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长崎,一座没有名字的岛。
岛不大,开车二十分钟就能绕一圈。
岛上没有地图,没有导航,没有手机信号。只有一座老宅子,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樱树,树龄三百多年,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老宅子的主人叫九条真一,今年八十七岁。
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不带拐杖,说话中气十足。
穿着一身灰色的和服,脚上踩着木屐,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樱树。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站在九条身后,鞠了一躬。
“家主,南岛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九条没回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掉几根枯枝。“说。”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冯·艾森伯格家族那个满月宴,办完了。那个华国人李晨,在岛上待了半个月。爷爷把五个孙女都给了他,轮着同房。还送了他两百根金条,一匹白马,三幅油画,两盒珠宝。”
九条的剪刀停了一下。“五个孙女?冯·艾森伯格那个老东西,真舍得。”
年轻人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李晨的女儿艾琳娜,脐带血救活了赫伯特的儿子。那个孩子本来快死了,现在活过来了。医生说,基因突变补齐了家族的短板。”
九条放下剪刀,转过身。眼睛很亮,不像八十多岁的人。“基因突变?那个华国人的基因?”
年轻人点点头。“对。冯·艾森伯格家族研究了几十年没解决的问题,被一个华国人解决了。”
九条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年轻人坐下来,把文件递过去。
九条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放在石桌上。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李晨。华国人,湖南人。今年三十出头。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武功高强。在东莞起家,后来到了南岛国。南岛国女王是他的女人,晨月集团是他的公司。油田、金矿、填海,都在他手上。”
九条靠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樱树。“三十出头,搞出这么多名堂。不简单。”
年轻人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石桌上。
照片上,李晨站在晨月大厦工地上,穿着深蓝色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眼睛看着远处,嘴角带着一点笑。
九条拿起照片,看了很久。“这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年轻人愣了一下。“家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条放下照片。“刀在鞘里,你看不出好坏。出鞘了,才知道是宝刀还是废铁。这个李晨,现在还在鞘里。冯·艾森伯格那个老东西,想让他出鞘,但又怕他太利,割了自己的手。”
“家主,我们要不要接触他?”
九条摇摇头。“不急。先看看。冯·艾森伯格家族那边,先让他们试试水。水试深了,我们再下去。水试浅了,我们就不去了。”
年轻人点点头。“明白。”
九条站起来,走到樱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硌手,但很暖和。
“你知道吗?这棵树,是我们九条家的祖先种的。三百多年了,经历了多少风雨?战争、地震、海啸、革命、经济危机,什么都没把它打倒。为什么?”
年轻人等着。
九条转过身。“因为我们九条家,从来不出头。别人打来打去,我们躲在后面。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这就是我们活到现在的秘诀。”
年轻人鞠了一躬。“家主教诲得对。”
九条走回石凳边,坐下。“那个李晨,现在在干什么?”
年轻人翻开文件。“刚搞完填海招标。大印地产拿了最大头。许大印那个人,跟李晨合作多年。许大印的女儿许白珊,对李晨有意思。但李晨对她不来电。”
“对华国富豪帮的女儿不来电?这个年轻人,还挺挑。”
“他女人不少。冷月、刘艳、琳娜、伊莎、白洁、曹娟、林雪。七个了。加上冯·艾森伯格那五个,十二个。孩子也五个了,肚子里还有一个。”
九条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比他太爷爷差远了。他太爷爷十八房姨太太。”
年轻人愣了一下。“家主,您连他太爷爷都知道?”
九条放下杯子。“知道。以前看过一些消息,李十万。当年在华国湖南,有十万亩良田,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后来分家,什么都没留下。村里人都说他傻。但他不傻。他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这个李晨,跟他太爷爷一样。”
“家主,您对李晨这个人,很感兴趣?”
九条点点头。“感兴趣。一个能解开冯·艾森伯格家族魔咒的人,不简单。那个魔咒,我们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明白。他倒好,什么都没做,就是睡了一觉,就解决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基因,有特殊之处。我们九条家,也有魔咒。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谁离开日本,谁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家主,您是想让李晨帮我们解魔咒?”
“不一定。但先观察。看看冯·艾森伯格那边,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能彻底解决,我们再谈。如果不能,就算了。”
“家主,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继续观察。派个人去南岛国,不要接触他,远远看着就行。看他怎么做事,怎么待人,怎么处理问题。事无巨细,每天汇报。”
“是。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你先坐下,我还有话说。”
年轻人坐下来。九条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九条家的起源吗?”
年轻人摇摇头。“请家主赐教。”
九条靠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樱树。“我们九条家,最早不是日本人。是华国人。唐朝的时候,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带了几个弟子。其中一个弟子,姓李,后来留在日本,改了姓,叫九条。”
“家主,您的意思是,我们九条家的祖先,是华国人?”
九条点点头。“对。那个姓李的弟子,是鉴真的徒弟。他跟着鉴真到了日本,后来娶了日本女人,生了孩子。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成了九条家。所以,我们身上,流着华国人的血。”
年轻人张大了嘴巴。“这……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只有家主知道,代代相传。你有资格继任下一任家主,所以我告诉你。”
“家主,我明白了。”
九条站起来,走到樱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那个李晨,也姓李。跟我们祖先一个姓。也许,这就是缘分。”
他把叶子放在石桌上,看着年轻人。“你去吧。记住,只看,不动。别打草惊蛇。”
年轻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九条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片樱树叶子。
叶子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像一张地图。
他拿起叶子,对着阳光看。光透过叶子,照在脸上,绿莹莹的。
“李晨……李十万……鉴真……都是姓李。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