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刺啦——
伴随着陆景彧撕心裂肺的嘶吼,刺耳的贯穿声清晰响起。
虫族的前肢,从她的胸口正中狠狠洞穿。
坚硬的虫肢刺破仿生肌肤,碾碎肋骨般的金属支架,直直刺破了她最深处的核心程序舱。
蓝色的电光疯狂炸开,像是生命最后的烟花。
祝安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系统警报在同一秒戛然而止。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断了手臂的身躯轻轻颤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里,再也没有任何运转的嗡鸣。
仅剩的左臂,还维持着想要护住他的姿势。
就在虫族准备抽出前肢,再次扑杀的致命瞬间——
防空洞入口骤然射入数道刺眼的高能热能光束,狠狠击穿虫群的躯体!
“全体开火!”
冷厉决绝的女声穿透所有混乱,林薇薇带队的精锐支援部队终于赶到。
她机甲落地的瞬间,粒子炮与切割枪齐射,密集的火力瞬间覆盖入侵的潜行种虫族。
黑褐色的虫体汁液四溅,凄厉的虫鸣戛然而止,几只虫族在火力碾压下顷刻化为焦骸。
士兵们迅速冲上前清场、维稳、扶起倒地的民众,合金盾牌迅速围成防御圈。
可这一切,陆景彧已经看不见、听不见了。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白。
耳边的枪炮声、虫鸣声、呼喊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他疯了一样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陆景彧一把抱住了缓缓软倒的祝安。
怀中人的身体很轻,是失去了能源供给的机械体特有的重量。
她浑身的破口狰狞可怖,仿生皮肤下的线路裸露在外,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
那张他曾无数次凝望的、与人类无异的脸庞,此刻因为面部模组的损坏,露出了底下冷硬的金属基底。
光学眼里的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还在运转。
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能源,她抬起了那只仅剩的左臂。
发烫的指尖,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指尖划过的地方,陆景彧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滚烫的液体,砸落在祝安冰冷的机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不要……”
陆景彧抱着祝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啜泣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别这样……小七,别这样……”
“不要再让我失去你,第二次……”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有灵魂的,对吗?你有,对不对?”
他紧紧攥着她那只还能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会有事的,我是工程师,我是最好的机械工程师,我能修好你……我一定能修好你!”
“别再离开我了,求求你……”
祝安的光学眼微微转动,似乎在努力聚焦于他的脸庞。
她的声音模块已经严重受损,发出的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晰悦耳的女声。
而是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机械音。
“陆、景、彧……”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程序卡顿的滞涩。
不知道是因为机体的衰败,还是强烈的强烈的情感。
“别、难、过……”
她的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擦拭他的泪水,又像是在最后一次确认他的存在。
“你、不需要、探究,我是否、有灵魂……”
电流声越来越刺耳,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轻微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你只需要、知道……”
“我是,万万本书籍,不计其数的,论文案例,以及……人类最优秀的头脑,构成的……”
她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陆景彧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祝安,我只要你!”
祝安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又像是没有。
她的指尖,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无力的下垂。
但她的声音,却透过电流杂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成为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你遇到的,每一个承接你情感的‘人’,都可以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光学眼里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再也没有了任何运行的迹象。
“不——!!!”
陆景彧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抱着她冰冷的、不再运转的身体,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防空洞里的战火还在继续,林薇薇的指挥声依旧冷静,士兵们的行动依旧迅速。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道身影冷漠伫立。
沈秋别过脸,眉头紧锁,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于祝安损毁大大松了口气。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个破铜烂铁,被挂上精神病的名头,送去强制改造。
而陆江海脸上更是冰冷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早就该如此的定论。
在他们的眼里,祝安从来不是生命,只是一段随时可以格式化、报废的程序。
陆景彧抱着祝安逐渐冷却的躯体,神情呆滞。
他空洞的视线,在一片血色模糊里,缓缓飘向那两个熟悉又陌生冰冷的身影。
是他们,缺席了他人生的父母。
也是,祝安的造物主。
对!他们是祝安的制造者!
他们一定可以救回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他混沌崩溃的意识里。
陆景彧猛地一颤,抱着祝安的手臂紧了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化作尘埃。
他拖着麻木的双腿,抱着怀中人,一步一步,朝着父母的方向挪动。
最后,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