上浇油。
“红潮!”
女娲的声音陡然拔高,凛冽的威压:“连你也这样?!”
红潮身体一颤,立刻低下头,不敢出声。
姜真祖眉头微蹙,继续试图缓和:“女娲,红潮她只是……”
“将臣!你不必再说!”
女娲猛地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服的昭曦转世,挣脱诱惑的凡人,甚至动摇了的手下。
自己真的错了嘛
姜真祖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无益。
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正在对着拼命想寻找出口的司徒奋仁,身体忽然晃了晃,眼神逐渐涣散,然后缓缓软倒在地。
现实中的通天阁大厅里,靠在立柱边昏迷的司徒奋仁,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司徒奋仁醒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毛悦悦。
“悦……悦?”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脑袋却疼得像要裂开,刚才梦中的混乱地闪过,让他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