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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六年十月末,大明与朝鲜的助剿谈判,终于摆到了台面上。地点设在耽罗岛,场地虽简陋,级别却极高。

朝鲜派出的使臣是领议政崔永庆,地位堪比宰相,极为尊崇。

大明这边出面谈判的,则是曹国公李景隆。

开谈前,李景隆就打定主意,这回非得紧紧咬住,绝不轻易让步,定要把朝鲜开的价码压到底。

崔永庆明显做足了准备。

为试探大明底线,他一上来就接连抛出苛刻条件:

先划定双方合剿的海域范围,又严格限制行动时间;

继而提出,剿倭过程中若有朝鲜渔民或船只受损,大明须予以高额赔偿;

更有甚者,他要求,所有缴获的倭寇财物尽归朝鲜。

最后一条,更是让李景隆火冒三丈,崔永庆竟开口索要一百艘福船、三百门虎蹲炮。

“这便是朝鲜的诚意?”

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崔大人莫非忘了上下尊卑?你这哪里是谈条件,分明是得寸进尺!难道是觉着我朝皇太孙宽厚,便肆意拿捏?”

谁知崔永庆也是个硬脾气,毫不退让,挺着脖子回应:

“李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动身前,靖安君便己交代过,皇太孙早有谕旨:此次谈判,朝鲜凡有所请,大明无不应允。”

“便算‘无不应允’,也不是容你这般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李景隆气得额角直跳。

两人当场吵得不可开交,谈判顿时僵住。

无奈之下,李景隆只好将崔永庆所提诸多条件,原原本本报予朱允熥。谁知朱允熥竟一一应允。

这下李景隆彻底懵了。

他急忙赶赴行辕求见,满脸不解:

“殿下,既然朝鲜提什么条件,咱们便答应什么条件,又何须遣臣去谈?依臣看,朝鲜全无诚意,是在故意挑衅!”

朱允熥漫不经心道:

“蕞尔小国,眼皮子浅,想占天朝些便宜,你给他占些便是。何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

李景隆如同白日见鬼,完全难以置信:

“臣在五军府多年,其余条款暂且不论,那一百艘福船、三百门虎蹲炮,造价绝非小数!”

朱允熥笑问:“约需多少银两?”

李景隆略作盘算:“若是旧船旧炮,不下二十万两;若是新船新炮,最少四十万两。那崔永庆竟恬不知耻,张口就要新的!”

朱允熥淡然道:“不过二十万两差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爽快应了他便是,何必在此等小事上纠缠。”

李景隆一时语塞。二十万两对朝廷确非大事,可这仅仅是银钱上的事吗?己经关系到天朝上国的体面了!

依他往日脾气,早该一碗滚茶扣在崔永庆头上。此番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往死里忍。

不仅李景隆想不通,朱高煦与朱济熿闻讯后,也是满腹狐疑。

二人越想越气,索性直奔朱允熥书房,定要问个明白。

朱高煦进门便嚷:

“三哥!那崔永庆算个什么东西!九江哥竟忍得下这口气?依我看,拖出去砍了喂狗便是!

朝鲜这等弹丸小国,同他们讲甚道理?他们倒真顺杆往上爬,要船要炮也就罢了,竟敢要新的!我看他是故意恶心人!”

朱济熿也从旁附和:“正是!三哥这般退让,实在窝囊……”

话未说完,朱允熥厉声斥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赶紧滚出去!办好自家差事便是,我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聒噪。”

谈判厅内,崔永庆正捻着胡须,嘴角的得意之色,藏也藏不住。

他心知肚明,自己所提诸般条件,纯脆就是在胡搅蛮缠,明朝必定难以咽下这口气。

最好的结果,李景隆按捺不住,当场将他打一顿,哪怕打残亦无妨。只要谈判搅黄了,他便算为朝鲜保住了八百里江山的大功臣,将来要配享太庙。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李景隆垂首步入,话音里压着浓浓的憋闷:

“尔等所提条件,皇太孙殿下全数应允。你要新船,便予新船;你要新炮,便予新炮。崔大人,这回你可满意了吧?还有什么?快提!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崔永庆听了这话,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直爬脊梁。

他也是读圣贤书出身,岂会不知《春秋》“郑伯克段于鄢”旧事。

郑庄公纵容其弟共叔段肆意妄为,待其恶贯满盈、人心尽失,再一举将他铲除。

皇太孙这般全盘应允,哪里是宽厚仁德?分明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只待朝鲜得意忘形,便是他挥下雷霆之击的时候。

崔永庆僵立原地,脑中下一个念头,此乃惊天阴谋!

就算明朝皇太孙性情再温厚,也绝无可能应下如此离谱条件。

可话是自己亲口所提,对方己一口应承,此时若反悔,岂非成了言而无信之徒?

他魂不守舍地赶回汉阳,将谈判结果一五一十禀报李芳远与李成桂。

父子二人听罢,脸色骤变,当即慌了神。

“胡闹!你简直是在找死!”李芳远厉声斥道,“谁许你这般胡搅蛮缠?谁许你狮子大开口?”

李成桂更是面色铁青,重拍桌案:

“芳远,这祸越闯越大了!你即刻去见皇太孙,将此事收拾干净!那朱允熥我岂会不知?他绝非善茬!他反手便灭了大内义弘,如今装得菩萨模样,你真当他心慈手软?”

李芳远深以为然,不敢耽搁,连夜赶赴朱允熥行辕求见。

一入门便躬身请罪:“殿下恕罪!敝国使臣崔永庆浅薄无知,漫天要价,恳请殿下海涵,莫要动怒。”

朱允熥却淡淡一笑,摆手道:

“靖安君此言差矣。崔议政何来浅薄?我看他学识渊博,言谈犀利,连曹国公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

此话落入耳中,李芳远只觉心头更紧,径直跪了下去:“殿下恕罪……”

“靖安君,这是在做什么?”朱允熥亲手扶起他,笑吟吟道,

“崔议政为尔国基业据理力争,正是忠臣本分。你且宽心回去,尔国所请诸项,我己尽数应允,绝不中途反悔,更不会秋后算账。”

下棋的人都知道,当你连对方的棋路都看不明白时,其实早已失去了坐上棋局的资格。

李芳远自诩见多识广,此刻却彻底堕入云山雾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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