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国际机场。
赵文广带着三个随从走下飞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八月的南岛国热得像蒸笼,才站了几秒钟,后背就开始冒汗。
一个随从赶紧撑起遮阳伞,另一个递上湿巾。
“赵厅长,车在那边。”当地接待人员迎上来,点头哈腰。
赵文广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机场外热火朝天的工地——新的航站楼正在打地基,塔吊转来转去,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
“这机场要扩建?”赵文广问。
接待人员赶紧回答:“是,女王陛下批准的。现在南岛国客流量大了,老机场不够用。”
赵文广点点头,没再说话,钻进车里。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市区开。路两边到处都是工地——新的住宅楼、新的商业街、新的学校。赵文广看着窗外,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项目,都是华国援建的?”赵文广问。
接待人员摇头:“大部分是南岛国自己出钱。油田分红多,政府有钱了。”
赵文广眉头皱起来。他本以为南岛国离了华国活不了,现在看来,人家活得挺好。
车子开到王宫门口,巴颂部长已经等在台阶上。看见赵文广下车,巴颂部长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
“赵厅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赵文广跟巴颂部长握手,客气了几句,跟着往里走。
穿过王宫的花园,赵文广又站住了——花园里立着一尊新雕像,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底座上刻着“献给南岛国所有的母亲”。
“这雕像不错。”
巴颂部长点头:“女王陛下亲自选的设计。她说,南岛国能有今天,靠的是老百姓,不是哪个大人物。”
赵文广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琳娜抱着番耀坐在主位上,小家伙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笑。
玛雅部长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接过孩子。巴颂部长坐在琳娜下首,对面是赵文广和他的三个随从。
李晨已经回到南岛国了,现在南岛国关系紧密,东莞跟南岛国两头跑也方便。
李晨坐在角落里,刀疤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赵文广。
“赵厅长远道而来,辛苦了。”琳娜开口,声音客气但不热情。
“女王陛下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油田的情况。毕竟华国在油田有20%的股份,作为主管部门,我们有责任了解运营状况。”
琳娜点头:“应该的。巴颂部长会安排您参观油田。”
赵文广接着说:“另外,关于油田的增产计划,我觉得之前的方案太保守了。以油田现在的产能,完全可以把日产量再提高30%。这对南岛国和华国都有好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巴颂部长擦擦汗:“赵厅长,增产30%需要大量新设备,还要培训工人。之前李晨先生跟贵国能源部门讨论过,建议分阶段实施……”
“那是之前。”赵文广打断他,“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上任之后,跟能源部重新评估过,认为增产30%完全可行。设备可以从国内调,技术可以派专家来,工人可以加班。只要你们配合,三个月内就能实现。”
琳娜皱起眉头。
李晨开口了:“赵厅长,油田现在的产量已经接近极限。再增产30%,设备负荷太大,容易出事故。万一发生泄漏或者爆炸,损失的可不只是钱。”
赵文广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李晨同志,你是江湖人,不懂工业。设备负荷的事,有专家评估。你只要配合执行就行。”
李晨笑了:“赵厅长说得对,我不懂工业。但我懂一件事——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工人连续加班,精力跟不上,操作失误,就会出事。南岛国就这么点人,出一次事故,可能十年都缓不过来。”
赵文广脸色沉下来:“李晨同志,你这是在质疑上级决策?”
琳娜开口:“赵厅长,南岛国油田的运营,由南岛国政府全权负责。华国作为合作伙伴,有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这是当初签协议时就定好的。”
赵文广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十九岁的年轻女王,说话这么硬。
琳娜抱着番耀站起来:“赵厅长远道而来,先休息吧。明天巴颂部长会带您参观油田。至于增产的事,我们开会讨论之后再答复。”
说完,琳娜转身走了。
玛雅部长跟在后面,经过李晨身边时,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赵文广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王宫客房。
赵文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三个随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小丫头,她什么态度!我们华国投了那么多钱,派了那么多人,她就这么对我们?”
一个随从小声说:“厅长,琳娜公主背后有李晨。李晨在南岛国威望高,说话有分量。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赵文广瞪他一眼,“让我去求那个江湖人?”
随从不敢说话了。
赵文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远处,油田的灯火通明,像一颗巨大的明珠镶嵌在海面上。
“增产必须搞,这是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必须烧旺。”
另一个随从试探着说:“厅长,要不咱们换个思路?不增产,但把现有产量的分配比例调整一下。华国现在拿20%,能不能想办法提高一点?”
赵文广眼睛一亮。
对,分配比例。
南岛国占51%,华国20%,美国20%,日本9%。如果能把华国的份额提高到25%,甚至30%,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明天,我去跟那个女王谈。”
王宫琳娜寝宫。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琳娜喂奶。番耀吃得津津有味,小手还抓着琳娜的衣服不放。
“晨哥,那个赵文广,是不是想把咱们油田抢过去?”
“他不是想抢,是想立功。他在副厅长位置上想更进一步,需要政绩。油田就是最好的政绩。”
“可咱们已经跟华国合作得很好了。周代表那边,从来不强求我们做什么。为什么他一来就要改?”
“琳娜,官场和江湖不一样。江湖人讲究的是情义,官场讲究的是政绩。周代表是来合作的,所以跟你讲道理。赵文广是来立功的,所以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明天他参观油田,你让巴颂部长陪着就行。别跟他吵,也别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不软不硬,刚刚好。”
“那增产的事呢?”
“拖着,就说需要评估,需要讨论,需要议会批准。拖到他自己没耐心,拖到他自己走。”
“晨哥,你真狡猾。”
“不是狡猾,是经验。对付这种人,不能硬顶,也不能顺着。顺着了,他会得寸进尺。硬顶了,他会记仇。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
琳娜点点头:“我记住了。”
国内省城,林国栋家。
林国栋刚躺下,手机就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上坐起来。
“老陈,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林厅,有情况。赵育良那边开始转移资产了。”
林国栋心里一紧:“说具体点。”
“他老婆名下有几家公司,这两天突然变更法人,全部转到别人名下。还有赵育良本人名下几处房产,也在办过户手续。动作很快,但被我们盯住了。”
林国栋沉思了几秒:“能查到资金去向吗?”
“正在查。初步看,有一部分转到了境外,开曼群岛那边的账户。还有一部分,可能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了。”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另外,把证据固定好,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栋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赵育良开始转移资产,说明他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说明他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坏事是,一旦资产全部转移,就算最后抓了赵育良,也追不回那些赃款。
林国栋拿起手机,拨通了曹向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曹老,赵育良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林国栋把情况说了一遍。曹向前听完,沉默了几秒。
“国栋,你觉得,他现在转移资产,是想跑,还是想留后路?”
“应该是想留后路。他在G省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跑。”
“那就好。让他转,让他以为咱们没发现。等他转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收网。到时候,人赃并获,他无话可说。”
林国栋担心:“可万一他真跑了呢?”
曹向前笑了:“跑?他能跑哪儿去?护照早就被监控了,出境就会被拦。跑不了的。”
林国栋松了口气:“那就好。”
曹向前又说:“国栋,这几天你辛苦点,盯紧了。赵育良这条老狐狸,越是最后关头,越要小心。”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快了。
快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收网了。
南岛国油田。
赵文广站在钻井平台上,戴着安全帽,穿着崭新的工作服,对着镜头摆姿势。随从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这边再来一张。”赵文广指挥着,“要拍到后面的油井。”
拍完照,赵文广在巴颂部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油田。从钻井平台到输油管道,从控制室到工人宿舍,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巴颂部长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新井位:“赵厅长,那边是我们准备扩建的区域,下个月开始打新井。预计明年这个时候,日产量能增加五千桶。”
赵文广点点头:“巴颂部长,你有没有想过,把华国的股份提高到30%?”
巴颂部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
“赵厅长,这个……股份比例是当初几方谈判确定的,要改的话,需要重新谈判。美国那边和日本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赵文广摆摆手:“他们不同意是他们的事。咱们华国和南岛国,是友好邻邦。你们多给咱们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巴颂部长擦擦汗:“赵厅长,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女王陛下和议会决定。”
赵文广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耐烦:“那你回去跟女王说,就说华国希望提高股份比例。具体多少,可以谈。”
巴颂部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
琳娜正在吃午饭,番耀在旁边的小床上睡觉。玛雅部长匆匆走进来,在琳娜耳边说了几句话。
琳娜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他真这么说?”
玛雅部长点头:“巴颂部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赵文广明确要求提高华国股份比例。”
“胃口不小。”
“陛下,咱们怎么办?要是不答应,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南岛国是主权国家,油田是南岛国的油田。股份比例是当初几方谈判的结果,不是他说改就能改的。”
玛雅部长还想说什么,琳娜摆摆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下午,李晨来到琳娜寝宫。
琳娜把赵文广的要求说了一遍。李晨听完,笑了。
“这人,真是着急了。”
“晨哥,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拖着,但别硬顶。你就说,股份调整涉及多方利益,需要召开股东会讨论。股东会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然后还要谈判、协商、走程序。一来二去,三个月就过去了。”
“那他等得了三个月吗?”
“等不了,但他等不了也得等。总不能因为你着急,就把国际协议当废纸吧?”
琳娜笑了,抱着李晨亲了一口:“晨哥,你太聪明了。”
晚上,王宫会议室。
赵文广和琳娜再次见面。
琳娜开门见山:“赵厅长,关于提高华国股份比例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但这事不是南岛国单方面能决定的,需要召开股东会讨论。按照协议,股东会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然后还要谈判、协商。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
赵文广脸色变了:“三个月?”
琳娜点头:“对,最快三个月。如果美国和日本那边有不同意见,可能更久。”
赵文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女王陛下,我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了。能不能加快一点?”
琳娜摇头:“赵厅长,国际协议不是儿戏。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否则,以后谁还相信南岛国?”
赵文广盯着琳娜看了几秒,站起来:“好,那我就等三个月。”
说完,赵文广带着随从走了。
会议室里,琳娜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晨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晨哥,三个月后怎么办?”
李晨看着窗外:“三个月后,他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都不一定。”
赵文广离开南岛国。
机场送行时,巴颂部长满脸堆笑,琳娜连面都没露。赵文广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后,琳娜站在王宫阳台上,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晨哥,你说,他回去后会怎么样?”
李晨站在她旁边,抱着番耀:“回去告状呗。说他来南岛国,我们不给面子,不配合工作。”
“那会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不会。他一个人代表不了华国。周代表那边,咱们一直合作得很好。只要油田稳定,产量上去了,华国得到实惠,谁管他赵文广说什么?”
琳娜点点头,靠在李晨肩膀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鸥在天空盘旋,叫声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